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爱恨情仇(2/2)
梅琼珊叹一口气道:“当时有你在我身旁,这两个逆徒的奸计便不会得逞啦。为师从不喝酒,想不到他们会把毒药下在何处。以武功谋害,谅他们也没有那等本事。郗成那东西倒好心计,每个菜都先尝一口,再请我下箸。为师吃了一些,推开筷子冲郗成喝道:‘郗成,不枉为师救了你性命,又教了你满身武艺。你们背着师父,做得好啊!’当时便把郗、葛二人吓得不轻。郗成跪倒在地,葛玲站在旁边,脸色如土,吓得呆了。郗成那贼泪流满面:‘师父,徒儿们不肖,犯下不赦之罪,还望恩师法外施恩。’为师见他这付可怜相儿,又想起葛玲多年跟随的情份,当时便不禁软下心肠,打算从轻处罚他们。郗成见我有些动心,便冲一个女弟子连使眼色,那弟子瞧了瞧为师,悄悄出门去了。
“我当时又气又奇,喝问郗成‘你捣什么鬼?’郗成不答,只顾磕头,连头皮都磕得破了,鲜血流了一地。又听扑通一声,葛玲倒在地上,昏迷过去。为师心肠又软了几分,当时几乎便想说‘你们起来罢,我饶恕你们、成全你们便是了。’这时那出门的女弟子已回转来,双手捧了一碗参汤。郗成又叩头道:‘弟子们犯了门规,让师父生气,实在是万死莫赎。请师父喝了这碗千年长白参汤,饶恕了弟子们罢。’”
唐惜惜脱口叫道:“师父,这参汤里一定有毒!”
梅琼珊又叹一口气道:“为师见饭菜茶水中都没有毒,只道他们是诚心认错,哪里知道他们竟是包藏祸心?我喝了一口参汤,叹一口气道:‘你们都起来吧。从此以后,你们远走高飞,再不是朱雀门的弟子了。’郗成却笑道:‘师父,我们倒底犯了什么错,你要赶我们出门?’我不由怒气勃发,想站起身来,却觉腹痛如绞,真气似已离身而去。郗成叫道:‘做朱雀门的弟子,有什么光采的?我要做一代开派宗师,做武林霸主!’葛玲也忽地醒转过来,一溜烟地逃出门外——原来她是假装昏晕。”
“我心中自是愤恨至极,一掌将送参汤的弟子打死,头脑一阵昏沉,一跤坐在地上。两个逆徒听到我倒地,又返回屋来向为师下手。我提起最后一口真气跳起空中,向二人背上各印了一掌。喀喀两响,他们二人长声惨呼,为师却也毒发昏迷过去。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已身处这座山洞之内,身旁一位白胡子公公正在为我疗伤。为师虽然保得不死,但双腿已经残废,再也行走不得啦。惜惜,你猜这个白胡子公公是哪个?”
唐惜惜想了想道:“是柯百能公公吗?是王玉石公公吗?是左擎天还是郑九霄?”白云仙子摇头一笑,道:“你小小年纪,认识的人倒还不少。除了柯百能,那几个怎么会是白胡子公公了?这位白胡子公公,却是你的师祖陈抟老祖。”
惜惜恍然道:“怪不得。除了我师祖他老人家,又有谁能把你救到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仙洞里来。”
梅琼珊仰首望天,悠然说道:“师父纵然是半仙之体,可也不能完全解了这天山雪峰百炼之毒。他算我该有三十年囚狱之厄,除非借助神女门《神女玄经》中的功夫,双腿便无法恢复自由。这山洞本来是他老人家修行之所,洞后野菜干果具备,虽然缺盐少油,对于咱们修行之人,倒也没有什么。师父他老人家见我醒来便自行去了,以后再也没有来过。”
唐惜惜听完这段往事,不禁黯然。过了半晌道:“师父,郗师兄……郗成和葛玲这两个恶人,那次中了你老人家一掌之后,没有死么?”
梅琼珊道:“没有。当时为师已经毒发,手上力道使不出来,不足以取他们狗命。后来我问过你师祖,他老人家说未见二人尸体,朱雀门弟子也都散了。这些年来,我苦心孤诣,便是想着报仇。我每年催动内功,逼着头发快长,长够三尺便割断下来,编制软梯。头发长了二十年,割了二十年,终于编成梯子,不想倒让你头一个用上了。”
唐惜惜抬头见师父头上前两天还短短的乱发,果然又长长了好多,散散地披在肩上。师父本来美丽,有了这一头长发,映着火光,愈发显得清丽绝尘,宛如天人。她暗道:“我说那日见的天梯非丝非帛,非绢非绳,原来竟是师父用头发制成的。”
白云仙子又道:“惜惜,你可知我为何明知残废,还要下山报仇么?你可知本门《莲台九幻》神功本来应循序渐进,我却为何要你采取速成的法子么?那是因为咱们时日无多,再过月余,此仇永远难报。”说到此处,长叹一口气。
唐惜惜吃了一惊,问道:“那是为什么?”
梅琼珊道:“为师一念之错,将《莲台九幻》神功传予了郗成。屈指算来,再过月余,郗成的《莲台九幻》便可练至九重。到那时,除了我师父他老人家出山,天下将无人能跟他对敌。现在好啦,天幸你在此时赶来,可用我朱雀门的绝学,诛杀此贼了。”
唐惜惜道:“我才学了这两天,恐怕是不成的。”
梅琼珊道:“不妨事。你以《莲台九幻》与郗成对敌,自然不是他的对手。现在为师传你本门《朱雀密籍》中功夫,你以此功为主,《莲台九幻》为辅,再佐以玉女剑法,足可胜得此贼。”白云仙子说到此处,极为兴奋,满脸透出红光来,似乎看见自己二十年来的深仇大恨,终于得报。
山中不知人间岁,春风秋月等闲度。一晃十天又过去了。
唐惜惜腰佩白云仙子赠送的绿虹宝剑,从“天梯”上爬下高崖。见山峰南坡的积雪已**然无存,惟有北坡向阴之处,还点缀着片片银白。
回首上望,见那石洞隐没于白云迷雾之中,再也看不出一丝痕迹。这十余日的遭遇,便恰似一场清梦。
唐惜惜信步踱出山谷,见遍谷荆棘倒俯折损,正是自己日前进谷时所斫。想起那个挥之不去的白衣少年李珏,也不知他现在生死如何,魂归何处?
正在思忖,忽然听谷外一个声音叫道:“老头子,小小子,快把人给咱们放下,饶你们不死!”
那声音来得好快,唐惜惜只觉眼前一花,两个人影已擦过身畔,向山顶飞射,那后者怀中似乎还抱着一人。前面的老者言道:“康儿,汉中双鬼极不好惹。咱们快些找个地方救人要紧。”后面的少年接道:“汉中双鬼和郗傲群同流合污,咱们……”攸忽间已掠出十余丈,后面的话便听不清楚。
一老一少刚刚过去,又有两人大呼小叫地追了过来。正是大名鼎鼎,迅如狂风,杀人如麻的汉中双鬼。汉中双鬼口中威吓,脚下不停,转眼掠过唐惜惜之侧。
唐惜惜叫道:“无常鬼,鬼无常,你们这两个家伙,不认识我了吗?”
鬼无常回头叫道:“哈,唐大小姐!张大户全家是金蛇门杀的,本月二十四在邛崃山卧牛谷,人家等你爹前去结案。你看,你的解药没有白给,老唐的银子咱们也没有白拿。”一边回头说话,一边脚下急奔不停,对拦路的荆棘石头竟趋避若神。
唐惜惜脑中猛然一闪,高声道:“喂,你两个家伙,郗傲群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跟他同流合污了?”纵身便追。
唐惜惜展开身法,便似一朵红云,冉冉升到山顶。见眼前一片草地,一个长须葛衣老汉双腿盘坐,双掌抵住一个黑面少年的背心,不言不动,神色肃然。另有一个长身少年,长得黑眉大眼,手拄一条齐眉棍,站在老者面前。
汉中双鬼正冲那黑眉大眼的少年运气,见唐惜惜跃上峰来,都惊“噫”出声。无常鬼呲牙裂嘴,笑嘻嘻地道:“唐大小姐,你找到李珏没有?”
唐惜惜心头一痛:“他死啦,再也活不转来了。”
鬼无常一听大乐,伸手便往唐惜惜胸脯摸去,叫道:“那小白脸死了,你还是跟我一起过罢!”唐惜惜大怒,回手一掌,鬼无常一笑躲开,冲无常鬼扮了个鬼脸。
无常鬼道:“既然李珏那小子死啦,这个黑小子的死活,咱们还管不管?”
“管哪!为什么不管?”随着话声,一个白胡子老头如一只巨鸟般飞跃上峰,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人掠上峰来,却是一尼,一丐,一道,一个大和尚和一个中年文士。
唐惜惜见这小小山峰之上,一会儿功夫便聚集了这许多高手,不由大为惊奇。
来者诸人,正是左柱天和江湖五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