第53章 圣恩堂(1/2)
伤到第五天,沈瞳才能靠自己的力气坐起来。
姜灵端着药碗进来时,他正半靠在床头翻那几页档案。窗帘只拉开一道缝,光线切在他手背上,照出皮肤底下青紫的经脉纹路,像河道干涸后露出的河床。
药。姜灵把碗搁在床头柜上,声音不大,眼睛却在盯他手里的纸。
沈瞳没抬头:放那儿。
趁热喝。
嗯。
姜灵没走。她站在床边,手指扣着自己袖口,像在忍什么。三秒后她忍不住了:你从昨晚翻到现在,翻了多少遍?
沈瞳的指尖停在一行字上。那行字他确实看了不止十遍——协议附页的备注栏,用极小的铅笔字写着一个地址。不是南屏山,不是康宁诊所,是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
省城郊区,旧临路尽头,圣恩堂。
字迹不是父亲的。笔画收得很急,像写的人在赶时间,或者在怕什么。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12号坑道四个字,中间用虚线连着,虚线上标了一个问号。
像某种转移路线。从坑道到教堂——或者从教堂到坑道。
圣恩堂。沈瞳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省城西郊,九几年建的天主教堂,零八年教区撤并后废弃。我查了,现在那片地被一家空壳公司买下,公司注册人叫王启明。
姜灵皱眉:王启明是谁?
不知道。工商信息上的照片是个中年男人,看不出名堂。但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和康宁诊所用的是同一个代理记账事务所。
姜灵的手指慢慢松开袖口,又攥紧。她听懂了。这条线不是断的,是被人刻意埋进土里的,从诊所到坑道到教堂,一环扣一环,扣到她脚底下。
你要去。她说。不是问句。
沈瞳抬头看她。窗缝里的光刚好落在他左眼上,金色的瞳孔像一枚被磨旧的铜扣,光泽暗沉,不像前几天那样灼人。伤还没好透,气血亏得厉害,经脉像被人拿砂纸从里面磨过一遍。葛家送来的秘药压住了内伤扩散,陈家的百年参吊着他的底子,但想恢复到跟屠刚硬碰那一夜的状态,至少还要半个月。
等伤再好一些。他说,我去一趟。
姜灵盯着他的眼睛,盯了很久。久到沈瞳以为她要发火。
她没发火。她把药碗端起来,递到他嘴边:喝。
沈瞳接过碗,喝了一口。苦。不是中药那种草木的苦,是葛家秘药特有的矿石味,像在舔一块铁锈。他皱了下眉,一口闷完,把碗递回去。
姜灵接碗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的。
我跟你去。她说。
沈瞳放下碗:太危险。
太危险三个字刚落地,姜灵的眼神就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很硬的东西从她骨头里透出来,像她那把短刃出鞘时的光。
你再说一遍?
沈瞳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他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不太合适。姜灵这种表情他见过几次,每次都意味着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上一次她露出这种眼神,是订婚宴那晚她拎着短刃站在葛老爷子前面的时候。
你的伤还没好。姜灵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你经脉还是断的,气血还在亏,你一个人去,碰上埋伏怎么办?碰上那种冷藏箱里的东西怎么办?你倒是告诉我,你拿什么挡?拿你那双还在流血的眼睛?
沈瞳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现在这个状态,他的重瞳能开,但开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超过三分钟经脉就会反噬,那种痛是从眼眶往脑子里钻的,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他视神经上绕圈。屠刚那一拳的后遗症比他预想的严重,葛月容送药时说过一句话——你那条主脉裂了一道口子,硬撑半年能长好,撑不住就废了。
废了。
这个词沈瞳没跟姜灵说过。
圣恩堂那个位置我查过卫星图。他慢慢开口,像在组织措辞,周围两公里没有居民,最近的村子在山那边,手机信号只有一格。教堂旁边有一排平房,卫星图上能看到车辙印,说明最近半年有人进出过。如果那里面有人——
有人就有人。姜灵打断他,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沈瞳抬眼:你不怕?
怕。姜灵答得很干脆,怕你一个人去送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上有脚步声经过,是姜家的佣人在送午饭,碗碟轻轻碰响。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从沈瞳的手背爬到他小臂上,照出那条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淤青。
沈瞳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出现的无奈,像他那副硬到咯牙的壳子终于被人敲出了一道缝。
好好好。他说,嘴角终于弯了一下,是苦笑,一起去。
姜灵没笑。她把碗放在柜上,转身去拧热毛巾,背对着他的时候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一口气终于从胸腔里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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