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工科状元(1/2)
可是跟方思扬住在一起,比前几日闹鬼还要可怕,他晚上根本不读书,兴致一发就泼墨挥毫。
“思美人兮如痴如狂,思美人兮肝肠寸断,烟水迢迢,山重路远,美人宁不来兮?”他边画还边吟诗,吵得丁家兄弟根本睡不着,只能用布条塞住耳朵。
颜君旭起初以为他口中的美人是小婢女,还心头发酸,可是看他画的画,居然是一片静憩的湖泊,湖水中有个少女的背影。
少女光**肩膀,黑发如水草般披在脑后,怎么看也不似小婢女。他看着在灯影下沉浸作画的方思扬,只见他眼中深情款款,唇边含笑,一副少年多情的模样,显是有了心上人。
也不知这短短几日是发生了什么,方思扬竟如此大的变化,令他看直了双眼,抓破了头也想不出原由。
可还没等他琢磨明白方思扬,白鹭书院里就变了天。次日清晨,敲钟的书童将钟敲得如同催命,叫学子们洗漱的婢女,也不再慢悠悠地摆出端庄稳重的架子了,而是像个疯婆子般奔走高呼。
“各位学子,洗漱后请去后院晒场,今日的早课在晒场上。”她惊慌失措,像是从未传达过如此匪夷所思的消息。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这些学子读书从小读到大,谁都没有去过晒场,更不要说在晒场读书了。
他们匆匆梳洗一番,结伴而去。连前日被罚扫厕所的唐鹤三人,也不情不愿地跟在最后,学子们都嫌他们人品差,离他们远远的,有的还捂着鼻子讥笑他们身上臭气。
遥遥可见,晒场上的晾衣竹竿和柴堆都被搬走了,辟出来一块方圆十几丈的空旷场地。
天上白云悠悠,晴空如洗,周围山影连绵不绝,宛如黛色的起伏的波浪。金色的晨光中,正有一人站在晒场中央,他的身边还摆放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木头玩意儿,有半人多高,五尺来长。
颜君旭看到这人,心登时“突”地一跳,再看他身边的木头工具,心立刻“砰砰砰”乱跳个不停,仿佛就要冲出胸腔。
人是莫秋雨,木头工具则是个机关,正是他在公输遗冢看到过的,可以发射短箭的弩机。
众书生挤在一起,沐浴着金色的晨晖,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靛衣蟒带,眼睛上还挂着片薄薄水晶的青年官员,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位是工部郎中莫大人,此番来白鹭书院,是为大家讲解今年科考的新规则。”书童上前为大家介绍。
他的话一说出口,嘈杂的晒场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为了科举高中才来到了白鹭书院,一听有新规则,立刻竖起耳朵倾听,还有人掏出纸笔准备记录。
“今年与往年不同,科考新增设一门状元,是工科状元。”莫秋雨轻咳一声,清朗的声音顺着晨风送了出去,“这门状元,是为擅长机关术者准备的。众位可知道机关?”
所有人都在摇头,除了颜君旭。他激动得口干舌燥,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莫秋雨所说的话,一字字像重锤般敲打在他的心房上。他欢喜至极,又惊讶至极,一时竟呆若木鸡,不知该作何反应。
“看来学子们都去读圣贤书了……”莫秋雨见众学子都脸现迷茫,没一个人响应他的问话,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那诸位可知‘鹿城’?”
这次不少人纷纷应和,都说知道“鹿城”。鹿城位于夷国和华国交接,是片水草丰美,山峦连绵的宝地。
十八年前,华国和夷国兵祸不断,为争夺鹿城打了足足三年的仗,死伤无数,对国力消耗很大,最终两国都打不动了,才不得已撤兵言和,鹿城总算恢复了平静。
但昔日的林木已成焦土,几千屋舍仅剩断垣,鹿城成为了一片死地。之后两国相约互通有无,恢复商业往来,至于商旅贸易之地,就被定到位于边境处的鹿城。这片土地由两国交替接管,鹿城才慢慢重建,变成了边境最大的贸易市场。
“那诸位可知?这‘鹿城’名字的来历?”莫秋雨又继续问,眼睛上的水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知道!”一个年级稍大的书生道,“之前这地方是叫‘潞’城的,后因附近的涂山有鹿出没,才改名叫‘鹿城’。”
莫秋雨摇了摇头,缓缓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城之所以叫‘鹿城’,是因‘鹿’有暗示天下之意,自古君王纷争,开疆扩土之举,都被称为‘逐鹿天下’,这是暗示此城有如一条鹿,任两国竞相争夺。”
颜君旭听到此处,只觉莫秋雨人长得文质彬彬,但说的话却充满了兵戈之气,手心不由出汗。
“大人,那为什么要用鹿比喻天下呢?”一个年龄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书生,稚声稚气地问。
“因为鹿驯良、软弱、盲从,代指百姓,当被猎人围攻,被霸权所迫,鹿也只会奔跑,跑不过就跪在地上,任人宰割。”莫秋雨十分有耐心地笑着,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个比喻读过书的都知道一些,可经他一说,大家都联想到自己,力量渺小,又一窝蜂地来赶考,原来不过也是一条盲从的鹿而已。
“之所以说这鹿城,是因为我华国跟夷国约定每三年进行一次机关演武,取胜的国家,就可拥有鹿城三年的管理权和税赋,这十几年来,两国胜败交替,倒也平衡。可是最近三年,夷国机关术突飞猛进,眼看演武之期将至,天子开明,便在本年科举新设工科状元,擅机关者皆可报考。以期选拔良才,利用机关之术,为国争光。”
莫秋雨徐徐说来,朗朗清音在蓝天白云下回**,特意强调了新设的工科状元,和机关之术。
这话像是一缕阳光,驱散了众学子心中的阴霾,他们又跃跃欲试起来,恨不得立刻就摩拳擦掌地做个机关。可他们平素除了读书,连个碗都不会刷,要他们摆弄斧凿木料,简直是要了他们的命。
这一大堆人站在晒场上,眼睁睁地与这大好机会失之交臂,不由扼腕叹息。
“喂,你的运气来了。”颜君旭脸色胀红,不知该如何是好,方思扬拉了拉他的衣袖,悄悄地说。
“我、我不知该怎么办……”颜君旭想到了死去的鱼翁,想到了公输遗冢,他隐隐觉得,自己今日若是踏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去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