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世情缘(2/2)
李珏愈听愈奇:“你的老情人是谁?”
左柱天“啊哟”一声,跳起身道:“这个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收拢了包裹,一股烟地向山上跑去。李珏追上几步道:“左前辈,快回来,我有事要问你!”左柱天却不敢回头,转过秀女峰不见了。
李珏又奇又乐,暗道:“这个老前辈出入军营如同儿戏,武功如此了得。莫非恶道人陈不喜,竟会是他的老情人么?”正自不得其解,忽听山下吼声阵阵,又冲上一班人来。李珏心道:“难道蜀国官兵杀上山来了么?”
转眼那些人已到近前。细看之下,却是一帮乞丐。足有百余人,大部分已受伤,浑身浴血,显是经过一番激烈拼杀。
一名高大中年乞丐冲近,劈头问道:“小哥,你可知玄天观在哪里?”李珏摇了摇头,心道:“又是一帮找玄天观的。”有心问问他们是否大哥辛无疾部下,却又怕是官兵所扮,便不吱声,退到路旁。
一个年轻化子道:“尤长老,一个呆酸秀才,你问他怎地?左右不过在这山上,咱们绕过此峰去找找。”中年乞丐点头,众人呼啸而过。一个化子道:“这帮蜀国官兵,还想捉咱们帮主呢,连我刘三郎都杀得他们人仰马翻。”身侧一个化子道:“蜀国官兵算个屁!倒是宋国官兵,害得咱们……”说着话,人已去得远了。
李珏暗道:“果然是丐帮的徒众。那山下官兵经此两役,又死了头领,想来胆也寒了,对山上已构不成大的威胁。左前辈和丐帮群雄都已上山,我还去不去见大哥?罢了,见到辛惟芳不好说话。我还是从另一侧下山罢,寻到恩师,医好我的内伤,再图兄弟相会。”寻思半晌,背起包裹,便要寻路下山。
刚刚背转身来,听得山下有踏雪之声,山峰拐弯处闪出一个红点。李珏闪身躲在岩石之后,见那红点渐行渐大,山风吹上,送来一缕歌声:“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常恨朝来寒雨夜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常恨水常东……”听歌声柔润圆滑,唱得柔肠百结,正是红衣侠女辛惟芳的声音。
李珏见是辛惟芳,忽然想起惜惜劝自己不要上峨眉山时脸上的表情,不禁惕然而惊:“莫非惜惜见到了岳姑娘抱着我,心生误会么?我快些躲起来,莫让她见到我。”拨开脚下积雪,恰好底下是一大堆浮草,足有没膝之深。他心叫“侥幸”,俯身草丛之中,又搬了两块积雪盖住头顶。
足音到了近前,竟在大石前停了下来。听得辛惟芳幽幽长叹:“李大哥,你为什么离开我自各儿走了?跟我在一起,你不快乐么?”
李珏大吃一惊:“她发现我了么?”正要走出,却又听惟芳道:“我闲时便来这里唱歌,说话。你不高兴听么?你总是静静地听着,却不说话。因为你是石头啊,所以也不会泄露我的秘密。”李珏暗嘘一口气:“原来她是自言自语”。
辛惟芳道:“我虽然活泼开朗,爱说爱笑,可有心事要却没法对人说,就只好来这里对你讲。我长大啦,便把心事写在你身上。那只有我看的懂,别人便不懂了。前天我把李大哥的事说给你听,你有什么想法?”
李珏暗道:“刚才倒没有发现石上有字。”
辛惟芳续道:“岳相公的事我跟你说了,你说不行,我也觉得不行的。他人很好,又老实,可我却对他喜欢不来。现在碰到李大哥了,我就感到好欢喜啊,像丢了魂似的。可他却不辞而别了。他是怕我嫌他失了武功么?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今天好高兴,见到了我的亲哥哥。我哥哥当了丐帮帮主,是个大英雄。他跟我哥哥是结拜兄弟,我师父和他师父陈不悦又是亲姐弟。你说,可以和哥哥的拜弟成亲么?这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珏听了这些话,细思细嚼,一股热流袭上心头。他暗自思量道:“她原来是辛大哥的亲妹子。她刚才说什么岳公子,可是二哥岳峻峰么?”
忽听踏雪声响,又有两人奔上山来。
辛惟芳听到脚步声,缩身躲在大石之后。立足之地,却正好在李珏头顶,差点便踩中李珏遮身的雪块。李珏透过雪块缝隙上望,只看到一对娇巧玲珑的纤足,和一幅艳红的裙裾。似乎她少女的体香,便要透过雪层,钻入鼻端。李珏闭上双眸,脑海里分明现出那夜出浴仙女的形象。
脚步声渐行渐近,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道:“师父,你老人家的武功真可算得天下独步了。独自一人杀的那伙官兵捕快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李珏暗道:“山下的官兵被杀散了吗?那可好得紧。噫,这人声音怎地如此耳熟?”
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咱们来寻找经书,我不希望有人搅扰,所以才杀散他们。倘若惊动了峨嵋三子,那也没有什么好玩。”
李珏心头巨震,听声音却是“吸血狂魔”颜如玉!想起颜如玉那似花美颜,湿润润、滑腻腻的冰肌雪肤,李珏心跳如鼓。
脚步声嘎然而止,那男子的声音道:“嗯?这里怎地有处女的香味?近处定有女子。”
颜如玉道:“呸,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你是狗鼻子么,能闻出什么处女的体香?”
那男子笑道:“我虽然不是狗鼻子,可与常人颇有不同。花某采花半生,阅过女子无数,是不是处女不必开封检验,便在半里之外,也能闻出她的味来。好姑娘,不必闪闪躲躲啦,你给我出来罢!”
颜如玉半信半疑,却在心里打鼓:“那他会不会闻出我已不是……?”
李珏暗道:“花间蝶!这家伙竟然没死,怎地又和颜如玉跑到了一起,还称她为师父?”只听“呛”地一声,辛惟芳拔剑在手,已跳了出去。
花间蝶笑道:“哈,果然是一个绝色美人儿。小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会情郎么?跟大爷我走吧,大爷包你欲仙欲死,快活至极。”
辛惟芳怒道:“无耻狗贼!敢在这里胡言乱道,嫌活得不耐烦么?”剑风忽起,已和花间蝶交上了手。一阵疾如骤雨的刀剑相交,花间蝶道:“好泼蛮的女子,倒真有点扎手!”
颜如玉不悦道:“花间蝶,不要在这个地方惹事,玄天观可就在附近。”
花间蝶道:“师父,这女娃儿使得是峨眉剑法,可不能任其溜掉。”
颜如玉缓声道:“这倒是实情。”身子闪动,手中拂尘扬了一扬。
辛惟芳怒道:“女魔,以多欺少……”一句话没有说完,“当”地一声,长剑落地。
李珏在雪块底下听到辛惟芳遇险,大急之下,忘了自己已失去武功,呼地顶开雪块,跳出来道:“你们这对狗男女,休伤我的妹子!”既然辛惟芳乃辛大哥胞妹,他自然而然地便称其为妹子了。
三人见到李珏现身,均是一愣。辛惟芳心头狂喜:“他终于还是找我来啦,还唤我妹子。”颜如玉看清是李珏,却是粉面惨白,不知是忧,是喜,是悲,是怒?
花间蝶道:“好小子,又是你来坏大爷的好事。师父,这小子武功极高,徒儿打他不过,你可要小心应付。”
颜如玉忽然冲花间蝶喝道:“你给我滚得远远地,否则我砍下你的狗头!”
花间蝶疑惑道:“师父,你是说这小子,还是我?”
颜如玉沉声道:“你当我不敢杀你么?”脸上冷若寒霜。
花间蝶不敢开口,果真夹着尾巴远远逃开,满肚子昏天黑地的迷惑。
辛惟芳见这魔头一出手便将自己制住,李珏又失了武功,如何是她的敌手?念及于此,横身向颜如玉撞至,呼道:“李大哥,快去玄天观,喊我师父、哥哥他们来!”
颜如玉倏出玉手,搭在辛惟芳左肩,已将她揽在身前,酸酸地道:“好俊秀的美人儿啊。李珏,你在邛崃山闯下好大的名头啊!你师父是云三娘吧?你骂二师伯是狗男女,那你和这位峨眉派的小姑娘哥哥妹妹地乱叫,又是什么?”
李珏见颜如玉道出自己的底细,又想起三师父果然提起过两位师娣,一个叫孙月娘,另一个就是颜如玉。不消说眼前此人正是自己的二师伯了。想起在巴山时和她春风一度,又见她轻嗔薄怒,楚楚动人的样儿,一时神游天外,不能回言。
辛惟芳听颜如玉自称是李珏师伯,不由大是惊奇。
颜如玉道:“在你们自命侠义的人看来,我们这些邪魔歪道,男女同行便是苟合荒**,你们男女合污,也是有情有义的了。哼,你把我颜如玉看成是何等样人了?上次巴山一别,我便暗中起誓,倘让我再见你一次,便格杀不论。李珏,现在你的小情人在我手中,你们两个,我只能放一个走。你说,是你走,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