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天道之外(2/2)
这时,忽然我的身后有人拍了我一下,我赶忙回头去看,发现是一个同事大哥,对方挠了两下蓬乱的头发,说:
“小胡,发什么呆呢!还不赶紧点,要迟到了……”
我再次发愣,然后便稀里糊涂的被大哥拉着往前快步走去。
等到了公司之后,我发现一切都没变,同事还是那群鸡婆一样的同事,领导还是那个烦人的领导,好像是那个让我经历了生死悲欢,爱恨情仇的武侠世界,从来都只是一场梦。
直到我浑浑噩噩的挨到了下班,回到了家中,才确定那不是梦。
因为,家里的墙上,挂着一把三弦,一把粪勺子。
而这两样东西,是我在武侠世界里,一直伴随着我的两样东西。
我盯着墙上的三弦和粪勺,一直发呆到深夜,猛然想起了胖子,便赶忙翻找手机,发现自己的手机里并没有胖子的电话,琢磨了好半天,才凭借着印象播出了两个号码。
第一个打错了,第二个则是个空号……
我全然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从哪里来。
是不是,我曾经的世界,也就是他们所说的天道之外。
我茫然。
却也在慢慢的释怀。随着时间释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有一次,我看到了韩梅梅和她那个开玛莎拉蒂的新男友从我面前飞驰而过,让我心里多少多了一点涟漪,其他的,好像再无波澜。
只是,我偶尔还是会想起胖子。
想起他是不是跟我一起回来了。
然后,偶尔想起陆济凡,想起不言大师,不闻道长。
想起“谁”,想起傅杰,想起薛暮璃,想起背着三弦行走在黄河边的陆爷爷。
想起一个个曾和我有爱有恨的人。
想起十三,想她是不是还是笑颜依旧,坐在听风湖边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
而想到这些,我总会笑出声来,然后再留下眼泪。
不悲不喜。
就这样,我好像就这样慢慢的变老了,在一天天近乎重复的日子里。慢慢的变老了。
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胖子坐镇青楼,包揽了天下七成的烟花生意,十里秦淮河上,已然被青楼斗艳的女子琴声和往来文人骚客的诗文占据,成了另一方天地。
只是,胖子坐拥天下脂粉,却每半点机会尝鲜。他差不多每天都会拥着一个陌生面孔入眠,但醒来之时,都只会是同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这张脸,当然是属于“谁”。
我不知道该说胖子,是幸福还是该痛并快乐着。
至于“谁”,或许该叫她做“柳娘”更为合适。
她已然不是天下第一杀手,却成了青楼楼主唯一的女人。
而天下第一杀手的位子,被那个一身白衣的绝尘夺了去。
只是,仍旧没人知道他杀人到底是为了钱和名誉,还是为了乐趣。
绝音,依旧以紫纱遮面,渊临还是跟在绝音屁股后面没完没了,从西域的黄沙跟到了塞北的冰天雪地。一直未变。
笑春秋,还是那一身羊皮袄,只是他去了呼伦贝尔的大草原,放起了羊,然后也终于给自己弄了一身新的羊皮袄。
刀君和老赵两个人,一齐回了刀剑峰,埋了王麻子,两个脾气一模一样的老头儿终日在一起斗棋。只是他们的棋艺,可能是和胖子学的,终日在为马到底是走“日”还是走“田”争吵不休。
武当山上那个穿着道袍的和尚,仍旧不会说话,但却将太极拳,传道天下。而间或,会有一个枯瘦矮小的中年人会上山来看他。两人每次见面,都是对面而坐,饮一壶茶,便会分开。
直到有一天,那中年人在喝过一壶茶之后,对着和尚施了一礼,说:
“其实,我不叫包打听,我本名,叫南宫离。而你,永远是我钱帮的副帮主,我南宫离的至交不言和尚。”
说完,转身下山,且再未上山。
钱帮在那日之后,再没有那买卖儿童的乞儿堂,反倒多了一个让他们赚的瓢满钵益的买卖——
贩卖用煤油和火石遭出来的山寨版打火机……
想来,那是胖子的创意……
好像,所有人都很好。只有一个人让我有些伤心——
陆济凡……
陆济凡死了。
死在了薛暮璃的手里。
陆济凡用三年的时间,**平了出云谷旗下的六大门派,连傅震坤都死在了陆济凡的子午辰戌剑之下。只是,最终没能覆灭出云谷。而最终,在最后一战之中,一人战败七十二榇卫,手刃傅震坤,却也让一身经脉寸寸绷断。倒在了薛暮璃的怀里。
薛暮璃,怀抱陆济凡的尸体,一边哭一边笑,然后自己一个人养大了他和陆济凡的孩子。
随着陆济凡一起下葬的,是济云剑。而他的子午辰戌剑,则留给了他的儿子,陆远。
远离江湖的“远”。
而柳林堡,不再有。望剑山庄,也不再有。
只在钱塘江边,多了一对以打鱼为生的母子。他们的身边,则永远站着一个背着铡刀的汉子,名叫钱塘……
只是,这个梦里,我好像无论怎么努力,都没能梦见十三。
不知道,她是不是不想见我。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笑得满脸,都是泪水……
次日早晨,我取下墙上的粪勺子,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挥出一剑——
一剑无名……
可惜,什么都没有。没有毁天灭地,没有一剑碎山河。
我苦笑,自嘲。然后换好衣服,出门上班。
迎着阳光向东,再一次路过“差不多”的时候,我忽然间在差不多的门口看见了一个身影,一闪而逝。
我忙不迭的追了过去,然后便错愕的站在了那里,茫然不知所措。
而那身影,缓缓的转回身,浅笑嫣然的看着我。
我近乎痴呆一般的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笑,笑的如阳光一样明媚,
“你猜!”
我开始傻笑,不听的傻笑,然后,大踏步的朝她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说:
“你猜我猜不猜?”
她笑着转身,飘飘然留下两个字,
“不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