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墨子:战国最强理工男的小心肝(2/2)
墨翟在窗外摇头苦笑,心想你不肯嫁给楚惠王之子只不过是楚国伐宋的借口,即使你肯嫁给楚国太子熊中,楚惠王也还是要伐宋。在这种扩张称霸的年代,指望和亲来相安无事未免太过天真。
“孩子,真是苦了你了。父王无能……”
“父王不必再说了。”女孩打断他,“此事全因女儿而起,女儿自当负责到底。”
“国家大事,怎么能怪得了你?”
“因为……因为我……”女孩犹豫了半天,才缓缓道,“因为我曾经救过鲁班。”
老人愣住了。窗外的墨翟也是一惊。他吃惊的不是公主救过鲁班,而是公主竟然认识他,记得他。
“父王还记得我房里的竹蜻蜓吗?那就是女儿小时候偷偷溜出去的时候买的。那只蜻蜓做得真精致,翅膀底下还刻着鲁班的名字。那个时候的鲁班在宋国流浪,每天里不知道要做多少这种小玩意卖,他肯定不记得女儿了,可是女儿却记得他。有一次他被人追杀,女儿救过他一命,没想到养虎为患,现在他却反过来要谋害我们宋国了。”女孩娓娓道来。
墨翟总算明白了。公主和鲁班不止见过一次面,可是鲁班却只记得她的救命之恩。
老人叹了口气:“你本是一念之仁,错不在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召集墨家的三百弟子到宋国来。”
“早知如此,何必大费周章。”不知何时,一个黑衣黑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微笑道。
“有刺客!”老人一声大呼。门外的卫兵立刻潮水一样涌入,刀枪剑戟一齐攻向墨翟。
墨翟神色不变,身体仿佛游龙一般游走在各种兵器之间,一边躲闪一边道:“在下墨翟,愿为宋国固守城墙,大王如果不欢迎,在下只好走了。”
他一边躲闪一边说话,竟然脸不红心不跳,泰然自若。
“住手!”老人斥退卫兵,“你就是墨子?”
“不敢!”墨翟微微拱手,“战争杀伐,本非我墨家所愿。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乃是在下一直追求的目标。”
老人沉吟不语。女孩的脸却又红了起来。
5攻城
公元前446年,楚惠王亲领十万甲兵,任鲁班为军师,直逼宋国。当日,鲁班指挥士兵架云梯攻城,不料宋兵高踞城楼,以火箭回击,名噪一时的云梯很快便折损大半。鲁班又造冲车,却不料宋军早已在城门挖下陷阱,数十辆冲车一齐跌入坑中,为宋军所俘。鲁班指挥士兵开挖地道,宋兵则在地道中放火,滚滚浓烟熏得楚兵落荒而逃。
三个月的时间里,鲁班用了数十种方法,却始终无法攻破宋国的城墙。楚惠王大怒,召见鲁班,喝问道:“你不是自称天下第一巧匠吗?怎么连一样攻城的器械都无法造出?”
鲁班赧然:“宋国之中,必有高人相助。”
楚惠王怒而不语。
鲁班又道:“明日我便亲领众将士,强攻宋国,若是不成,唯有战死沙场,以报大王知遇之恩。”
楚惠王冷笑:“知遇之恩?我知你从未将功名利禄放在眼中,你想攻打宋国,只不过是为了新月公主。”
鲁班默然不语。楚王阅人无数,可谓一针见血。当初楚王召他,他不能不去。不去不但会死,也会错过出人头地的良机。他一直相信,只有站得足够高,才更容易被心上人看见。
到了楚国之后,他立刻就利用楚王手下的斥候精锐,查到了当年救他的那个小女孩的身份——新月公主。
年幼时的喜欢都是很单纯的,因为单纯,所以长久。这么多年来,新月公主已经成了他人生中唯一的信仰。
楚王的耳目何其多,鲁班的小小心思,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第二日,鲁班便亲领几十骑,兵临城下。他手持大斧,一人一马缓缓走出,叫道:“墨兄,故人来访,何不叙叙家常?”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城墙上闪电般射了下来,正是墨翟。他没有带任何冰刃,却提了一坛酒:“不知兄弟今日是否有雅兴?”
“好!”鲁班下马,接过酒坛,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然后还给墨翟。墨翟也喝了几口,又还给鲁班,两人一来一往,不多时便将整坛酒喝得干干净净。
鲁班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红:“其实我……”
“你不必说,我懂。”墨翟道。
“好!”鲁班抄起身旁的大斧,懒腰朝墨翟斩去。这斧头本也是鲁班所造,虽然看似笨重,但在鲁班的手中却如狂风暴雨一般。
如果鲁班的大斧是狂风,墨翟的身影便如闪电,黑色的闪电,在斧头之间闪展腾挪。就在他们打斗的同时,楚王的士兵已经迅速朝二人围拢,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两人围得密不透风。
楚王一身猩红的披风,纵马站在一边,欣赏这一场生死的游戏。
“让他们都退下!”鲁班挥出一斧,狂呼道。
楚王大笑:“鲁班啊鲁班,难道你还不明白?你和墨翟一样,无论帮了谁,最后还是要死的,像你们这样的人,留着始终是心腹大患。”
他大手一挥,鲁班亲自设计的强弩便对准了两人。
6三百墨者
新月公主跪在宋景公的脚下,哭得梨花带雨。
宋景公叹了口气:“月儿,不是父王心狠,可这楚王心机叵测,我若是开城救人,楚军便可一拥而入,到时不但救不了墨先生,还会葬送了我宋国的江山啊。”
新月一咬牙:“既如此,我自己去救。”
宋景公还没来得及拦她,新月已经从城楼一跃而下。训练有素的楚兵立刻分出一队,攻向新月。新月武功本也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于下风。
就在这时,楚王大手挥下,楚军立刻万箭齐发射向墨翟和鲁班。墨翟一手拉起鲁班,足尖一点,便凭空翻出七八丈,箭雨从他们脚下划过,钉在地上,箭簇嗡嗡震颤。
墨翟和鲁班落在新月公主旁边,三人背靠背站立。楚军密密麻麻地围了过来,墨翟轻功再高,也无法跃出包围,何况旁边还带着两个人。
楚王狂笑:“寡人劝你们还是缴械投降吧,就算你们武功再高,又如何敌得了千军万马?”
墨翟微笑:“我倒是有一件东西,可以抵得上你的千军万马。”
“哦?”楚王强忍住笑,“寡人倒想见识一下。”
墨翟把手伸向新月:“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吧。”
新月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墨翟要的是钜子令。她忙把钜子令交给墨翟。墨翟将钜子令拿在手中,用力一握,只听“砰”的一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散成一个大大的“墨”字。
楚王这才反应过来:“你想叫援兵,恐怕来不及了。杀!”
“杀”字一出,楚兵立刻如潮水一般涌向三人。墨翟且战且退,尽力护住身旁的两人。他武功虽高,却不下杀手,只是将楚兵点穴或者击昏。楚兵虽多,但每次最多却只有十几个人同时向三人围攻,后面的人被前面所挡,难免畏手畏脚,既不能放箭,又无法挥刀。
不过茶盏工夫,楚军已经倒了一大片,墨翟却也渐渐有些气力难支。就在这时,忽听楚军背后一阵大乱,墨翟不禁莞尔,高声向楚王道:“援兵来得不算迟吧。”
楚王不语,只是指挥士兵全力掩杀。墨翟武功天下无敌,他早有耳闻,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千军万马竟然擒他不下,想到这里,他不禁冷汗涔涔。
墨者只有三百人,虽不杀人,但却搅得楚军后方大乱,不过片刻之间,已经溃不成军。墨翟瞅准时机,一跃四五丈,已经落在楚王的马背上。楚王大惊,反手抽剑,却被墨翟按住剑锷,怎么也拔不出来。
墨翟高呼:“还不退兵!”
楚王无奈,只能挥手斥退了自己的三万甲士。
7离别
楚军无功而返,宋国大宴三日。
宋国城外的荒坡上长着一片枯黄的芦苇,秋风呼呼地吹着,一片萧瑟。又到了离别的时刻,只是这次要走的,是墨翟。他已经跟宋景公和新月公主解释了鲁班的痴情,所以鲁班留了下来。新月就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宋景公爱慕墨翟的人才和武功,本想招他为婿,但却被墨翟委婉地拒绝了。因为他知道,为了新月公主,鲁班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多,而自己,不过是个匆匆过客。
“你为什么拒绝他?”鲁班面无表情地问,“我知道你也喜欢新月。”
墨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应该知道,我的目标就是令天下人互敬互爱,免动干戈。我娶了新月,就只能保护她,我留在宋国,也只能保护宋国,可是我要周游天下,就可以保护天下苍生。”
鲁班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直打得墨翟倒退两步:“你以为你是谁?你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敢追求,拿什么来保护天下?”
墨翟苦笑:“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就算不能,我也想试试。”
鲁班默然。他愣了片刻,忽然紧紧地抱住了墨翟:“你的心意,我懂。”
墨翟也抱住了他:“那就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新月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我们……”墨翟的话说到一半,眼睛倏然睁大。他的背上,赫然插着一柄匕首。
“你……”他的话没有说完,身体便轰然倒下。
新月花容失色,她踏前一步,用力推开鲁班,将墨翟抱在怀里:“你……你不要死……”
墨翟吃力地呼吸着:“恐怕这次我必须得死了。”
“这是你父王的意思。”鲁班在她身后冷冷道。
“你撒谎!墨翟是宋国的大恩人,父王怎么可能恩将仇报?”新月哭道。
墨翟唯有苦笑。的确,在新月这样的女孩子眼里,父亲永远都是慈爱的。可宋景公不仅是个父亲,更是一国之君。不能为己所用的人才,便唯有杀死他,以免被敌人所用。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大抵都是这样。
荒野上,只剩下一具倒地的尸体,一个哭泣的女孩,和一个面无表情的身影。
8尾声
三个月后,便传来鲁班和新月公主大婚的消息。
墨翟坐在那片荒野,这里的地势很高,可以隐隐看到宋国城中的百姓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他扬起脖子,猛灌了一口酒,背后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那一日,鲁班的匕首很巧妙地贴着心脏划过,他的心意,他懂。就如鲁班也一样懂得他的心意一样。
墨翟很喜欢这种感觉,看着周围的人安居乐业,他就觉得很满足。他是为天下而生的人,他爱所有人,却惟独忽略了自己。
一个黑衣的弟子缓缓走近:“师父,楚国打算攻打越国了。”
墨翟站起身来:“走吧,我们的事情又来了。”
弟子默然良久,才轻声道:“师父,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
“每个人的心口都有一道疤。”墨翟答非所问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