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回 陈长策闲游遇奇士 王老太哭祷得良医(2/2)
这姓王的身量比他瘦小,手腕尽管被捏得红肿,但心里还不承认便打不过姓王的。当下说道:“练内家的说外家不好,练外家的也说内家不好。究竟如何,我因为内家功夫,全不懂得;就是外家功夫,也是一知半解,还够不上批评谁好谁不好。难得今日遇着王先生,想要求把内家功夫,做一点儿给我见识见识。”
姓王的道:“我所学的内家功夫,不是拳术,没有架式,不能和你的一样,演给人看。”陈长策问道:“没有架式,有没有手法呢?”姓王的道:“也没有什么手法。”陈长策道:“身法步法,难道都没有吗?”姓王的点头道:“都没有。”陈长策道:“既没有架式,又没有身手步法,万一要和人动手起来,却怎么办呢?”姓王的道:“我这内家功夫,目的原不是和人打架的。不过练到了相当的时期,在万不得已要和人动手的时候,那是一件极容易解决的事。你不要以为我是夸口,练我这种内家功夫的人,如果和练外家功夫的动起手来,就和一个成年的壮丁,与三五岁的小孩相打一样,无论如何,是不会使那小孩有施展手脚机会的。即算偶然被小孩打中了一拳两脚,也只当没有这么一回事。”
陈长策听了这些话,那里肯信呢?忍不住摇头说道:“你虽说不是夸口,但我不相信什么内家功夫,有这样玄妙。倘若内家功夫是法术,只要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就能将敌人打倒,我才相信。如果不是法术,一般的要动手脚,练内家的不长着三头六臂,恐怕不容易一概抹煞,说练外家的都和三五岁小孩一样。”姓王的笑道:“你不曾练过内家功夫,也不曾见练内家功夫的和外家动过手,当然不相信有这般玄妙,将来自有明白的一日。”
陈长策道:“我练武艺最喜和朋友研究,并没有争胜负的心思,输赢都不算一回事。王先生不要生气,我不自量,想求王先生指教我几手内家的武艺,不知王先生的意思怎样?”姓王的踌躇了一会说道:“我方才说了,我这种内家功夫,目的原不在和人打架;非到万不得已时,绝不敢与人动手。因为拳脚无情,倘一个不留神,碰伤了什么地方,重则丧人生命,轻也使人成为残废,岂不问心难过。”
陈长策见姓王的这么说,更认做是故意说的这般吓人,好借此推诿,连连摇头说道:“话虽如此,只是练武艺的人,和人动手的时候,伤人不伤人,自己总应该有些把握。即如我虽是一个没有真才实学的人,然无论和什么人动手,若不存心将人打伤,但绝不至于伤人的。像我这样初学的外家功夫,尚且如此,难道王先生的内家功夫,连这点儿把握都没有吗?”
姓王的道:“有把握的话难说,如果你也是和我一般的练内家,将皮肤筋骨都换过了,要动手玩玩也还容易。于今你是个练外家功夫的,筋骨都不免脆弱。在我是没存心将你打伤,无奈你受不了,随便碰碰就伤了,这如何好和你动手呢?也罢,你定要试试也使得,我仰卧在地下,你尽管施出平生的本领来,拳打脚踢都使得。”说毕起身,就在地板上躺下,手脚都张开来。
陈长策心里十分不服他轻视外家功夫,恨不得尽量给点儿厉害他看。但是见他躺在地板上,心想这却不大好打,因为平日与人相打,总是对立着的。于今一个睡着,倒觉得有些不顺手。端详了姓王的几眼,心中已计算了一个打法。因仗着自己两膀的力量,安排一沾手便将姓王的拉了起来。他知道姓王的手指厉害,不敢朝他上身打去,以为向他下部打去,容易占得便宜。谁知一脚才踏进他身边,手还不曾打下,猛觉得脚背上,彷佛被钢雉戳了一下;比手腕被捏时,还痛加十倍。只痛得哎呀一声,身不由自主的蹲下地来,双手护着痛处,以为必是皮破血流的了。
姓王的已跳了起来问道:“怎么的,已经伤了么?”陈长策一颠一跛的走近椅子坐下,脱了袜子看时,却是作怪,不但不曾破皮流血,并一点儿伤痕没有;抚摸了几下之后,便丝毫不觉痛了。这才心悦诚服的立起身来,对姓王的一躬到地说道:“内家功夫,果是神妙,使我的手脚一点儿不能施展,真是连三五岁小孩都赶不上。我枉费了六七年的苦功夫,今日既遇着先生,无论如何得求先生把内家功夫传给我。”说时双膝跪了下去,捣蒜也似的叩了几个头。慌得姓王的回礼不迭。
姓王的将陈长策搀扶起来说道:“我在各处游行,固是要访求名师益友,然遇着资质好可以传授的人,也想替敝老师多收几个徒弟。不过我这功夫,学的时候,比外家功夫容易得多,练起来却是为难,你此刻已娶了亲没有?”陈长策把已有一妻一妾的话说了。姓王的摇头道:“这就很难,凡练我这功夫的,第一要戒绝**。”陈长策问道:“一生要戒绝呢,还是有个期限呢?”姓王的道:“只要在三年之中完全戒绝,以后便无妨碍了。因为三年练成之后,泄与不泄,皆能自主。第二是要有恒,练外家功夫的,偶然停止几天不练,也不要紧。我这功夫就一天也不能停止,并得物色一对童男女,每日帮同锻炼,三年方可成功。”
陈长策道:“要练这种难得的大功夫,休说只戒绝三年**,便再长久些,也能做到。不过先生方才说,想替贵老师多收几个徒弟,这话怎么说?贵老师现在何处?我看先生的谈吐举动,不是山野粗俗之人,何至没有名字?初见面时不肯说出,此刻我既要求拜列门墙,想必可以说给我听了。”姓王的道:“拜列门墙的话不敢当。敝老师订下的规矩,在他老人家未圆寂以前,不许我等公然收徒弟,只能以师兄弟的资格传授。你既决心要练我这功夫,我不妨将我的履历,略略说给你听。”
原来这姓王的名润章字德全,是梁山县的巨富。他母亲二十几岁守节,三房就共着润章这一个儿子。润章还不到二十岁,三房就替他娶了一个老婆,各人都希望生儿子,三个老婆轮流值宿,一夜也不得空间。如此不到两年工夫,儿子一个不曾生得,王润章的身体却弄得枯瘦如柴,终日腰酸背痛,腿软筋疲;一到夜深,更觉骨子里发烧,白天又不断的咳嗽,俨然成了肺痨病的神气。他母亲看了,只急得什么似的,忙不迭的延医服药。梁山县所有的名骼,都延请遍了。服下去的药,如水投石,不但丝毫没有效验,反见病症一天一天的加重了。他母亲急得无可奈何,见人治不好,便一心一意的求神。
梁山城外有个净土庵,平日香火极盛,一般人传说庵里的药签很灵。他母亲就去那庵里,伏在阿弥陀佛的神座方回家给王润章服了,仍是不见有效。然这王老太太的心理,认定唯一的生路,便是求神,不问有效与否,每逢初一十五,必去庵里痛哭流涕的祷祝一番。
这庵里的住持和尚空法大师,见他每逢初一十五便来拜佛,拜下去必痛哭失声,料知必有重大的心事。这次王老太太痛哭祷祝完了,空法大师即上前合掌说道:“贫僧见女菩萨每次来烧香,必痛哭一阵,不知有什么为难的事?贫僧出家人本不应问,不过见女菩萨来哭的次数太多了,实在觉得可怜。若是可以说给贫僧听的话,或者也能替女菩萨帮帮忙。”王老太太见问,含着一副眼泪将润章承继三房,尚无子嗣,及现在害着痨病,医药无效的话说了。
空法大师当下问了一会润章的病情说道:“贫僧也略知医理,只可惜不曾见着少爷的面,不能悬揣还有救无救。女菩萨何妨把少爷带到这里来,给贫僧诊视一番。寻常医生治不好的,不见得便是不治之症。”王老太太连忙称谢。次日就带了王润章到庵里来。空法大师仔细诊了脉,问了病情说道:“这病已是非常沉重了,平常草根树皮的药饵,不问吃多少是治不好这病的。”王老太太听到这里,已忍不住放声哭起来。空法连连摇手笑道:“贫僧的话还没有说完,草根树皮治不好,贫僧却还有能治的方法,女菩萨不要性急,请听贫僧慢慢说来。”王老太太一听说还有能治的方法,不由得立时转悲为喜。
空法道:“这病尚有一线生机,但是贫僧得先问女菩萨能舍不能舍?”王老太太问怎么叫做能舍不能舍?空法道:“你这少爷的病,本来已到不可救药的时候了;如果再住在家中,不能静养,便是活菩萨临凡,也惟有束手叹息。于今要你少爷的病好,得把他舍给贫僧,就在这庵里住着,听凭贫僧如何施治,不能过问。至少三年之中,他夫妻不许见面。须待病好了,身体强壮了,方可回家。能这么办,贫僧包可治好。”王老太太道:“小儿的病已如此沉重,一旦死了,怎由得我不舍?此刻蒙大师父的恩典,只要舍三年,病好后仍许回家,那有不能舍之理。”说罢即拉着润章一同向空法叩头道谢。空法搀起润章说道:“既是决定了住在这庵里治病,从今日起就用不着回家去。现在也用不着旁的东西,被褥床帐,这里都有,将来要什么,再打发人去府上携取,是很便当的。”
王润章这病是因为年轻身体发育不曾健全,禁不起三个老婆包围着他下总攻击,房劳过度,便成了这个痼疾。大凡害痨瘵的青年,越是病的厉害,越喜和妇人交接,直到把性命送掉,方肯罢休。空法和尚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肯放润章回家。润章这时一则碍着空法的面子,二则也要顾到自己性命,只得应允就在庵里住下来。他母亲独自回去,润章初住在庵里的时候,空法并不向他提起治病的话,每日三餐都吃的是素菜。天方破晓的时分,空法就起来邀润章到附近草木茂盛的山林里去游逛,游得觉得肚中饥了,才回庵早餐。
是这般过了两个月,润章自觉精神好多了,空法便传他静坐的方法。他这种静坐,一不调息,二不守窍,只须盘膝坐着,断绝思虑。于是又过了四个月,不但所有的病象完全退去,身体比未病以前更壮实了。空法说道:“若但求治病,则你此刻已可算是无病之人了。不过你有三房家眷,各房都望你生育小儿,承接宗嗣;倘就这么回去,不到一年,又要成痨病了。我看你的根基还好,可以练得内家功夫;我打发人到你家去,叫你老太太雇两个清秀的童男女来,好帮助你练习。”润章听说肯传他内家功夫,喜得连忙叩头拜师。
从这日起,空法就教润章把静坐的方法改变了,在静坐的时候,须存想丹田,吸时得在丹田略停,方始呼出。是这么做了一个月功夫,始将童男女雇到。空法每日要润章袒衣仰卧,教童男女用掌轻轻在腹部脐眼顺摸。润章的心思跟随着摸处团转;腹部摸了两月之后,渐渐推到胸膛,推到两肋。又用布缝成一尺二三寸长,二寸对径的小口袋,用那种养水仙花的小圆石子,将口袋装满。装和捣衣的木杵一样,给童男女拿着;一面推摸,一面搥打。煞是古怪!并不借助旁的力量,就这么每日锻炼,周身摸遍,周身搥遍;装石子的搥过之后,改用装铁砂的再搥。
<!--PAGE10-->在初练的时候,不觉得怎样,练成了才知道浑身可以任人搥打,不觉痛苦,便是遇着会擒拿手及会点穴的人,也不怕被人将穴道点闭。并且就这么练习,两膀能练成数百斤的活力;下阴能自由提上去,自由放出来。身上功夫练成了,继续不断的做坐功,肌肤筋骨都好像改换了一般,九天能赤膊睡在冰雪中,不觉寒冷;伏天能披裘行赤日中,不觉炎热。十天半月不吃一点儿东西,不觉嫌饿;一次吃一斗米的饭,也不觉饱闷。
转眼三年过去,王润章的内家功夫,基础已经稳固了,空法和尚才放他回家。在家中住了两年,三房妻室都生了个儿子;他母亲却因润章病时,忧劳过度,一病死了。王润章将他母亲的丧事办了之后,对他三个妻子说道:“我本来是一个病入膏肓,朝夕等死的人,蒙师父再造之恩,得以不死。我对家庭最重的责任,便是生儿子接续禋祀。托天之福,你们各人都生了一个儿子,我的责任算是尽了。此后,我本身的大事要紧,不能在家闲居着,需出门去访求名师。何时能回家来,不能预定;好在家中产业,各房都足温饱,无须我在家经营。”他三房妻子听了他这番话,自然都留恋着,不愿他走。但是他一不盘缠,二不要行李,就空手不辞而别的走了出来。在各省游历了几年,所遇的高人隐士很不少,他的功夫更有了进步。
这回到宜昌,是打算回梁山去看看他师父,不料在茶棚里遇见陈长策。因喜陈长策生成一副好筋骨,谈话又非常爽直,加以性喜武艺,他认为是一个练内家功夫的资质,不忍舍弃,存心出面与陈长策攀谈。此时将他自己这番履历,约略说给陈长策听了说道:“我当日病的那么疲惫,做老师初留我住净土庵的时候,我明知是生死关头,然心里仍十二分的不愿意。一到黄昏时际,就惦记着家中老婆,几番忍耐不住,想逃回家去和老婆睡睡再来。无如敝老师赛过看见我的心事,防闲得异常严密;经过两个月的打熬,欲火方慢慢的停息。我那时是住在庵里,不能与老婆会面,所以制止愁火,还容易些儿。于今你要练这功夫,住在自己公馆里,终日和家眷在一块儿纠缠着,恐怕你把持不住。”
陈长策摇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既决心练这功夫,自有应付敝内和小妾的方法。”王润章点头道:“要有把握才好,最好在初练期的时期中,每日只吃素菜,将策腥葱蒜戒绝。”陈长道策:“我正觉得先生在初进净土庵的时候,应该多吃好菜调养,不知为什么倒教先生吃素。难道练这功夫,是应吃素吗?”王润章道:“一来师父是出家人,原是吃素的。二来荤腥葱蒜,都是增长欲火的毒药,一方要断绝色欲,却一方吃增长欲火的荤腥,岂不是背道而驰吗?我劝你在初练的时期中吃素,便是这个因由。”
<!--PAGE11-->陈艮策求功夫的心切,就从这日与他妻妾分房。因他睡的房间,与他妻妾的房间,只一墙之隔,还恐怕夜间忍耐不住,跑到妻妾房间里去;特地买了两把锁来,交一把给他妻子,一到夜间,两边都把门锁了;就是他妻妾熬不住想找他,也不能过来。王润章依着空法和尚传给他的次序,传给陈长策,也雇用了两个童男女。不过王润章不能在陈公馆久住,只把方法传了;叮嘱陈长策遵着练习,他自己便动身回梁山去了。临行时对陈长策道:“我的行踪无定,你以后要找我是找不着的。你遵着我所传的方法,练到不能进步的时候,我自然会来指点你,好接续用功。我现在没有旁的言语吩咐,你只牢牢的记着,色字头上一把刀,多少英雄好汉,在这把刀上送了性命。”陈长策在此时正在十分勇往的练功夫,毫不在的请师兄尽管放心。
王润章走后,陈长策认真练了四个月,不仅腹部充实,两边肋条骨缝都长满了,摸去就和两块铁板一样,无论如何用手指去按,也按不着肋条骨。两胁里面,彷佛塞上了两团棉絮,肩窝也平满了,周身要害之处,听凭有力量的人,拿枪去扎,他一点儿不鼓劲的承受着,连汗毛都不损伤。他正自觉很得意,心想若不遇见王润章这种异人,传授了自己这样妙法,便是下一辈子苦功练武艺,也练不到这么一半的功夫来。如此努力三年下去,不愁不和王润章一样。
谁知事与愿违,这日他哥子忽然将他叫去说道:“你在这里住了差不多一年,我屡次想替你谋一件临时的小差使,也可以弄几个钱做零用,无如一向都没有好机会。凑巧近来有一件田土官司,两造都是阔人,都在出钱运动,用得着派委员前去勘察一下。我想这倒是件好差使,正好派你去走一趟;已把委札填好了,你明日就带一个书记,四名亲兵,下乡去办理这件案子罢。”
陈长策听了,心里惦记着自己的功夫,不能间断,然平日对于他哥子的话,是从来不敢违拗的;加以是公事,业经填好了委札,不能推辞不去。他哥子拿出委札来,他只好谢委下来,找着承办这案的书记,问这案情。那书记连忙向他道喜,说这案有极大的好处,下乡至少得两个月才能办理完结。陈长策见说要两个月才能办完,心里更着急了,然也不能对那书记说出什么来,只好暂时把雇用的童男女退了,次日即下乡去勘查田地。
在乡下办案的时候,一切起居饮食都很简率;又没有童男女在跟前,不仅不能加紧练功夫,就是静坐也多障碍。没奈何将功夫搁下,办理了两个多月案件回来,他自己心里对于这内家功夫,不知不觉的冷淡了。而他的妻室和姨太太,都整整熬了半年多,不曾沾着丈夫的气味,更是气得极力将王润章诋毁,说得内家功夫一钱不值。陈长策这时委实把持不住了,回衙门销差之后,便左拥右抱的继续未遇王润章以前的工作。事后心里虽不免懊悔,但是戒已破了,体已毁了,痛悔也是枉然。
<!--PAGE12-->一旦忽接了一封邮局寄来的信,原来是王润章从上海寄给他的,信中说因有重要的事,到了上海;教陈长策接信后赶紧到上海来,不可迟误。陈长策因此到了上海,王润章见陈长策在功夫下正好的时候,破了色戒,只气得骂道:“我为的就是恐怕你在家把持不住,所以在我临走的时候,再三叮嘱在这色字上注意,你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你要知道我们老师生平收徒弟异常慎重,他门下没有半途而废的徒弟。”因逼着陈长策从新再练。陈长策有王润章监在旁边,又离开了家眷,能一心不乱的练习,进步比在宜昌时还迅速。王润章打听得杭州有一个高僧,已修炼有得了。王润章要去访他求参证,咐吩陈长策认真做功夫,自到杭州访道去了。
陈长策因听得朋友说:秦鹤岐也是一个做内家功夫的,他并不求人介绍,就凭着一张名片,去拜访秦鹤岐,一老一少见面之后,倒很说得投机。陈长策当面显出周身听凭人敲打的功夫来。秦鹤岐说这便是铁布衫法。
这日陈长策正在家做坐功,秦鹤岐引着霍元甲农劲荪到来。陈长策对于霍元甲的人品武艺,早已听人说过,心中是很钦仰的。见面自不免有一番推崇仰慕的话说,听说霍元甲要在上海摆擂台,直喜得陈长策拍掌赞叹,愿效奔走之劳。农霍二人连忙称谢。彼此畅谈了一会,农霍二人起身作辞,秦鹤岐也一同出来。
霍元甲与农劲荪回到寓所,农劲荪乘着夜间没有来访的人客,拟好了擂台规则,及中西文字的广告,念给霍元甲听了说道:“报纸鼓吹的力量极大,我们虽刊登了广告,然不及各报上有文字揄扬的使人容易兴起。我想办几席酒菜,请各报馆的新闻记者来,向他们说明已订约和奥比音比武及摆擂台的用意,我认定这种事,报纸上是乐于鼓吹的。”
霍元甲道:“农爷说应该怎么办便怎么办,不过我们都不是下江人,平日在上海没有声名;忽然请各报馆的新闻记者吃饭,还恐怕有不来的。不如请李九和彭庶白先生介绍我们去拜会各报馆的主笔先生,等到擂台开张的前两天,方请他们吃饭,不知农爷的意思怎样?”农劲荪点头道:“这也使得。”次日彭李二人都来回看,农劲荪把联络各报馆的话说了。彭庶白忽然指着李九哈哈大笑,只笑得农、霍二人都莫名其妙,忙问怎么?不知彭庶白笑的什么?且俟第六十七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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