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太子回宫(1/2)
唐彪昏迷了三天三夜,终于被‘渡劫神针’从阎王爷手里夺了回来。
眼见唐彪已能喝些汤水,王玉石极是欣慰,立起身来冲着唐乘龙便是深深一揖。唐乘龙奇道:“老兄,你救了犬子性命,怎地倒冲我作起揖来?”王玉石哈哈一笑:“倘若我救不活令公子,不要说作揖,只好自刎谢罪啦。我义儿年轻鲁莽,伤了三公子,实在令老哥我不安之至。”
唐乘龙斜了一眼侍立的李珏,轻笑道:“我道李少侠师承何人,竟有这等胆魄,这等本事,原来竟是令公子,嘿嘿,英雄年少,后生可畏。”
唐龙却冲李珏喝道:“小子,你是怎么从玲珑塔中逃出去的?”
李珏不理唐龙,转身冲唐乘龙跪下道:“唐老伯,小侄一时失手,伤了三哥,实是罪该万死,望老伯处罚。”
唐乘龙一斜身,不受此礼,冷冷道:“不敢当,李兄请起。彪儿被你打死,又被你义父救活。咱们两清罢啦。”他性格孤僻自傲,在小辈手中吃了大亏,是以虽然碍着老友之面,也怒气不息。
王玉石心中不乐,但仍是哈哈大笑道:“唐老弟,老哥肚里早唱空城计啦。还不把你埋藏了十八年的女儿红搬出来么?”
川西习俗,富贵之家每生儿女,必埋几十坛美酒于地下。若是生的男孩儿,此酒便名状元红,取将来儿子飞黄腾达、高中状元之意,倘若是女孩子,便称此酒为女儿红,待十八年后女儿出阁之际,取出宴请亲朋和娇婿之意。
唐乘龙横了一眼李珏,见他破衣烂衫,心中讨厌至极,冷笑道:“王老兄要喝竹叶青,沪州大曲,敝堡应有尽有。这女儿红么,小弟自叹寡淡,不敢敬献。”
王玉石勃然变色:“唐贤弟何太薄情耶?令媛若非王某所救,还有性命么?”
唐乘龙哈哈大笑:“王老兄,你这是施恩望报么?小女若非为令郎拐带出走,焉得身受重伤?嘿嘿,你老兄武功盖世,故友遍及江湖,要恃强求亲,唐某害怕得紧,哪里敢道半个不字?但女儿却是我生的,唐某保她不住,至少可以打死她,以全名节!”
王玉石见他如此决绝,只气得胡须乱抖,却又不便发作。李珏却再也忍耐不住,上前躬身道:“唐老伯,惜惜和小侄两情相悦,咱们曾对天盟誓,她非我不嫁,我非她不娶。还望老伯成全了我们两个罢。”
唐乘龙知道李珏武功深不可测,且又年轻气盛,倒真有些怕他情急拼命。见他如此相求,心中忽有一计,遂和缓了口气,伸手相搀:“贤侄不必多礼。你们两个的痴情,老夫也亲眼看见,岂有不为之动心之理?但我儿惜惜自幼长于深闺,娇生惯养,从未受过苦的。你若娶她为妻,可能给她广屋大厦么?”
李珏迟疑道:“小侄虽然身无长物,但只求一生怜她,爱她,不使她受苦便了。”
唐乘龙一笑:“贤侄天真的很,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身无专技,岂能养家?我蜀中唐门乃本地望族,岂能让女儿跟你流落江湖?不如这样,老夫给你一年时间,你若能携得十万两白银来下聘,便让惜惜随你去。如若不能,嘿嘿,那也不必商量啦。”
李珏还要再说,却被王玉石一拽衣襟,摇手制止。王玉石笑道:“既然老弟如此爱财,咱们父子便在一年之内,携礼前来罢啦。告辞了!”
唐乘龙也不再挽留,送出堡外。分手之际,唐乘龙忽道:“王老兄,小弟知道你父子武功高强,神通广大。但这不告而取来的不义之财,小弟却不敢拜领噢?”
王玉石哈哈一笑,拉了李珏,拱手而别。
出了乐山城,父子俩雇了一条鳅船,顺流而下。李珏虽然心中抑郁,但和义父久别重逢,其欣喜温馨之情,倒也冲去许多不快。王玉石自李珏九岁上四杰峰,学艺十余年未曾这般父子相对,陡然看见义子长成一条堂堂汉子,且武功竟然高得出奇,不由思绪万千,老怀弥慰。
父子两个一路谈谈说说,随波逐流。王玉石既不说到哪里去,李珏也就不问,只将自己这十余年来的遭遇,拣些新奇有趣的,讲给义父听。王玉石微笑着静静听来,即不惊讶,也不愕然,倒似这些事都在他意料之中的一般,但当李珏讲到自己奇遇杨家七郎八虎,并与之结拜时,王玉石忽然两眼放光,悠然神往,叹道:“河东杨业,乃世之奇才,可惜为父缘薄,不得相见。”
李珏问道:“爹爹,前些时你远赴雁门,巧遇惜惜,可是为了去访杨令公么?”
王玉石道:“为父一直暗中追随着你。前些时与萧无毒湘西一战,为父大伤元气,闭关疗伤月余。再出山时,便失了你的踪迹。后来经过多方打听,确知你不在江南,我才远赴塞外找寻。不想行至北汉国,凑巧救了唐乘龙的千金。”
王玉石又道:“我观惜惜那孩子,性情柔顺温雅,知书达理,比她老子强得多,确是我儿良配。珏儿,为父送你十万两白银,你要不要?”
李珏苦笑道:“爹爹也学会取笑啦。哪里讨得这许多银子?”
王玉石哈哈笑道:“到哪里去讨?到金陵皇宫,到你的生身亲父南唐国皇帝哪里去讨啊。你道他举国之富,拿不出区区十万两银子么?”
李珏张大口舌,愕然良久。
王玉石收笑敛容,由怀内掏出一个油纸包,在桌几上摊开。包内两件物什金光闪闪,却是一个黄绫被袱,被袱内裹着一个长命金锁,一个紫金项圈。那紫金项圈便是李珏初上四杰峰时所佩,当时被陈不悦看中,还施空空妙手,偷了一次。
锁上镌刻一行蝇头小楷:“长命百岁,既恒且昌。唐帝朕李煜书赐太子仲宣满月之喜。”
话休絮繁。王李二人在路非止一日,这一天船至金陵。王玉石命船家备了一小桌酒席,与李珏饯行。李珏于路苦劝义父同自己一起进宫,王玉石只是不肯。李珏知道再劝无用,遂举杯含泪道:“爹爹,您老人家抚育之恩,如同亲生。孩儿做牛做马,也是无法报答的了。却不知今日一别,何日才能相见。”话未说完,泪已涌出。
王玉石笑道:“傻孩子,我想你的时侯,自会来金陵看你。认祖归宗本是好事,又何必难过?”虽然如此说,可眼圈也不禁红了。
看天时不早,王玉石催促李珏进宫。李珏又磕了几个响头,说道:“爹爹,孩儿去了。”王玉石也心酸起来,嘱咐道:“孩儿呵,宫中比不得江湖自由自在,那里礼节繁琐,你言谈举止落脱不羁,凡事须要收敛些。”李珏应声“晓得”,弃舟登岸,含泪而去。
李珏身上还剩有一些盘费,当下在店铺中购得一身新衣,摇摇摆摆,学着官步,走向皇宫。皇门官拦住去路,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擅敢乱闯?再不退去,办你个闯宫惊驾之罪!”
李珏怕骇人听闻,不便说出自己的太子身份,遂道:“有劳大人回禀万岁陛下,就说今年元宵佳节,在后花园救驾、赶走刺客的草民李珏,前来请功讨赏。”
黄门官倒也知道正月十五闹刺客之事,闻言不敢怠慢,一溜风地进宫回禀去了。那皇帝李煜正在宫内和周后品唱自己填写的新词,闻听此报,不由心中一震,侧首向周后道:“爱妃,这救驾之人我倒见过一面,却和朕的模样有些相像。”
周后很是惊奇,忙道:“快些宣他进宫,让我瞧瞧!”
皇门官把李珏引进内宫,一地里心中纳罕,不知万岁爷和娘娘犯了哪门子病,要在内宫召见这么一个身无功名的小民。
李珏进得内宫,只见室内装饰的豪华富丽,每一件用具无不是自己生平仅见。他心下赞叹:“生在皇帝之家,竟如此享福,比起乡间有钱的财主来,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何况贫民百姓?”步入大殿,看见皇帝李煜在上高坐,自己认识,也不用黄门官引见,便拜了下去,颤声道:“万岁在上,小民李珏叩头。”想着上面此人便是自己生身之父,却不由激动得连声音也变了。
不等李煜开言,那周皇后在珠帘之内却无故地流下泪来,走出帘外,开言道:“这位姓李的壮士,你往前跪,抬起头来我看。”李珏闻声跪走两步,直身抬头。周后看看李珏,再瞧瞧李煜,忽然哭道:“我的儿啊!”竟奔下宝座,直奔李珏。有道是“父子天性,母子连心”,李珏此时忽然心窍一开,泪如泉涌,叫道:“娘!你是我的娘啊!”
殿头官突然往中间一拦,向周后躬身道:“请娘娘升座。”随即又转身冲李珏喝道:“小民下跪。这里岂容你乱喊乱叫?”
李煜见这下跪之人,依晰便是元宵节后,替自己赶走刺客的少年。但那日是在夜间,看不清对方面目。此时左看右相,越瞧此人越像自己年轻时的形象体态。他心中惶惑不定,问道:“这一壮士,你是哪里人氏,父亲何名?”
李珏从怀里掏出黄绫包来,举过头顶,说道:“小民名叫李珏,小名仲宣。这是我小时穿过的衣服,请万岁过目。”
殿头官接过黄绫包袱,转递李煜。李煜听到“小名仲宣”时,早已心神激**,此时见到黄袱金锁,更是热泪盈眶,叫声“皇儿”,走下御座来。那边周皇后早已一把将李珏搂在怀中,母子们哭成一团。
过了三日,李煜临朝,命太子李珏与众大臣相见。文武大臣见万岁爷忽然又多出一个玉树临风、一表人材的皇子,俱都引以为奇。
众臣跪倒丹阙,齐道:“臣等参见太子千岁,千千岁!”
李煜大喜,当即传旨下去,全国张灯结彩三月,大赦天下,文武大臣金殿赐宴,歌舞尽兴,礼节不拘。圣旨一下,众臣山呼万岁,御膳房的太监们如穿花走马一般,端上菜来。一个太监举着托盘,经过李珏身侧,却对李珏眨了眨眼,诡秘一笑。李珏忽然想起,这太监便是被唐惜惜捉住,给自己往后花园送过一个月饭菜的老周。他哈哈一笑,拍拍老周的肩膀,说道:“老周,老子又回来啦。逼你送菜的事,你有没有告诉我爹?”
老周慌道:“老奴不敢,太子殿下,那个貌若天仙的太子娘娘,怎地没来?”
李珏笑道:“你奶奶的,看你两个眼睛贼忒兮兮的,敢对太子娘娘动鬼心思么?”
老周吓了一跳,差点将托盘扔在地下。忙屈膝低声道:“老奴那活儿早被割了去啦,已算不得男人。就算动动心思,太子爷也不会在意罢?”李珏伸手在老周裆下一摸,果然空****地,不由哈哈大笑。
群臣听到笑声,齐都侧目。有两个文官忍不住悄声道:“太子殿下如此不雅。这金殿上也是好拍肩摸屁股,大声喧嚷的地方么?连‘你奶奶的’词儿都出来啦。”李珏见众臣脸上不以为然的神气,悚然一惊,偷眼看看皇帝老爹,心下好生不自在。
李煜命他近前,微笑道:“皇儿,有什么事,这般高兴?”
李珏道:“没甚么。我和这位公公,在谈论我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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