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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七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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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没问题。”陈怀义很痛快地答应了。

看起来陆老板今天心情不错,陈怀义跟了他这么久,从没见他像今天这样喝得像一摊烂泥似的,浑身的酒气令人作呕。他把陆骏背上车之后,曼殊也跟着坐到后面:“你看,要不我和你一起送陆老板回去吧,我挺担心他的,经理那里也不好交代。”

陈怀义想想也对,就启动汽车,直奔着陆骏的豪华别墅驶去。

大雨倾盆,午夜的街道空无一人。陈怀义透过后视镜,看到曼殊低着头一动不动,长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他忽然想起听人讲过的午夜女鬼的故事,心底隐隐有些害怕。

“曼殊姑娘,你家是哪里的啊?”他没话找话,想缓解一下压抑的气氛。

过了好久,她才低声回答道:“乡下。”

他又问:“曼殊姑娘,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老低着头?”

话音刚落,曼殊忽然把头抬起来,长长的头发往两边分开,一张惨白的脸被一道道血痕分割得千沟万壑支离破碎。

陈怀义“啊”的一声,方向盘打偏,眼看就要撞上路灯,他慌忙踩下刹车,再一看,曼殊小姐已经不见了,只有陆骏一个人躺在后排的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死了。一根七寸长的钢钉整个地钉入了他头顶的百会穴,钉得很严实,只在周围有少量的血迹。陈怀义想也许陆骏离开夜总会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现在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上海不能再呆了。陈怀义把陆骏的尸体推到路边的沟里,没顾得上和他怀孕六个月的老婆道别,就开着车连夜逃离了上海。

他没有再见过曼殊。只是在解放后,他偶然路过一个贩卖旧报纸的小摊,看到有一张报纸的头条写着:“上海金融大鳄陆骏遭弃尸路旁,疑遭革命党暗杀!”

尽管那张报纸旧得有些发黄了,陈怀义还是一眼认出了嫌疑人曼殊的照片。

第五夜飘摇

宣统三年(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次年2月12日,隆裕太后被迫代溥仪颁布《退位诏书》,宣告了清王朝的灭亡和延续了两千多年的封建帝制的结束。1917年6月14日,张勋以调解段祺瑞代表的国务院与黎元洪代表的总统府之间的矛盾为由,率武军4000人入京,把黎元洪赶下台。7月1日,张勋复辟,年仅12岁的溥仪又坐上龙椅,大封群臣。7月3日,段祺瑞出兵讨伐,12日,张勋逃入荷兰使馆,次日溥仪宣布第二次退位。

唐叶在总统府换班之后,就总感觉有人在跟着他,他不自觉地把肩上的枪摘了下来。

他走过长安街,又拐入一条胡同,离家就越来越近了,他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四合院的门是紧锁的,他掏出钥匙捅了半天,却没打开,细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把新锁。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

唐叶抬起枪托,狠狠地砸了几下,大门哗啦一声打开了。他望着院子里的情景,只感觉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随后拄着步枪缓缓地跪在了地上。

四合院里一共23口人,排成四排跪着,额头抵着地面,他们的双手被反捆在背后,后脑勺被人扣上那种梳成长长麻花辫的假发套,辫子的末梢还缓缓滴下血来。

而在这些人的前面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供着象征宣统帝的牌位。

报复的意味很明显了。就在几天前,唐叶接到密令,和另外几个卫兵在后山秘密枪决了几个跟着张勋复辟的遗老。而现在,凶手给他的家人邻居全部扣上发套,似乎是在警告老百姓——你们的头颅是满清的头颅,不要妄图剃掉满清的标志!

唐叶围着人群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妻子,却看到儿子小小的身躯排在队伍的最前面,小小的身躯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布偶娃娃。

这下唐叶看清楚了,每个人的后脑勺上,都钉着一根钢钉,假发辫就是用这根钢钉固定在脑袋上的。

唐叶感到一股热血猛地冲上脑门,他抬起枪,瞄准了宣统帝的牌位。与此同时,一把手枪也悄无声息地抵到他的后脑勺上。

“承瑾,是你吗?”唐叶想要转身,那把枪却抵得更紧了。

“为什么这么做?”唐叶感到心口一阵绞痛,“我们的儿子,才五岁……”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满清已经完了,已经完了你看不出来吗?你们现在的倒行逆施,只是螳臂当车!”

唐叶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你当初又何必嫁给我?”

“承瑾……”唐叶还想说什么,枪声响了,唐叶面朝着宣统帝的牌位,跪倒在了地上。

“因为我的全名是爱新觉罗·承瑾,你杀的何尝不是我的亲人。”女子缓缓地擦干脸上的血痕,“唐叶,我爱上你,却改变不了我的血统。”

一个弓腰驼背的老者在旁边阴阳怪气地问道:“格格,现在我们怎么办?”

“放火烧了这里。”承瑾冷冷地命令道,“然后跟我去找覃柳青。”

一场大火掩盖了所有的真相,四合院里的老老小小一夜之间化为灰烬,没有人猜到是承瑾所为,因为没有人知道她曾是贝勒府的格格,人们都以为她也和唐叶一起,在这场意外的大火中丧生。

那天杀害复辟遗老的几个卫兵中,她唯一没能杀死的就是覃柳青。之前几个卫兵的死让他警觉地逃到了上海,化名陆骏下海经商,十几年后,他原本以为一切都已成云烟。

他没想到当年的格格竟然会接受新思想,加入了革命党,然后化名曼殊在夜总会卖唱。

他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也无法确定曼殊杀他是出于公心还是出于私心,唯一能够肯定的一点是,无论经过多少年,他们都摆脱不了当面厮杀的宿命。

第六夜复仇

王洪军最近的精神状态很差。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地闪着三个画面:一个是周明祥脑袋钉在浴盆上的画面;一个是男人被卡车上的钉子钉碎脑袋的画面;还有一个是张强被书架上的钉子钉在办公桌上的画面。

三根钉子像是钉在了他的心口,让他时而绞痛,时而窒息。

在这三幅画面中,第一幅是和他有直接关系的,第二幅也是和他有直接关系的,因为撞死那个诡异男人的卡车司机,就是王洪军。

王洪军那天本来是想借朋友的卡车去外地拉一车砖盖个小平房的,回来的时候有点晚,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公路的中间有什么东西,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大浴盆,浴盆里躺着一个人,惨白的面色,猩红的嘴唇,就像是,就像是……

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就踩下了油门,卡车呼啸而过。

这两幅画面直接导致了第三幅画面的出现。王洪军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实际上他对张强这个外孙是充满恐惧的,尤其是当他听说王琳琳在医院那晚发生的事情之后。

他一直在寻找机会,他等了很久很久。

当他无意中得知张强所在的实验室正在聘请装修队的时候,他偷偷地报了名。那个书架就是他做下的手脚,少拧了一半的螺丝,而且还有一根突起的钉子。

从表面上来看,用这种方式杀人存在很大的随机性,但实际上他做的手脚还不止于此。比如张强头顶的吊灯,比如张强侧面的玻璃,再比如张强眼前的衣帽钩……

他一直觉得撞死的那个人就是周明祥,而张强是那个人钻进王琳琳肚子里生出来的,那他无疑也是周明祥,周明祥是杀不死的,可周明祥必须要死,否则死的就会是自己。

张强死后的第七天晚上,陈素菊忽然问他:“你有没有听见一个男人在哭?”

王洪军拉窗帘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把窗帘拉紧:“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没听到。”

“听,他说话了,什么东西漏风,好像是强强的声音……”陈素菊两眼呆滞地站起来把窗户打开,“看,

“看什么看?”王洪军嘴上说着,还是心虚地把头探出去看了一眼,“哪有人……”

只听见“啪”的一声,他的声音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不知道陈素菊偷偷在窗框上钉了一根长钉,就在他把头伸出去的刹那,陈素菊扯住窗户的把手狠狠地一关,那根长钉就斜插进了他的脑袋。

陈素菊看着王洪军还在微微**的尸体,喃喃道:“你知不知道周明祥原来叫陈怀义?你知不知道他逃离上海的时候留下了怀孕六个月的老婆?当我知道这些的时候我真的想杀了你,也杀了我自己。”

说完这些,她抱着王洪军的尸体从17楼一跃而下。

第七夜终章

2001年,在医院组织的关注百岁老人的活动中,王琳琳再一次看到了她。此时的她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皱巴巴的脸活像一个核桃。

活动要求医院的所有工作人员照顾老人三天,所以当天晚上,王琳琳没有走。

夜已经很深很深,白花花的路灯照进来,透出一片死寂的气氛。

“你是谁?”王琳琳忽然开口冷冷地问道。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她虽然很老了,但是思路依然很清晰,“我先来问问你,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他死了,一场意外。”王琳琳淡淡地说道,她对张强并没有太深的母子情谊。

“哦,那你的父亲呢?”

“他也死了,被我母亲杀死的。”王琳琳的呼吸有些急促,“然后母亲自杀了。”

“死得好,死得好啊。”她似乎在喃喃自语,“这样我的心事也了了。”

“母亲为什么会杀他?”王琳琳的声音近乎咆哮。

她神秘地笑了笑:“因为当年他杀了你的外公啊。”

王琳琳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难以将这一切的因果理顺清楚,只是她隐隐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间接害死了父母。

天哪!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呢?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她把老人订做的蜡人放在浴盆里,摆在父亲的必经之路上,然后把老人替她编的那个医院里的鬼故事讲给父母听,她所做的,不就是这些吗?

而她得到的报酬却是丰厚的。老人替她介绍了国内顶尖的科学家,并提供了一大笔资金帮她做了试管婴儿的手术,圆了她做母亲的梦。

难道说老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害死自己的父母,可她这么老了,和自己的父母根本不是一个年代的人,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恩怨呢?

那些太久远的事情,她没有兴趣追究了。

王琳琳从包里掏出一根注射器,拉开,吸满空气。

老人躺在**,安详地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如果不是因为我,陈怀义也不必离开上海,他也许不会死,对此我深感内疚,你父母和孩子的死,我也同样深感内疚,现在杀了我吧,我们爱新觉罗家,从不欠人什么。”

王琳琳把针扎在她的手臂上,将满满的一管空气推进了她的静脉。她知道,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制裁,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什么也没有了,卷入这样恩怨纠葛的漩涡里,注定无人可以生还。

很多秘密无人提及,而且也永远不会有人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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