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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山雨欲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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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廷玉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明月当空,万籁俱静,深夜里唯有他独自叹息的声音。自从扈三娘失踪之后,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他的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扈三娘被梁山掳走的可能性很大。对付叛徒,宋江一向不留情面,且不择手段。尽管唐霄宽慰他,或许三娘被其他事务缠身,暂时推脱不开,可栾廷玉并不这么认为。扈三娘不是这种人。

失踪当天,鲁智深就派了不少喽啰下山,由栾廷玉、唐霄、徐燎、张青和曹正分别带队,在二龙山周边村镇寻人,从白天找到晚上,皆无收获。渐渐地,搜索范围又扩大至百里,查了好几日,仍是杳无音讯。栾廷玉开始责怪自己,何以如此大意,当时若陪同她一起下山,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他将酒壶对着嘴,喝了一口,说道:“我知道你来了。”

话一说完,便从院外走进一个人,正是唐霄。

栾廷玉晃了晃手中的酒壶,笑着道:“唐兄弟,你这么晚不睡,来我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想找我喝一杯?”

“不是,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唐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有什么好看的。这几日,晏姑娘的身体怎么样?”

“她挺好的,刚睡下,身体没有大碍。服了小苓留下的药后,这些天毒性退了大半。只不过脸上出了些疹子,暂时还消不去。”说到杨采苓的名字,唐霄神色有些尴尬。

“我说你,当时发这么大的脾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冲撞了人家杨姑娘,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现在人家可是当上了桃花山的寨主,才不在这二龙山受你的窝囊气。”

提到桃花山,唐霄不由得低下了头,低声道:“因为我的关系,牵连了你们,使得桃花山不愿与二龙山结盟。我对不起大家。”说完,又发出一声嗟叹。

栾廷玉见唐霄自责起来,哈哈一笑,说道:“唐兄弟,我和你开个玩笑,你不要当真。结盟的事,以后可以谈。实在没法子,你栾大哥我觍着脸,亲自上桃花山找杨姑娘说去。再怎么样,她总要给我个面子吧?”

“小苓脾气可倔得狠,她下决心的事,谁都改变不了。就算你去,恐怕也……”

“我去不成,就你去,”栾廷玉使劲拍了拍唐霄的背脊,“你一个大男人,向她赔个不是又如何?更何况那天确确实实是你错怪了她。姑娘家脸皮儿薄,你这般骂她,谁受得了?”

唐霄不说话,接过栾廷玉手里的酒壶,也对着嘴喝。

“这就对了嘛!你要是害臊,栾大哥陪你一块儿去!”栾廷玉拍了拍胸口,大声道,“你和你师妹清清白白,到时候把话说开了,杨姑娘自然会原谅你。”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对了,派去东京的探子回来了。”

“哦?”栾廷玉扬起了眉毛,“怎么说?”

“查了一圈,没有找到张闲兄弟。那间客栈已被别人租下,改成了酒楼。少林寺一战,他最后是和仙音阁的刺客在一起。可探子也去查了仙音阁,仍是不见张闲兄弟的人影,七仙女中,也只有梁红玉回了东京,其他人均下落不明。”

栾廷玉听完,略一沉吟,才道:“照你这么说,张闲兄弟应该是和仙音阁的一众女刺客在一起?瞧她们在少室山舍命保护他的样子,应该也无意加害于他。”

“如果和她们在一起,那我还是放心的。只怕……”

“只怕什么?”

“张闲兄弟与燕青外形十分相似,我怕梁山的人也搞错,把他当成燕青,带回了梁山泊。”

栾廷玉大惊,道:“若是这样,那张闲兄弟的境遇可是大大的不妙!吴用何等眼力,会瞧不出他们俩的区别?我们必须设法相救才是!”

唐霄劝道:“栾大哥,不要太担心。这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况且就算张闲兄弟真被梁山泊的人当成燕青,抓了回去,已过了这么多时日,恐怕也已经……”唐霄不忍说出最坏的结果,就此打住。

“张闲兄弟虽然不会武艺,但胆识过人,慷慨仗义,是一条汉子。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栾大哥说得是!”

“今夜你我都睡不着觉,不如到屋内痛饮一番,如何?”

“如此甚好。”言罢,唐霄便与栾廷玉携手入屋。

进了屋内,栾廷玉拿出好酒,对饮起来。唐霄为杨采苓的事苦闷,栾廷玉也正为扈三娘失踪的事情忧心,两人想起各自心事,均悒悒不乐,喝起酒来也没了节制,你一杯,我一杯,推杯换盏,聊到深夜。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唐霄迷迷糊糊道:“栾大哥,时间不早了,我要回房了。”他站起身来,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好似踩在云上。

栾廷玉也喝晕了头,嘴上却道:“不行,再喝,继续喝。”

唐霄脚下一软,倒在地上,嘴里说着什么,栾廷玉却听不清。他想凑过头去听,谁知也是双腿发飘,走了两步,便也摔倒在地,醉得不省人事。

次日清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唐霄吵醒。

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和栾廷玉都睡在地上,门外有人在喊栾廷玉的名字。他头疼欲裂,但还是勉强撑起身子,走去开门。此时栾廷玉还未被声音吵醒,兀自呼呼大睡,鼾声震耳。唐霄打开房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绿纱衫的妇人,正是孙二娘。

孙二娘往屋里瞧了一眼,笑道:“怪不得去你房里找不到人,原来昨夜和栾大哥睡一起,你们俩该不会有断袖之癖吧?”

唐霄大窘,急道:“怎么可能!昨天喝多了,就……就这样了。”

孙二娘收起笑脸,正色道:“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唐霄好奇道:“什么事?”

孙二娘从身后拿出一封信,递给唐霄,说道:“晏姑娘走了,留下这封短笺给你。哎呀,你还是自己看吧。”她见唐霄不接短笺,便直接塞在他的手心里。

唐霄握着笺,也不急着读,眼睛直直看着孙二娘,问道:“她……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走的?她伤还没养好,就这样下山,很危险的!”

孙二娘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我猜是昨夜趁你醉着的时候走的。”

唐霄忙展开笺纸,看到了两行字:

师哥,我回崆峒山找爹爹去了,你不要来寻我。杨姑娘是个好人,冰清玉洁,医术无双,她才配得上你。你一定要找到她。珍重。

读完短笺,唐霄怅然若失,双眼的神色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他们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他也知道师妹对自己一往情深。因为他与杨家订婚的事,师妹一怒之下出走崆峒山,让师父十分恼怒。她混入夜行者,意欲行刺孙列,最后失败被辱,也是因为自己。师妹现在遭受的所有苦难,都是自己带给她的。

唐霄手里握着短笺,心头一热,就想立刻去追回师妹,与她成婚,照顾她一生一世。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迷惑了。自己对师妹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把她当成妹子,还是当作爱人?是内疚多一点,责任多一点,还是爱意多一点?

这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孙二娘见他呆立在那儿,整个人如魔怔一般,还以为他是担心晏贞姑的伤势未愈,便宽言劝道:“唐兄弟,晏姑娘最近已能下床,行动无碍,而且她的武功不在你之下,不需太过担心。”

唐霄心中五味杂陈,口中讷讷道:“是……是。”

此时栾廷玉也已醒来,见孙二娘在门口和唐霄说话,也走上前来询问。得知事情经过后,栾廷玉也劝道:“你师妹留在这里,也是伤心多过开心,回崆峒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孙二娘也在一旁附和,劝慰了几句。

唐霄心想,与其让师妹追随自己,想起一些不痛快的往事,不如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找个时间回一次崆峒山,再亲自向师父负荆请罪。

三人正说话间,忽听院子外一阵喧闹,跟着跑进一个喽啰,喘着粗气,见了孙二娘,便大声喊道:“头领,大事不好了!”

孙二娘秀眉紧蹙,喝道:“大呼小叫什么!”

栾廷玉上前扶起喽啰,温言道:“不急,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喽啰额头上全是汗,道:“昨日派下山负责侦查的黑骑兄弟一十五人,全……全都被送回来了。”他话刚说完,便放声大哭起来。

驻扎在二龙山的部队分“赤、绿、白、黑”四骑,其中“黑骑”相当于斥候,主要负责侦察敌情以及山下情报的搜集,是二龙山的侦察兵。其中大多数人,都曾在梁山泊莲台寺担任过要职。

栾廷玉疑道:“送回来?把什么送回来?”

喽啰哽咽道:“人头。”

在场三人同时一惊。黑骑军虽不是二龙山最精锐的部队,可却是最机敏的。下山一十五人,竟然一个都没逃过毒手,这也绝非寻常。

那喽啰继续说道:“他们送来一麻袋头颅,是让山下的村民背上来的。”

唐霄问道:“是谁动的手?”

喽啰摇头道:“那村民也不认得。就说是一个穿白色袍子的男人,手里还握着一杆银枪。他给了村民几两银子,让他把麻袋交给大当家。”说完这段,喽啰拍了拍脑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还有,那村民说这白袍子上,还绣着图呢!”

“什么图?”唐霄追问道。

“说是像头上长角的狮子,身上还有鳞片。”

听了描述,唐霄不由得向栾廷玉瞧了一眼。栾廷玉朝他点了点头,面色极为沉重。他们已隐隐猜到了那白袍客的身份。

孙二娘听了,也是惊愕万分,颤声道:“他……他怎么亲自下山了……这可如何是好……”

栾廷玉冷笑一声,道:“是祸躲不过!就是来了又如何,大不了和他拼了!更何况不一定是那家伙,我们先去瞧瞧!”

三人当即出了院子,向宝珠寺进发。那喽啰趋步跟在他们身后。

到得大殿,只见一群山寨头领和各骑首领围成一圈,鲁智深、武松、杨志、徐燎、施恩、曹正、张青、白胜和刘唐都在。大殿中间放置着麻袋,一群人正在商讨什么。鲁智深见他们来了,忙迎了上去。栾廷玉看他面色不好,内心已猜中了七八分。

唐霄快步绕过众人,蹲在麻袋边,扯开袋口往里瞧去,里面果然是一十五颗人头。头颅下方,都是一道平整的切口。其中有几张脸,还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唐霄不忍细看,扭过头对众人道:“瞧这脖子上的切口,这些人均是被一击致命。唉,兄弟们死之前,没有受太多苦,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在他的印象中,江湖上还没有谁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如果有,也仅仅存在于传说中。

武松叹道:“就算是杨制使与徐燎兄一口快刀使将开来,恐怕也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齐齐切下一十五颗人头。瞧这切口的精准度,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徐燎在一旁点头道:“我确实做不到。”

杨志在一旁抱着槛兽宝刀,并不说话。不说话不代表没感觉,他的内心亦是十分震撼。

“大不了,我们和他拼了!”不知是四骑中哪位首领喊了一声,“再怎么强,也不过是一个人,咱们山头数千个兄弟,难不成还怕了他?”

孙二娘闻之大怒,厉声道:“闭嘴,你懂个屁!单他一个人,一杆枪,便可随随便便挑了一个数百人的山寨,这等能耐,天下间能有几个人比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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