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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密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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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大戎士兵几乎人人举着铁皮盾牌,三五一组,互相掩护着往前挪。前排倒下了,后排立刻补上,密密麻麻的盾牌组成一面移动的铁墙,箭雨射上去,大多只能“当啷”弹开。

三千米外,大戎中军的高台上。

休霸站在帅旗之下,猩红的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此刻青一阵紫一阵,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再用力些,那檀木马鞭怕是要被捏碎。

身旁的将领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谁都知道,这位主帅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此刻谁撞上去,谁就得被烧成灰。

“大帅,”终于有个副将忍不住开口,声音发虚,“他就一个箭师,难道还能挡得住我二十万铁骑?须知蚂蚁多了也能咬死象!”

“不错!”另一名将领赶紧附和,“北关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五千,那箭师再强也是独木难支!顶多让我军多折损些人手罢了!只要攻破三关,大夏腹地便是一马平川,到时候金银美女,应有尽有!”

休霸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团烈火稍稍压下去些。他瞥了眼说话的两人,声音冷得像冰:“你们以为,我是气那箭师?”

将领们一愣。

“你们错了。”休霸的马鞭猛地抽在栏杆上,发出“啪”的脆响,“我是气休屠那个废物!竟敢瞒着我,敌军中有这等箭术高手!他这是拿我五万儿郎的性命,赌他的继承权!”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死寂。

谁都知道,休霸是大单于的亲弟,而休屠是单于长子,两人明里暗里斗了多年。这节骨眼上提这事,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将领们赶紧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谁也不想卷进王族内斗这浑水里。

有个机灵的参军连忙指着城下,笑道:“大帅快看!我军先锋已经冲到城墙根下了!登城梯都架起来了!”

“哈哈,我倒要瞧瞧,那夏人吹嘘的金汁有多厉害!”

“咱们的儿郎都备了面巾,用水浸过了,还戴了皮手套——我就不信,那些粪水真能挡得住咱们!”

“就是!北关早就缺水了,他们能攒多少金汁?顶多恶心人罢了!”

休霸听着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他抬手抹去溅在脸上的尘土,声音里带着血腥味:“无妨。等攻破北关,用夏人的血,洗干净今日的耻!”

北关城头。

刘杰缓缓放下强弓,指腹蹭过被弓弦勒出的红痕。他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登城梯,看着那些头戴面巾、手戴皮套的大戎士兵正像蚂蚁般往上爬,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敌军将至城堞,”他对身旁的传令兵沉声道,“金汁,准备。”

“千夫长有令——金汁准备!”

传令兵的吼声顺着城头蔓延开。很快,一个个盖着黑布的木桶被士兵们推到箭垛后,木桶边缘还挂着凝固的暗黄色汁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刘杰的目光扫过那些正攀爬的大戎士兵。他们脸上带着轻蔑的笑,仿佛觉得只要挡住臭味,就能轻松踏上城头。

“准备得倒挺充分?”刘杰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眸子里射出两道冰寒的光,“一群自作聪明的蠢货。”

他缓缓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城下的风更急了,带着大戎士兵的狞笑,也带着城头即将倾泻而下的、比刀剑更可怖的怒火。时维秋末,北风已带着寒意掠过安平关的城楼,城墙上的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边角处已泛出陈旧的白色。关内的安平将军府,却比关外更显凝重——正厅内,青砖铺地,两侧立着两尊青铜镇兽,兽目圆睁,似在无声地注视着厅中的动静。

安平守将万重山正跪在冰凉的青砖上,他年过花甲,须发早已如霜雪般洁白,却丝毫不显老态。身上那件青色锦袍浆洗得一丝不苟,腰间系着墨色玉带,虽未披甲,却自有一股沙场老将的威严。他脸上刻着深浅不一的皱纹,那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印记,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眼底藏着如寒星般的锋芒,不怒自威,仿佛只需一个眼神,便能镇住千军万马。

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一名面色苍白的太监。这太监穿着一身暗黄色宫装,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手中捧着一卷淡黄色的绢布——那是皇帝的圣旨。他先是清了清有些尖锐的喉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展开绢布,声音带着太监特有的阴柔,却又刻意拔高了几分,以示庄重:“安平守将万重山,接旨!”

“末将万重山,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重山的声音浑厚有力,在空旷的正厅里回**。他双手扶地,额头重重叩在青砖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动作恭敬无比,连一丝多余的褶皱都没有。三呼万岁时,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地面,不见半分懈怠——即便他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在皇权面前,也唯有俯首称臣。

传旨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指尖捏着绢布的边缘,继续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谕:北关告急,胡骑来犯,危在旦夕。命安平守将万重山,即刻点齐兵马,驰援北关,不得有误!钦此。”

绢布上的字迹是皇帝亲笔,力透纸背,可万重山听到“驰援北关”四个字时,脸色还是微微一变——他三天前刚收到内阁吴相爷的密信,信中明确嘱咐他“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可如今圣旨已到,君命难违。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叩首,声音依旧沉稳:“臣万重山,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传旨太监将圣旨小心翼翼地卷好,递到万重山手中,又伸出保养得宜的兰花指,轻轻拂了拂袖口的灰尘,细声细气地说:“万将军,您可得抓紧发兵啊。杂家在宫里的时候,可是听得真真的,陛下最看重三关的安危,如今北关都快撑不住了,这要是出了岔子,谁也担待不起。”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眼神却瞟向万重山手中的圣旨,似在催促。

“多谢公公提点,万某即刻便去点兵。”万重山双手捧着圣旨,缓缓起身,态度依旧客气。他知道这太监虽无实权,却是皇帝的耳目,不能怠慢。

“那杂家就先回去复命了,静候将军的好消息。”太监又点了点头,迈着小碎步,带着两名小太监退出了正厅。

待太监走后,万重山脸上的客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他走到窗边,展开手中的圣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绢布上,“不得有误”四个字格外刺眼。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捏紧圣旨,将绢布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吴相爷的密信还在怀中,信中说“北关有诈,恐是诱敌之计”,可圣旨已下,他若是抗旨,便是死罪。

“老爷!吴相爷的密信到了!”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万重山的思绪。只见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仆急匆匆地跑进来,他穿着灰色短打,额头上满是汗珠,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信封,信封上盖着吴相爷的私人印鉴。

“快拿来!”万重山连忙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老仆恭敬地递上密信,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他跟着万重山几十年,从未见老爷如此紧张过。

万重山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浏览起来。越看,他的瞳孔越缩,脸色也从凝重变成了震惊,最后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信上的内容很短,却足以改变一切:“大戎主力已暗中移师安平,三日内必至,切勿驰援北关,守好安平方为要务。”

万重山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他抬头看向窗外——安平关的城楼隐约可见,若是大戎真的来犯,他根本没有兵力分去北关。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决定:“来人!备笔墨!再传我将令,让驿站备好快马,发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半个时辰后,一匹快马从安平关驿站冲出,马背上的驿卒裹着厚厚的披风,手中紧握着文书,马蹄踏过结冰的路面,溅起一片片碎雪,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文书上只有一句话:“大戎五万大军压境安平,末将无暇分身,恳请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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