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惜负君意(2/2)
阴云中闪电如蛛网,雷霆万钧滚滚而来,仿佛天幕中藏着一双威严的眼,只等着无瑕出手,就要他受五雷轰顶之刑。
“不要!”珞珞哭喊着,纵身要去阻止他。
无瑕头也不回,抬起了利爪,宛如一只雨燕般冲向了考场。蓝紫色的电光密布天幕,像是要将这只燕子紧紧网在网中。
颜君旭正在沉醉于一个史无前例的双重堤坝,完全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危机。他将设计图稿画在了考卷上,详细地标注了堤坝的作用,对天边振聋发聩的雷声都充耳不闻。
他看着面前的考卷,仿佛看到了堤坝被筑成,挡住了滔天洪水,而水带下来的泥沙会沉积在两个堤坝之间,肥沃的泥土还能晒干用以种植。百姓们不再受洪水所苦,欢歌笑语地庆祝丰收。
就在这时,考场的窗被一阵飓风吹开,一道白光随风而入,就在这光即将冲到他身边时,突然偏离了轨道,迅疾地在考场中转了半圈,从另一侧的窗口窜了出去。
一滴血,落在了他的桌子上,他浑然不觉,以衣袖抹掉血痕,沉迷于新设计的水坝机关。
变故只在瞬息之间,众考生的注意力都在桌上的试卷上,只觉得有狂风刮进考场,吹得考卷哗哗作响,他们纷纷按住考卷,抱怨了两句又继续答题。
考场之外,无瑕站在房檐下,如雪般洁白的纱袍上,绽开了一簇鲜红的血花。刚刚还磅礴的大雨,已经变成了淋漓的细雨,漫天雷电也一并消失,仿佛方才的电闪雷鸣只是一场幻觉。
而珞珞捂着嘴,眼含热泪地走向了无瑕,将手按在了他右臂的伤口上,那汩汩流血的伤处正插着一把匕首,正是她随身携带的那柄。
“对、对不起……”她脸色苍白,颤抖地说,像是在雨中飘零萎地的落花。
无瑕要去杀颜君旭,她根本阻拦不了,就在他的利爪即将抓到颜君旭的脖颈之时,惊惶之中,用尽全力掷出了匕首,阻止了这次杀戮。
“没什么,这点伤不要紧……”无瑕用两指拔出了匕首,又用衣袖抹干刀刃上的血痕,将匕首交还给她。他依旧如冰霜般冷漠,如高山般不可触及,轻声道,“而且我总算知道了你的心意,你跟他形影不离,也并非是因为灵珠间的共鸣。”
珞珞接过匕首,愧疚地垂下了头,她欠无瑕的太多,无法弥补,“你本事很大,是青丘狐族后辈中的佼佼者,假以时日可能连族长的位置都是你的。可是他……,他只是个穷书生,却肯为了我掏尽盘缠,连性命也不在乎。而且除了我,他什么也没有……”
“不要说了,其实我方才也没想杀他,只是试一下你。”无瑕伸出手指,按在她失血的唇瓣上,微笑道,“当你爱一个人,就会为他找很多借口,而若是不爱,连一句话都不会为他说。现在我明白你的心意,也能死心了。”
珞珞望着无瑕出尘脱俗的面容,泪水夺眶而出,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如兄如父的朋友,她再也不能无所顾忌地跟他玩闹,躲在他的羽翼下,享受着他的保护了。
她紧紧抓住无瑕的衣袖,像是要将他留住,但她哭了一会儿,却发现手中只有一片染了血的白纱,无瑕不知何时已抽身而去,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傍晚时分,已是雨过天晴,斜阳像是姑娘们嫣红的裙摆,铺洒在西天尽头。珞珞抱膝坐在贡院门外,仍沉浸在跟无瑕离别的伤怀中,双眼哭得红肿。
“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呀,为什么会可怜巴巴地哭个不停?”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调笑声,她连忙抬起头,就看到了嬉皮笑脸的颜君旭。
“咦?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要考三天两夜吗?”她擦干眼泪,诧异地问。
颜君旭揉了揉胸口,撇着嘴道,“哎,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始终七上八下地不得安宁,直到看见了你才安心些。反正我想答的题也答完了,再耽搁下去也毫无意义,索性就提前交卷了。”他担忧地抢过了珞珞的布袋,背在了自己的身上,“是不是这个袋子里的东西连累了你?以后我绝不会让你置身险境的。”
他并不傻,在看到珞珞头发凌乱,衣裙尽湿的狼狈模样,就知道她必定是跟人经历过一场大战,心中既心痛又难过。
珞珞摇了摇头,并不打算把今天的经历都告诉他。
她不说,颜君旭也不问,拉着她要去市集上走走,给她买新衣服和新头花,还不停地做鬼脸,竭力哄她开心。
珞珞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连无瑕离去的伤感都被冲淡,两人携手走向了夕阳笼罩下的京城,将贡院甩在了身后。
科考结束,月余来压在他们心头的大石,终于完全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