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粮仓灯火(2/2)
这人说话总是这样,三分贫,七分真,剩下九十分的心思,不知道藏在哪儿。
两人在粮垛背风处歇脚。
林野把包袱卸下来,取出干粮分了一半给她,自己靠着粮垛坐下,斩马刀横在膝上,刀柄朝着右手的方向。
朱竹清啃着干粮,眼睛却在暗处打量他。
她发现这人睡觉的姿势很有讲究——后脑枕着自己的钱袋,刀不离膝,右手搭在刀柄三寸之内,左手边搁着那个白瓷药瓶。
整个人像一张上了弦的弩,看着松弛,弦却一直是紧的。
“你就这么睡?”
“嗯。”
“要是有人摸过来呢?”
“那他就运气不好,我睡觉的时候比较应激。”林野闭上眼,“摸到我三步之内的人,坟头的草今年都能割第二茬了。”
朱竹清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开口:“林野,今天对付那三个魂尊的时候,你只亮了一个魂环,还是紫色的。他们的眼神……像见了鬼。”
黑暗里,林野没有接话。
“你到底是几环?多少级了?”朱竹清轻声问道。
“问别人魂环,是江湖大忌。”林野的声音懒洋洋的,“小姑娘家家的,少打听这些。”
“我是你镖主。”
“镖主也不行,你又不是我妈。”林野不耐烦的说,“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睡觉吧,休息一会,还要继续赶路呢。”
死直男!一点都不懂得迁就女孩子!你这辈子都结不了婚!
朱竹清气结,把最后一口干粮狠狠咽下去,抱膝坐着,不再理他。
粮仓里安静下来,头顶洞口漏下的天光渐渐变了颜色,夜深了。
远处不知什么地方,有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有人在数着更次。
朱竹清靠着粮垛,本来不想睡的,可是一天的奔波加上药力,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林野低低说了一句什么。
“……睡吧,今晚我守着。”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粮仓里那些睡了上百年的粮食听的。
她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嘴角在黑暗里,不由自主的弯了一下。
后半夜,朱竹清是被一阵光晃醒的。
惨白的光,从头顶的破洞口扫过去,一道,又一道,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脆响。
那不是黑市亡命徒的脚步,黑市的人脚步松散、拖沓,带着匪气。
这是军队的脚步,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头发紧。
想到这儿,她一下子就清醒了,手下意识按上短刃。
她看见林野早已醒了,正仰头望着洞口,眼睛里映着那些扫来扫去的白光。
“巡防营的人。”他压低声音,“皇室的人把地面封了,看来姓戴的那位殿下,手伸得比我想的快。”
“那我们——”
“不走上面了,改路线。”林野起身收刀,动作干脆利落,“粮仓东侧有条废粮道,直通旧军械库,从那儿出城。”
两人收拾停当,贴着粮垛的阴影往东走,走到粮仓东墙根下的时候,林野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蹲下身,举起魂导灯,照亮了墙角一块不起眼的砖面。
砖面上,有人用白垩画了三道杠,笔画很新,最多不超过一天。
“这是,路标?”林野的眉头慢慢皱起来,“画这记号的人,在给后头的人指路——意思是‘此处可通行’。”
朱竹清心头一凛:“黑市的人?”
“不像是散兵游勇的手笔。”林野伸出手指,在三道杠上方虚虚一点,“你看这三道杠,间距一样,深浅一样,收笔的地方有个小小的回勾。”
“这是行伍出身的人画的记号,因为常年画惯了军中路标,改不掉的手癖。”
他站起身,掸了掸手指上的白垩粉末,望向粮仓东侧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看来前头等着咱们的,不只是想发财的莽夫。”他说,“还有当过兵的。”
“当过兵的怎么了?”
“当过兵的,一般来说不贪财。”林野提着灯,率先走进那条废粮道,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不紧不慢,“贪的东西,比财更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