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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候通知霍元甲着急 比武艺高继唐显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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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霍元甲听了农劲荪推测的话,连连点头道:“大概不出这些情形,不过我们总得想个法子,使他不能拒绝比赛才好。”农劲荪道:“我们且将保证人弄妥,律师是容易聘请的,等待三、五日,若沃林没有通知书来,我们不妨再来催促他,看他怎样说法。”霍元甲道:“假若我们将律师和保证人都弄妥当了,他忽然变卦,借故不比赛了,我们不上他的当吗?”农劲荪点头道:“这自然也是一件可虑的事,不能保其绝对没有的,所以我说只先将保证人弄妥。这种保证人,是由各人的交情面子找来的,找妥了不用,也不受损失。律师是非钱不行,等到临时聘请,也来得及。”

次日,农劲荪独自外出,访了一日的朋友,想代霍元甲找一家能作一万银子保证人的商家,无奈直接或间接和农劲荪有交情的上海商人,都在报纸上,或亲眼见过奥比音的本领,都存心以为世界上绝没有再比奥比音强大的了。农劲荪又不会替霍元甲吹牛皮,因自己不曾亲眼见过奥比音,心里虽相信霍元甲不是荒唐冒失人,口里却不敢对人说能操券获胜的话,商人十九胆小,这更是要和外国人交涉的事,谁敢轻易承诺呢?

农劲荪找保不着,不由得纳闷回来,对霍元甲说了奔走一日的情形,霍元甲也着急道:“这事怎么是好呢?我其所以敢当面答应赌赛一万银子,实有两种原因:一则能自信以我的本领,若和中国有本领的人比;又不曾见过面、看过功夫,确不敢随口答应赌这多银两。于今是和外国的大力士比;尽管奥比音的气力,再大三五倍,我也有把握。要赌多少,敢答应他赌多少,越赌的银两多,便越显得我家的迷纵艺值价。二则我代替我一个把兄弟,在天津几家银号里,借了不少的钱,这里面很有些轇輵。我若能在这回,赢奥比音一万两银子,则一切的轇輵,都立时解决了。我既自信有把握,能赢一万两银子,赢了这银子的用处又极大,我如何能不一口承认呢?”

农劲荪道:“四爷的把兄弟,究竟是那个?借钱还有些什么轇輵呢?”

霍元甲道:“那人农爷不曾会过,也是在天津做生意的,姓胡名震泽。胡家有一张牙帖,遣传几代了,传到胡震泽的父亲手里,因自己不会经商,又没有充足的本钱,有好些年没拿出来做生意,直到震泽兄弟成了人,都在市面上混得有些儿资格了,他父亲才将那牙帖拿出来,对震泽一班兄弟道:‘你们都是生意中人,这祖传的牙帖,不可长远搁在家里,白蹭蹋了。你们兄弟,谁有信用,能在外面,借得一万串钱到手,便谁拿这牙帖去做生意,两人借得着,两人合作,大家都借得着,大家合作更好。’震泽知道我在天津,略有点儿信用,要拉扯些银钱,还不甚难,特地到药栈里来找我。那时正遇着李富东老英雄,打发他徒弟摩霸来接我,也正是此刻将近年关的时候,很为他的事,忙了几日,凑足了一万串钱给他。他向我借钱,说明了是当本钱做生意,还期自然不能太促。而我在天津各银号里借来,还期是不能拖久的;到了期,只得由我拿出钱来偿还。除这一万串钱之外,还有几家银号,是由我介绍给震泽做来往的。于今震泽因生意不顺手,所有的账项,都牵丝绊藤的不能了清。我栈里这一万串钱,我既知道他的境况,不便向他催讨;他也觉得是自家兄弟,比旁人容易说话,更没把这笔账项列入计开。

“农爷是知道我家里情形的,我这准庆药栈的本钱,是我们十兄弟公有的,不是我一个人的,总共不过三、四万串本钱,已嫌不大充足,稍为大一点儿的生意,因自己吃不下,常被别人本钱大的抢了去。这里更整整的去了一万串,生意上怎么能不受影响呢?为我一个人结交朋友,使众兄弟都吃很大的亏。便是众兄弟都瞧我的面子,不说什么,我自己也不觉得难过么?我为想弥补这一万串钱的亏空,不知用了多少心思,只因自己不能分身,在生意以外弄钱,始终得不着能弥补的机会。我思量这番的事,若得成功,岂不是一举两得?”

农劲荪听了叹道:“原来四爷有这种私人担负?怪道我们从天津动身到这里来的时候,四爷那么愁眉不展,果然那时四爷就说给我听,我也没有代四爷解决的能力,难得有此番这么好的机会,若因我们找不着保证人,竟将比赛的事弄决裂了,实在有些可惜。”霍元甲道:“要一家商店,独力担保一万两银子,本也是一件难事。我想作几家分保,沃林总不能借故说不行。”农劲荪点头道:“这没有不行的理由,分保是比较容易一点。”霍元甲道:“在天津和我栈里做来往的几家银号,上海都有分庄,只得去找他们交涉一番试试看。”农劲荪自然说好。

第二日,霍元甲邀同农劲荪去各银号交涉,有两处东家在上海的,因与霍元甲认识,知道不妨担保,每家承认保五千两,霍农二人见这难题已经解决,心里都说不出的高兴,一心一意等待沃林的通知。一连等了五日,全无消息,霍元甲每日从早至晚,坐在客栈里等候,一步也不敢出外,恐怕沃林着人来通知,自己不在栈里,误了时刻。这日实在等得心里焦躁起来了,走到隔壁农劲荪住的房里,见农劲荪正坐在窗前看书,神气安闲得很,不觉叹道:“农爷的涵养功夫真了得,我是简直等得焦急不堪了。农爷不是曾说等待他三五日,没有通知书来,便去催促的吗?今日已是第五日了,可不可以去催促一番呢?”农劲荪刚立起身待回答,忽见刘震声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说道:“有人来看师傅。”霍元甲不待思索的,即笑向农劲荪道:“必是从沃林那里来的,此外没有来看我的人,农爷一同过去罢。”农劲荪欣然答应着,一同过霍元甲这边房里来。

农劲荪看房中立着一个身材魁硕的汉子,气象非常骄傲,心中不由十分惊异。暗想这汉子,不就是我动身的前一日,在天津遇见的那个挑一百串钱的汉子吗?怎么他也到这里来了呢?难道也是来找奥比音的么?正这么想着,只见那汉子放开巨雷般的嗓音,问霍元甲道:“天津霍四爷便是你么?”霍元甲拱手道:“不敢当,兄弟霍元甲,排行第四,请教老哥尊姓大名,找兄弟有何事故?”

那汉子才向霍元甲一揖到地道:“我姓吴,名振楚,湖南凤凰厅人,家中几代都做屠户,我也是做屠户的。于今因事不得已,倾家**产,出门访求名师,练习武艺。一路在江湖上,闻得霍四爷的大名,特地到天津拜访。无奈事不凑巧,一到天津,就害了两天感冒,第三日到淮庆会馆拜访四爷时,四爷已动身到这里来了,只得又赶到这里来;此时得见着了四爷的面,我的心才放下了。我要求四爷教我的武艺,师傅钱多的没有,只一百串大钱,一百两纹银,都已随身带来了。”说时,从腰间掏出两只元宝,搁在桌上道:“一百串钱,现在外面账房里,我可立时去挑到这里来。”

霍元甲见这吴振楚的言语神情,来得过于奇特,一时倒猜不出是什么用意。暗想一百串大钱,足有六、七百斤轻重,他能一个人挑在肩上,出门访师,气力已是可观的了。若是不曾下苦功练过武艺的人,断不会有这么好的气力。从湖南访师,一路访到天津,路上不待说必遇过不少的好手,毕竟没有能收他做徒弟的,可见得他的功夫,已非等闲可知,要做他的师傅,也不容易;并且他眉目之间的杀气甚重,使人一望就知道不是一个安分善良之人。不明白他的来历,纵有本领教他,也得提防将来为他受累。

霍元甲如此一思量,心里早已定了主意,见吴振楚要去账房里挑那一百串钱进来的样子,即阻拦着笑道:“老哥误听了江湖中人的传言,以为兄弟有什么惊人的本领,劳动老哥如此长途跋涉的来寻找,兄弟心里异常不安,兄弟在少年的时候,确曾练过两年武艺,就因生长在乡村之中,不得名师傅授功夫,一些儿没长进,却打熬出几斤蛮气力。那时有几位江湖中朋友,瞧得起兄弟,一味替兄弟揄扬,才传出这一点儿虚名,害得老哥奔走。其实老哥的本领,已比兄弟高强。就专讲气力,兄弟也万分不及老哥。兄弟因在生意场中,混了这么多年,已没有练武艺的心肠了。若还是少年时候的兴致,今日见老哥的面,一定要拜老哥为师,绝不至失之交臂。”说罢,哈哈大笑!

吴振楚道:“霍四爷不用说得这般客气,我挑着师傅钱出门访师,心目中原没有一定的师傅,只要是本领在我之上的,无论什么人,我都心悦诚服的,跟他做徒弟。我本是一个开屠坊的人,生意做得很是顺遂,我既不靠武艺谋衣食,何必是这么倾家**产的,拿着银钱到处求师呢?这其中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人生在世,争的就是这口气。我只因有一个仇人,压得我别不过这口气来,情愿什么东西都不要了,只要能出这一口气,那怕连性命都丢了也使得。我这话没一些儿欺假,知道霍四爷是个有胸襟有气魄的好汉,必然肯为人打抱不平的。我这一点点师傅钱,本来菲薄得很,不过要求霍四爷,一念我家寒,拿不出多的银钱;二念我诚心,一百串大钱,从湖南凤凰厅挑到这里,除了水路,在旱路上不曾请人挑过半里,赏情把我收下来,我将来死了,都得感激霍四爷的恩典。”

霍元甲笑道:“老哥这番话都白说了,兄弟也是个做生意的人,那有见了这白花花的银子不爱的道理?从来有本领的人,只愁收不着好徒弟,我若真有教老哥的本领,像老哥这样的徒弟不收,去那里找比老哥再好的徒弟呢?”

吴振楚想再说要求的话,农劲荪已在旁说道:“吴君是南方人,初到北方来,只闻得霍四爷的大名,却不知道霍四爷得名的来历。只闻得霍四爷的武艺高强,也不知道高强的是什么武艺。霍四爷虽练了一身武艺,并不曾在江湖上显过身手,也不曾轻易和人较量过高低,可见得他的声名,不是从武艺上得来的。他的武艺,果是高强;然不是寻常的武艺,是他霍家传教媳不教女的迷踪艺。除他霍家的子弟而外,谁也不能学他家一手迷踪艺,这是他家历代相传的家法。他为人何等谨慎,岂肯由他破坏祖宗成法,收吴君做徒弟。吴君若是真心想研究武艺,自不妨常和他往来,做一个朋友,大家都可得些切磋之益。无如吴君挟着一片报仇的心,绝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依我的愚见,还是去另找高明罢。”

吴振楚听了霍家拳不传异姓的话,知道说也无用,只得无精打采的,收了桌上的两只元宝,作辞挑了那一百串大钱去了。这吴振楚毕竟是个什么人?他所谓压得他别不过气来的仇人,毕竟是那个,实在情形,毕竟是么一回事呢?这其中却有一个了不得的英雄,一段饶有趣味的故事。在下若不趁沃林没有通知书到来,霍元甲闲着无事的当儿,叙述他一番,一来使看官们闷破肚子,二来势必妨碍以下霍元甲摆擂台的正文,只得夹杂在这中间,表白表白。

吴振楚自己对霍元甲所述的身世,确是实情,并非造作。吴振楚在凤凰厅城里开设合胜屠坊,已经历了三代,开张了六十多年,在凤凰厅城内,算是第一家老资格的屠坊,终年生意比别家畅旺。吴振楚在七、八岁的时候,便生成顽铁一般的筋骨,牯牛一般的气劲,性质更是生成的凶横暴厉。他父亲是个当屠户的人,一则不知道什么叫教育,二则镇日忙着杀猪切肉,连管理的工夫也没有了。吴振楚自己没有兄弟,年纪虽才得七、八岁,身体却发育得和十四、五岁的人差不多,因他父亲既没工夫拘管他,他也镇日在三街六巷,与一般顽皮小孩,成群结队的无所不为。这时他在凤凰厅城里,已得了一个小瘟神的绰号。看官们只就这绰号上一着想,顾名思义,必已知道他这时的行为举动了。

是这么混到一十五岁,忽然被凤凰厅第一个会使蛇矛的高继唐赏识了,自愿不要师傅钱,收他做徒弟。这高继唐少年时候,在塔齐布部下,当过统领,他那时一条蛇矛,很出过十足的风头,他当初在塔齐布营里,不过当一名十长,塔齐布自己是个最会使蛇矛的人,教部下的兵士,也很注重这样武器。有一次塔齐布亲自督操,挑选会使蛇矛的兵官,分班对校,轮到高继唐名下,对校的一上手,矛头就被高继唐的矛头震断了,一连震断了三条。塔齐布不觉诧异起来!亲自点了三个平日在营中使矛有声名的,轮流和高继唐较量。第一、第二两个的矛头,也是一上手便断了。第三个的矛头,攀得快些,虽不曾震断,然一转眼,手中的矛,已脱手飞了一丈多高,把右手的虎口都震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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