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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决战之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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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宫八卦阵是吴用根据《周易》的原理衍生而来的绝高阵法,九人分别立于乾宫、坎宫、艮宫、震宫、中宫、巽宫、离宫、坤宫、兑宫的方位,随乾、震、坎、艮、坤、巽、离、兑等卦象变换,整齐划一,连绵不绝。用于临阵破敌,厉害至极,正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最关键的是,敌军根本无法捉摸这来去如潮的阵法。

“说实话,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击溃吴用的九宫八卦阵,其中关节实在太过复杂。”唐霄抬起头,把目光投向张闲,“不过,如果张闲兄弟在的话,咱们未必就不能破解这个阵法。”

适才唐霄布置战略计划的时候,张闲一直在神游,蓦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不由身子一震,整个人都挺直了。

“你……你说我吗?”张闲指了指自己的脸,慌张失措的模样。

“是。要破九宫八卦阵,非用你这双龙虎瞳不可!”唐霄说到此处,却又叹了口气,“不过你不会武艺,若是随我们深入梁山泊,恐怕……”

“没关系的,我不怕!我真的不怕!”张闲急忙辩解道。

他生怕刚才的犹豫,让大家误以为他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他的安全,由仙音阁来负责。唐少侠就不必多虑了。”

唐霄闻声看去,只见李师师一袭白衣飘飘,腰间悬着一柄针剑,风姿绰约,身后梁红玉、赵元奴、骆琪花、阎凤羽、玉娇枝、谢素秋众女一字排开,虽俱是女子,但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不让须眉。

“好,在下先谢过李姑娘!”唐霄冲李师师行了个揖礼。

众女亦随李师师向唐霄回了万福。

唐霄转过身,扫视众人,朗声道:“这次的计划,可能并不周全,风险也极大。但大家若是信任我,愿意陪我一试,那么……”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武松一只手搭上唐霄的肩头,“咱们的命,便交给你了。无论是生是死,咱们一起面对!”

武松此言一出,效仿者如潮。

众人纷纷把手搭在唐霄肩上。

唐霄回望他们,看着一双双充满热忱的眼睛,他的胸膛间,隐隐升腾起一股暖意。

灶屋内回**着一股浓烈且刺鼻的草药味。

杨采苓坐在地上,熬制最后一批金疮药膏。她回过头来,逐一检视地上一包包丹药和膏药——都是这些天连夜制成的。她知道双方一旦开战,药品的需求就会急速上升。山寨里虽有几个药师,却也是供不应求。

灶火已经熄灭了。杨采苓将药膏用油纸包裹起来,放在地上,再逐一仔细检看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唤来门口轮值的喽啰,将地上的五十包药品分发下去。

累了一天,杨采苓坐在藤椅上,感觉浑身都快要散架了。

她心里估算着这些膏药能够对付多少伤员,又有多少医师能够临场治疗受了刀剑伤的病患。但越是细想,那种不安的情绪就越是强烈。

——我还能怎么帮到他们呢?

杨采苓将余五娘赠予她的《毒经》取出,置于腿上。

自从卸下桃花山主之位后,杨采苓就不断告诫自己,不能再翻看这本《毒经》,也决计不能再用这里面的毒药害人。

医者应该悬壶济世才对。

可是,大战在即,她不像扈三娘、李师师这般武艺高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情郎冲在前面,自己却只能留在庄内,默默等待他的消息。

要是遇到危险,自己也帮不了他。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毒!

杨采苓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最终,她还是打开了《毒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玄武站在灶屋门外。

他抬起手想敲门,可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垂下手来。他知道杨采苓正在屋内忙着制药,就这样进去,会打扰到她。

可他心里却有好多话想和她讲。但这些话说出口后,又会给杨采苓带来怎样的困扰,说出口,又有什么意义呢?玄武每次想到这里,都会退缩。因为有些事还是不要说出口为好,给各自都留有余地。

玄武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他就看见了依在墙角的齐眉棍。这根棍子是唐霄亲手为他打造,棍子首尾都用铁皮包裹,棍身采用白蜡木材,柔韧性极佳,挑、刺、劈、撩、扫各种棍法施展开来,都十分顺手。不愧是兵诛城的手笔。

他走近墙角,拿起齐眉棍,低声怒喝,左足向前一跨,齐眉棍当头劈下,速度之快,隐约能听见一阵空气撕裂的鸣音。棍头在他视线前方止住,不停地颤抖。

这是少林六合棍法中的起手式。

——我为什么而战?

他问自己。

是为了被宋江灭门时,受了株连的姐姐吗?

还是为了保护她?

玄武舞起齐眉棍,将整套棍法在逼仄的房间内尽数施展。棍花在他手心绽放开来,缭绕在他周围,随着他的身影不停移动、变换。挟着猛烈劲道的棍子扫过茶杯,扫过幔帐,扫过木梁,都是轻轻扫过,却没有砸碰到任何东西。

每一招,每一式,都精确至极。

他像是在发泄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唯有不停出招,才能将这些淤塞已久的情绪发散出来,幻化成棍棒的力量。

木桌上的烛火随着棍风不停跳跃。

最后一招走完,玄武收棍直立,吐出绵长的一口气。他褪下僧袍,挂在架子上,露出汗水淋漓的上身。果然,专注于棍法让他暂时忘记了烦恼。

这一刻,他恍然醒觉,原来佛法亦在棍法之中。

人生一世,五阴烦恼因缘合成此身,恒以生老病死之无量苦恼搒笞众生。只要专注于战斗,不停地战斗,就不会有烦恼。

玄武的五指再次握紧在齐眉棍的白蜡杆上,指节泛白。

他参悟到唯有战场,才是自己真正的归宿。

对面屋子传来的呼喝声将张闲从梦中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从**爬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他能瞧见玄武在屋内舞棍的样子,烛光将玄武的人影投射在纸窗上。他瞧了几眼,隐约辨认出这是少林六合棍的招式。这套棍法,他曾在天书阁内见过誊抄本,也不知宋江如何得来。

合上窗,张闲重新躺到床铺上。

他回忆起曾经在东京城的日子。那时候,每天干着同样的活儿,重复着同样的人生,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谁又会想到,如今的他,会和这些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围坐在一起,商议攻打梁山泊这样的大事呢?

——若是让父亲知道我现在这般威风,该有多好。

他不记得自己离开客栈有多久了。他想,卢掌柜应该回到客栈,重新开张了吧?韩四不知娶媳妇了没有?玩大象戏的时候,是否还会作弊?陆二爷赊的账,不知孙大官人有没有替他补上?对了,客栈对面卖糖糕的朱七姐总是对我抛媚眼,眼下我已经有了李姑娘,以后见了她可要回避,不能让李姑娘疑心……

过去的景象在张闲脑中一一闪现,清晰无比,又恍如隔世。

严格来说,他与梁山泊并无血海深仇,一步步走到今天,也都是形势所迫。起初只是为了帮助栾廷玉他们躲避探事郎的追击,在登封县认了爷爷,成了龙虎宗的掌教真人,此后又上了少林,还阴错阳差被梁山的人当成燕青,带去梁山泊做了天书阁的主事……

想到这里,张闲自己都不禁苦笑。这一路真是够莫名其妙的。

不过,在选择相信栾廷玉这一点上,张闲从未犹豫过。

徐燎背着虎翼刀,穿过张闲与玄武的屋子,大步向演武场走去。

此时他已恢复了九成的记忆,身手虽不能说达到过去的巅峰状态,但已非常接近。

为了大宋,为了皇帝,他的手上曾经沾染过无数人的鲜血。其中有孱弱的老人,幼小的孩童,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也有身手不凡、武艺高强的异邦谍者。

皇城司上下称他作“鬼刃”,并不是说他的刀法有多鬼魅莫测,而是他这个人,简直像阴间来的判官,心狠手辣,冷血无情。

徐燎毫不在乎别人如何称呼自己,看待自己,也不在乎自己做了多少冤孽,刀下有多少冤魂。他认定自己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大宋的前途。为了朝廷的稳固,为了官家能永葆江山,阴间多几个冤魂,又算得了什么?

直到他翻开了原本不该他阅览的机密文书。

这时徐燎才知道,自己替官家卖命,换来的竟是一场牢狱之灾。

在皇城司当差时,徐燎曾以为自己已尽知朝廷上下各种机密,他以为手下眼线遍布东京城,整个京师在他眼里没有秘密可言。

<!--PAGE10-->可事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九天玄女计划,这六个字,他就闻所未闻。

徐燎冷笑。自己到头来,也不过是条狗。

踏入演武场,徐燎卸下身上演练时所披的重甲,接着抽出背后的虎翼刀,握在手中。刀身在月光的反射下,闪烁着耀目的光芒。

一阵狂风掠过,卷起演武场上的滚滚黄沙。

徐燎瞳孔突然收紧,手中虎翼刀席卷而出,随利刃裹挟而出的刀风将沙暴生生劈砍成两半!

这次杀上梁山,徐燎只为了一个人——皇城司最高统帅,柯引!

当然,柯引不过是此人的化名。

整个九天玄女计划,参与者只有三人,官家、柯引和宋江。只此三人,将庙堂与江湖俱玩弄于手掌之中。而这位徐燎的老上司游走于朝堂与绿林之间,游刃有余,除了他高超的交际手腕和雄厚的财力之外,还有另两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显赫的出身背景,以及江湖上的名望。

若不是在玄泓的协助下破解了天书,此人的真实身份,自己只怕永远不会知晓。

——柯引……不,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这才是你的真实身份吧!

忽然,一朵花瓣随着疾风上下飘飞。

徐燎左足迈前,手中刀芒大作,下一瞬间,那朵花瓣已一分为二。

这一刀狠狠劈下,像是下决心斩断未来与过去一般。

远处传来的呼啸风声,并没有影响到正在铁匠铺中研制兵器的唐霄。

此时,他在四面扑来的热浪侵袭下,身躯已被汗水湿透,衣服湿嗒嗒地贴在身上。完成粗竹管镂空的工作后,他又在竹管的外壁钻了个小孔。装填火药的位置按照《唐门考工记》的建议,往后移了几寸,这样喷射子窠时就不太会发生爆裂的情况。

不过,毕竟是竹管,连续发射四五次后,管身还是会裂开,不过父亲的设计大大提升了射程,远达一百五十步。唐霄拿起一张纸,仔细端详片刻,将柳炭、铁滓、磁末、硫黄、砒霜等混合药剂塞入竹管内部。

完成火枪的装填后,他转身来到锻造台,伸手拉动风箱的把手。

推拉之下,大量空气涌入冶炼炉中,炉火顿时旺盛起来。新制的数十枚暗器排在锻造台上,飞刀、金钱镖、掷箭、梅花针、如意珠等各色暗器,应有尽有。其中大部分已完成烧刃和淬火步骤。唐霄取出一枚飞刀,用拇指轻轻抹过刃锋,指腹便多了一道血口。

刃口已十分锐利,说明覆土的温度恰到好处。

唐霄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飞刀放回锻造台上。同时,他又取出龟兹短剑和五把炽焰回旋刀,在水缸中浸泡。平静的水面映射出他那张乌漆墨黑的脏脸,唐霄却毫不在意。

干了一天的活,他连洗把脸的工夫都没有。

他扫视锻造台上的兵刃,父亲的影子若隐若现。

<!--PAGE11-->——正所谓一锻一称一轻,直到斤两不减,即成百炼钢,你要记牢了!

——水淬虽硬,却失了柔韧性,油淬较为折中,柔中带刚……

耳边响起父亲的谆谆教导,唐霄喉头一紧,眼眶中溢出泪水。

“父亲,我要拿着你设计的兵械,攻打梁山泊,为咱们兵诛城复仇。”唐霄抬起头,脸上的泪水已与污浊混在一块,“待踏平梁山之后,我就回到四川,重建兵诛城。让天下人瞧瞧,我们唐家的兵器,是否天下无双!”

影子消失了。唐霄抹干了泪水,从水缸中取出龟兹短剑,剑刃在一块巨大的磨刀石上来回修磨。这个动作,通常要重复数百次,直到剑刃刃线变细。

但此刻的唐霄却一点也不觉得疲劳。

他在心中已向父亲立下了誓言,竭尽所能,为兵诛城报仇雪耻!

离铁匠铺数十丈外的空地上,有一群四五十人的兵团,赤着上身,正整齐划一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口中则发出震耳的叱喝声。他们手中的长枪有力地挺刺,收回,又挺刺。每一次踏足,扭胯,展臂,都充满了力量和决心。

挥动长枪突刺的时候,这些青壮身上总会洒出点点汗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扈三娘手持长枪,伫立在兵团边上,监督他们操演。

这些年轻人都曾是扈家庄的家丁。得知祝家庄在栾廷玉的带领下东山再起,他们纷纷放下锄头和农具,加入联军。这让扈三娘十分感动。

他们同时也是负责攻打北山关的部队,这自然也是家丁们自己提出的要求。

想当年宋江不分青红皂白,领兵攻破祝家庄,又血洗扈家庄,老幼妇孺死伤不计其数,其中不少死去的人,都是他们的兄弟,朋友,亲人。

“再果断一点!你手肘都太低了,腰沉下去!”

扈三娘走近其中一个家丁,在他面前做了个示范。她这一记突刺,隐隐挟着风声,力量与技巧恰到好处,引得众人拍手叫好。

“小姐,这招可真厉害!”

“不愧是一丈青,当年祝家三杰联合起来,也未必是您的对手呢!”

“就是,就是!刚才这一下,恐怕栾头领都未必接得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称赞起来。

“少拍马屁!”扈三娘冷道,“刚才那个动作,再练二十遍!”

她退到众人身后,继续观察他们出招时的身姿。临敌对战时,稍有差池,对方的枪尖便会刺入咽喉。在战场上,没有重来的机会。

念及此处,扈三娘不禁忧心起来。

对她来说,这些人虽是扈家庄的家丁仆役,可是在危难关头,并没有退缩,而是舍命相助联军,为扈家庄复仇。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也是扈三娘的家人。

不论如何,一定要保证他们活着回来!

扈三娘看着他们演练时的英姿,暗暗下定决心。

<!--PAGE12-->供桌前放着一排牌位,上面分别刻着祝朝奉、祝龙、祝虎、祝彪等人的名字。

黑漆漆的屋子里,隐约能看见栾廷玉高壮宽厚的身躯跪在供桌前。他身披丧服,腰间插着风雷电三棒。供桌上堆放着贡品和各类吃食点心。香炉上燃着三炷香,飘着袅袅白烟。

他这样默然跪在此地,不声不响,已经有两个时辰了。

门外的喽啰见到这样的场景,也不敢贸然进去打扰。适才白胜来到这里,本想向栾廷玉打听奸细的事。栾廷玉只说了句他自有安排,三言两语便把他打发走了。若换作平日,即便他再不待见白胜,起码也会和他说上一时半会儿。想必栾廷玉此时心情应是极为沉重。

他们眼中的栾廷玉,总是神色豪迈,任何事情都不挂于心上,却从未见他这般伤心难过。

这是当然。祝朝奉老爷子,可以说是栾廷玉的再生父母,对他恩重如山。至于祝氏三杰,更是栾廷玉一手**出来的徒弟。对于祝老爷子,栾廷玉敬他如父,对于祝氏三杰,栾廷玉爱他们如子。

栾廷玉将风雷电三根铁棒从腰间抽出,放置在眼前的地上,开口说道:“老爷子,这个兵器,是你当年在我生辰时送给我的。你对我栾廷玉有大恩,我绝不敢忘。栾廷玉生是祝家庄的人,死是祝家庄的鬼。这些年,这风雷电棒也一直随身带着,权当提醒自己有仇未报,有耻未雪。为祝家庄复仇的大业,我一直铭记于心,不敢忘记。可是,宋江那厮势力太大,兵多将广,以我栾廷玉一人之力,实在难以撼动。因此,我才委身成为一名赏金猎人,专门猎杀梁山贼寇,暗中寻找覆灭梁山泊的机会。

“皇天不负有心人,如今让我找到这么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汉,准备发兵梁山泊,替祝家庄复仇。不知这一切,是不是老爷子你在天显灵,保佑我成事。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够踏上梁山,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让他们尝尝当年祝家庄被戮的滋味。尤其是李逵这黑厮,杀了老大和老三,我绝对不会放过他。老爷子,你安心地等着。过几天,我就把李逵的人头带回来祭奠你。”说到“李逵”的名字,栾廷玉紧捏双拳,胸中血气翻涌。

言毕,栾廷玉捡起风雷电三棒,站起身来。

这一切,是该结束了。他低声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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