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狐绥绥(1/2)
这一年的春日与往年并无不同,杏花开得热闹熙攘,粉的白的凑在一起,如烟似云,而那边厢柳枝刚刚抽芽,在风里摇曳着,远看像是一片青色的烟雾。
粉云和绿雾交织,让人看了心都如春水般柔软,更别提那些叽叽喳喳在檐下穿梭的燕子,更是将热闹的春意送到了耳边。
檐下是个私塾,窗户大敞四开,春光涌入室内,正有十几个少年书生正在夫子的带领下,摇头晃脑地读书。
今年科考将至,私塾中这些青衣方巾的少年,都是想金榜题名,报效朝廷的。他们稚嫩的眼中闪烁着希冀,仿佛多背诵些四书五经,就离那条通天坦途更近了一些。
私塾的先生是县里最德高望重的秦夫子,这座县城被群山环绕,位于青丘附近,谁提起秦夫子都会竖起拇指,说他是本县数一数二的博学之人。
此时长眉白须的秦夫子也很满意学生们的表现,他端坐在桌前,一边捋着胡子,一边看着少年们。仿佛看到他们一个个都成为了士大夫,衣锦还乡,在他的私塾前歌颂他的教诲之恩。这真是一幅辉煌美丽的画啊,是每个师者最期待的景象!
可他双眉一皱,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他的锦绣宏图上竟平添了一只苍蝇,让他瞬间怒火中烧。
他站起身,匆匆走向最后一排,挥袖掀翻了一位学生的书本。随着蓝封黑字的《中庸》跌落在地,露出了藏在书后的人。
只见那竟是个木头人偶,头是半截木桶做的,画着滑稽的五官。身上歪歪斜斜地套着件青衫,头上的书生巾也是潦草地团成一团。书桌上放着一张纸,写着的不是今天所教的科目,而是诗经上的一篇《有狐》。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旁边几个学子见了,都忍不住笑出声。“颜君旭这家伙,还惦记着他的狐狸呢?”、“他真是疯了,连课都不上,想靠这机关木人中状元吗?”
木偶脸上潦草涂就的五官,还有桌上漫不经心的字,都像是长了嘴巴,在嘲讽他的愚蠢。这个古灵精怪的臭小子,估计一大早就逃学外游了,而后者后觉的自己,却到现在才发现!
他气得老脸胀红,连胡子都不住颤抖,撩起袍角,一脚就踢翻了木偶。但木偶倒下时,竹竿做成的手臂一晃,竟然勾到了他新裁的靛蓝长袍上。
只听“丝丝拉拉”几声轻响,簇新衣袍被撕掉了一大幅,露出了不了后。
方才还为人师表的秦夫子,转瞬就变得狼狈不堪,几个不识趣的学生没忍住,还“噗嗤”地笑出了声。
“颜君旭,你这个小王八蛋!看我怎么收拾你!”幽雅的草庐中,传来了秦夫子愤怒的吼声。
哪里还像什么饱读诗书的先生,倒跟骂街的老头没什么两样。
而此时的颜君旭完全没有发现自己闯了祸,这个头发总是乱蓬蓬的,双眼微挑的少年正优哉游哉地坐在田埂间,摆弄着一个木车。
他的身边还围着几个叽叽喳喳的小童,最大的八九岁,小的才刚刚学会走路。他们都是农夫的孩子,父母在田间劳动,他们就跟着过来一起干活,不要说念书识字了,连饭都经常吃不上。
“旭哥哥,你为什么把炉子放在车里?”小童们看他改造着小车,好奇地问。
“这样你们晌午就能吃上热饭了,免得再啃冷馒头。”颜君旭眯着眼睛,将煤块放进炉子里点燃,又在上面架了口小锅,得意地道:“看!这是我研制的热饭车,你们的父母出门时,不仅能把锅带过来,还能将劳作用具放在车上一起推过来,能省下不少力气。炉子里炭小火燃烧可保一日不灭,大人们吃了热腾腾的午饭,下午还能多干些活呢。”他越说越兴奋,忍不住手舞足蹈,眉开眼笑。若不是穿着青衣,头戴书生巾,哪里还有半分读书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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