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公主与囚徒(上)(2/2)
相柳下意识地退后,狠狠瞪着无双。无双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啊一声掉头就跑了出去。
相柳看了眼铁盒,认出那是和自己脚上的镣铐一样的生玄铁,他皱着眉,手指一挑打开盒子——里面是粉粉白白的点心,香气四溢,做成小花朵小兔子形状的,一看就是小女孩的零嘴。
他抬起头,看到无双躲在门口紧张地偷看自己,眼睛还是红红的,吧嗒吧嗒掉着眼泪。
之后每隔几日,无双便偷偷送各种吃的来。
她似乎认定了,这个“生了病”的族人一定是没有好好吃饭才如此“病痛”。只要他一日不好,她便放不下心,想着各种办法给他送吃的。小时候用生玄铁盒子,后来略学了些法术,便施法令食物飞进去。只是她法术不精,常常稳固不住,相柳若是迟迟不接,那食物说不准就掉到他的头上。相柳常常不胜其烦,但日子久了,却又总是期望着她来。
哪怕她从来再不敢睁眼瞧自己,不敢说话,甚至都不敢走近那扇门。可她总是在门口默默等他吃完,在那些漫长的夜晚,他们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里。虽然他们几乎再也不对话了,可想柳吃得越来越慢。
龙王一切都看在眼里。
自从小女儿第一次偷偷去白塔看望相柳,他便感知到了。
相柳是自己妹妹的遗孤。当初他不知他们母子被妖族抛弃于孤岛,妹妹也终于抑郁而亡。再见到相柳之时,他已经被共工收入麾下,成了一名少年妖将。诸神与共工一党大战百年,相柳凭着周身毒液不知伤了多少神族性命。最后共工被封不可知之地,相柳则负伤逃逸,被龙王亲自堵在那孤岛上。
他忘不了那日,整座荒岛寸草不生,黑石林立,枯骨遍地,恍如人间炼狱。相柳倚在自己母亲的坟墓边,一双绝望而又怨愤的双眼。
“你知道母亲亡后,我是如何在这孤岛上活下来的吗?”相柳咧开的嘴角滴着血,“猎些海鱼野兽倒不是难事,难的是它们一靠近这岛屿便死了。我一个人又吃不完,久而久之,遍地都是尸体,太阳晒得发烂,发臭。后来再无活物敢靠近这座岛了,我就只能吃那些烂的,臭的。”
他的样子还是一个孩子。
龙王心中充满了愧疚,若他能早一点找到相柳母子,哪怕找到独自在孤岛上求生的相柳,他也不至于被共工发现,一些小恩小惠便令他以性命跟随。他终于还是忍不下心送他去天宫受审,瞒着诸神将相柳带回了龙族,安置于白塔之上。
近万年以来,他每每去看望相柳,他总是不理不睬,谈及天庭之法,共工之恶,他便恶语相加不肯悔改。更令龙王忧心的是,相柳似乎再无求生之意,就连躯壳也停止了生长,始终停留在少年模样。
直到无双开始偷偷去看他。
龙王一开始有些担忧,害怕相柳会伤害无双,每每跟在她身后守望。但百年来,两人却出奇地相安无事。甚至相柳的模样也渐渐发生了改变,他和无双几乎同时在成长。
他心中有了一丝念想,或许,这是上天在给龙族后人一个机会?
龙王开始在天上人间遍寻名医,希望能够改变和柳的毒**质。功夫不负有心人,又过了百年,龙王终于等到了云冲先生,找到至纯四物,制成了克制天生毒液的解药。
相柳第一次触摸到龙王的手,那是苍老的,温暖的,散发着无限温情的双手。相柳心中的委屈,激动,似万般情绪决堤,但他孤僻已久,只别扭地别过头,拼命压抑着大哭的欲望。
他突然甩开龙王的手,悲愤道:“世人只当我是怪物,有了这克制的药,他们便能相信我,靠近我了不成?!”
“你可愿意娶我双儿为妻?”
相柳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龙王。龙王也是眼含热泪,慈爱地看着他:“你从此便能以驸马的身份重归龙族,虽然也委屈了些,但总能像正常人般一家欢聚。时间久了,旁人便不再惧怕于你。”
相柳又惊又疑,半晌才问:“……可是,她……她好久没有来看我了。”
龙王抚了抚他的头发笑道:“小时候也就算了,如今她长大了,我总不能让未出阁的女子总深更半夜来一个男子的居所吧。”
相柳脸唰一下红了,可又立刻低下头喃喃道:“难道……她就不怕我这个万毒之物?毕竟这药只能克制,并不能根治。”
“旁人对你或许还有介怀,她给你送了几百年的饭,这番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相柳肩头微微颤抖,他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期待,万年了,他真的能够等来一个对自己毫无保留倾心接纳的女子吗?
东海之下的密窟里,重伤倚靠在男子冰棺旁的无双,回忆起过往的一切,双眼已经恨得通红。她咬牙一字一字对着面前男子质问道:“为何?我对你一片倾心,你为何……后来……”
她话未说完,突然被一阵诡异的笑声打断。
“呵呵呵呵,你也有一片丹心的时候吗?”
无双抬起头,那人倒也不躲,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全身漆黑,头上却顶着一个怪异的虾头,他身边牵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子。
正是被无双变成虾头兵的黑甲暗部,和差点死于鲛人之歌的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