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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 霍元甲表演迷踪艺 柳惕安力救夜行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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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元甲点头笑道:“这当看两边武艺的高下怎样。如果两人武艺高下相等,要打翻一个,自是都不容易,能分胜负,自然有强弱。我方才这番妄自夸大的话,是对于武艺不甚高明的,才可以做到。像老哥这样好手,在关内关外也不知打过了多少名人,自然又当别论。”

王子春迟疑了一会说道:“霍先生的拳法,我已见过了,高论我也听过了,然我心里仍有不能领会的地方,待拜师学习罢,一则霍先生的历代家规,不许传给异姓人;二则敝老师限我在一年之内回索伦去,没有多的时间在此耽搁。我想冒昧要求霍先生赏脸,赐教我几手,不知霍先生的意思怎么样?”

霍元甲喜道:“不用如此客气,老哥想和我走两趟好极了,就请明日或后日到张家花园去,我一定先在那里恭候老哥。”王子春摇头道:“我岂敢上台打擂,我是想就在此地求先生指教。”农劲荪接着说道:“去张家花园也和在此地一样。久闻老哥高来高去的本领了得,这种本领在南方是极稀罕,正不妨借着打擂在台上显露一番。常言人的名儿,树的影儿,留一点声名在上海,也不枉老哥万里跋涉,辛苦这一遭。”

王子春连忙起身拱手说道:“我实在是领教的意思。一上台对敌,便是存心争胜负了;我若有打擂意,霍先生的擂台,已开张了好几日,我何必一再上这里来?直截了当的到张家花园去,岂不甚好?”

霍元甲道:“老哥这番心思错了,老哥要知道我到上海来摆擂台,丝毫没有沽名钓誉的心思在内;一片至诚心是要借此结识海内英雄,绝不是要和人争强斗胜。老哥想玩几下,方才农爷说的,去张家花园和在此地确是一样。这里地方太小,动起手来,彼此多不好施展。”王子春道:“话虽如此,我始终不敢到台上与先生动手,我并不是恐怕打输了失面子;像我这样后生小子,本来没有什么声名,不问和谁打输了都算不了什么,何况是和名震全国的霍先生打呢?打败了也很荣耀。不过我心里若不钦佩霍先生,或是不曾和霍先生会过面,未尝不可以上台去玩玩,现在是无论如何,断不敢上台与霍先生动手。”

霍元甲见王子春很坚决的不肯到张园去,只得说道:“老哥既是这么客气,不肯到张家花园去,我也不便过于勉强。不过这房子太小,老哥是做轻身功夫的人。恐怕在这小地方,有些不好施展。”王子春一面起身卸下皮袍,一面说道:“我不过想见识见识迷踪艺的用法,毫无旁的念头,地方大小倒没有关系,就请霍先生指点我几下罢。”

<!--PAGE11-->霍元甲将房中的桌椅,移出房外,腾出房间来,对王子春拱了拱手笑道:“老哥要瞧迷踪艺的用法,便不可存心客气,不妨尽力量向我出手。就是我一时疏忽,被老哥伤了,也绝不能怪老哥的拳太重。和老哥打过之后,我再把迷踪艺的用法,说给老哥听。”王子春耳里虽听了霍元甲的话,心里却怀疑霍元甲的手段,恐怕是和李存义一样,也用点穴的方法,将他点得不能施展。不住的暗中计算应如何打法,方不致一沾身就麻木得不能动弹。借着扎裤脚紧腰带的工夫,打定了主意,也对霍元甲及在旁看的人都拱了拱手道:“请霍先生及诸位原谅我是诚心想学武艺,不是想见高下。”说罢便动起手来。

王子春的身法真快,在房中正和飞燕一样,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围着霍元甲穿来穿去;时时逼近想将崔元甲引动,但不敢沾身。霍元甲立在房中,就和没事人一样,不但不跟着追赶,王子春穿到背后的时候,连头也不回一下。见王子春始终不敢近身,忍不住笑道:“老哥只管是这么跑,快是快极了,无奈与我不相干,我不是说了要你尽力量出手吗?我遍身都可以打得。”王子春因一连几次引不动霍元甲,又听了这些话,只得认真出手了。

他以为霍元甲既不回顾,从背后下手,必比较正面安全。他的脚下功夫最好,即飞起右腿,向霍元甲脊操下踢去。霍元甲似乎不知道,绝不躲闪,一脚踢个正着,彷佛是踢在一大包棉花上,又像是踢在气泡上,原是又空又软的。不过在脚尖踢着的时候,微觉震动了一下,当时也不介意;接连又对准颈项下踢第二脚,这回震动的力量就大了。

王子春的身量不高,要向霍元甲颈项下踢去,身体自然非腾空不可;身体既经腾空,便受不了很大的震动。只震得全身如被抛掷,喜得桌椅早经移到房外,不然这一跤必跌在桌角上,难免不碰伤筋骨。因跌在地板上,刚一着地,就想跳了起来;不料霍元甲本是立着不动的,此时却动的意外的迅速,不待王子春跳起,已翻身伸手将王子春的胳膊捉住,一把提了起来,一面向立在房门看的刘震声说道:“快端椅子进来给王先生坐罢,恐怕王先生的腿,已受了一点儿轻伤,站立不得。”

王子春听了,那里相信,连忙挣脱霍元甲的手说道:“不妨不妨,腿倒还好,不曾受伤。”说时刘震声已将靠椅端进,送到王子春跟前,王子春还打算不坐,然此时已觉得两脚尖有点儿胀痛了,故意一面在房中行走着,一面说道:“我此番真不枉来上海走这一遭,得亲自领教了霍先生这种使人意想不到的武艺。我几岁的时候,就听得老辈子谈三国演义,说赵子龙一身都是胆,我看一上先生的武艺,可以说是一身都是手。不知这种武艺,是如何操练成功的?”

<!--PAGE12-->霍元甲笑道:“老哥过誉了,老哥的脚尖踢到我脊梁下,我那受踢的地方,临时能发出力量来抵挡,颈项下也是如此,其原因就在平日练拳的时候,动作迟缓,通身全不用气力。凡是练拳用气力的,便练不出这种功夫来。”

王子春问道:“这是什么道理?”霍元甲道:“这道理很容易明白。平日练拳用气力,在练的时候,气力必专注一方,不是拳头,便是脚尖,或肩或肘、或臂臀或膝,除了这些有限的地方而外,如胸腹背心胳膊等处,都是气力所不能到的。我家迷踪艺,在练的时候不用气力,便无所谓专注一方,平时力不专注,用时才能随处都有,没有气力不能到的地方。”王子春此时在房中行走着,觉得两脚尖胀痛得越发厉害了,并没有气力,支不住全身,只好坐下来红着脸说道:“霍先生说我两腿受伤,我初不相信,此刻胀痛得很厉害,觉得软弱无力,恐怕真是伤了,请霍先生替我瞧瞧罢。”

霍元甲点头道:“这种伤没有妨碍,是因一部份气血皆不流通的缘故,用酒一推拿,立时可好。”随叫茶房买了一杯高粱酒来,教子春将鞋袜脱了,只见两脚自脚尖以上,直到膝盖都肿了,右脚肿的更大。霍元甲一面用手蘸了酒推拿,一面指着右脚说道:“这是踢在我脊梁下的一脚,因你踢时站在地下,一时退让不及,完全受了我的回敬。这左脚踢在我颈项下,踢时全身悬空,虽跌了几尺远近,受伤却轻微些,即此也可以看出老哥脚下的功夫了得。若是脚下功夫不甚高强的,第一脚就站立不牢,不能有第二脚踢出来了。”王子春听了,五体投地的佩服。说也奇怪,两脚正在又肿又痛,经霍元甲推拿不到一刻钟,看看恢复了原状,霍元甲教王子春起身走几步试试。

王子春走了几步,对着霍元甲扑翻身躯便拜。霍元甲连忙扶起笑道:“老哥为何忽然行此大礼?”王子春道:“我明知先生不能收异姓徒弟,只是方才农先生曾说已经写信回家乡去,征求贵家族的同意;如果贵家族回信允许收异姓徒弟了,那时必得首先收我这徒弟。”霍元甲道:“我历来存心,恨不得全中国人,个个都会武艺。我族人允许之后,无论何人,我都欢迎在一块儿练习,何况老哥已有这么好的根柢。”

说话时王子春已将衣服鞋袜穿好,忽有茶房擎了两张名片进来,直递给霍元甲道:“外面一个中国人,一个西洋人,口称要会霍大力士。”农劲荪听说有西洋人来,连忙趋近霍元甲看名片,只见一个名片上印着英商嘉道洋行出口部买办罗显时,一张是嘉道洋行总理班诺威。

霍元甲问农劲荪道:“农爷认识这两人么?”农劲荪道:“不认识,这必是闻名来拜访的。不问他们来意如何,他既来访,总以会面为是。”遂向那茶房说道:“请他们进来。”王子春见有客来便作辞去了。

<!--PAGE13-->农霍二人送出房门,恰好茶房引着罗显时班诺威操着很生硬的中国话,迎着霍元甲问道:“先生不是霍大力士吗?”霍元甲笑应道:“兄弟姓霍,名叫元甲,不叫大力士。”班诺威笑嘻嘻的伸手与霍元甲握手。又迎着农劲荪说道:“我知道你是农先生,那日在张家花园听农先生演说,佩服佩服!”说时也握了握手。

罗显时也与农霍二人握了手说道:“班先生也是英国一个最喜研究体育的人,拳术在英国很负声望。近年来虽在上海经商,然对于体育拳术,仍是不断的练习;凡是世界有名的体育家或拳术家,无论是何国的,到上海来了,他无不去拜访,及开会欢迎的。

“日前听人说霍先生到了上海,他就想会面,逢人便打听霍先生的住处,无奈朋辈中少有与霍先生接近的。直到那日张家花园擂台开幕,他才邀我同去,亲见霍先生三次与那姓趟的动手,据他的眼光看,霍先生的本领,比那姓赵的高强十倍;其所以到第三次才分胜负,是霍先生富有武术家高尚道德,不愿使姓赵的名誉上受损失的缘故。当时我也在台下看,却不曾看出这番意思来,不知霍先生当时的心理,是否确是如此?他要我当面问问,以证实他的眼光。”霍元甲含笑没有回答。

农劲荪在旁答道:“班先生的眼光不错,霍先生确是没有将姓赵的打败的心思,无如姓赵的不知道,非到一败不可收拾,不肯下台。”

罗显时道:“当时交手的情形,我也在场看的很明白,本来与班先生所观察的相似。我之所以不相信有这种事,是因为觉得于情理不大相合。霍先生既摆下挡台,当然免不了与人交手,平常交手尚是求胜不求败,何况摆擂台呢?我想霍先生如果是存心让那姓赵的,姓赵的应该明白,即算第一次误认霍先生的本领,赶不上他,第二次总应该明白,何以在台下看的人,都看出霍先生的本领高过姓赵的十倍,而亲自与霍先生交手的,倒不知道呢?岂不太奇怪吗?”农劲荪笑道:“在台下看的,也不见得有多数人能看出来,能像班先生这样有眼光的,休说外国人,就是中国人,能看出的也少。当时霍先生的高足刘君,尚且不曾看出,旁人就可想而知了。姓赵的年轻经验少,加以心粗气浮,只看他将要上台时的情形,便可以知道他是一个浑人了。他不明白霍先生的用意,也无怪其然。若是换一个稍稍精明的人,何待打到第三次,只一交手便应知道自己的本领,相差太远了。”

班诺威说道:“我不曾学过中国的拳术,也不曾见过中国拳术家正式决斗,胜负要如何分别,我还不知道。不过我那日见霍先生与姓赵的相打,连打三次,霍先生神气非常安闲,应付非常自然,姓赵的就累得满头是汗,脱了衣服还喘个不止,有好几次显得手慌脚乱。霍先生的手掌,每次打到姓赵的身上,只轻轻的沾一下就收了回来;姓赵的手掌脚尖,却一下也沾不到霍先生身上,这不是霍先生的本领,高强到十倍以上,断不能打出这般现象。”霍元甲很吃惊似的对班诺威拱手笑道:“班先生的眼光真了得。”农劲荪也跟着称赞道:“即此一番观察。就可想见班先生的拳术功夫,绝非寻常的拳术家可比,实可钦佩。”

<!--PAGE14-->罗显时道:“班先生今日邀兄弟奉访霍先生的意思,是因诚心佩服霍先生的本领,准备明天下午四点钟,在敝行开一个欢迎会,欢迎霍先生和农先生枉驾去谈谈;不知明日下午四点钟以后,有没有别处的宴会?如与别处的时间冲突,就随霍先生约定时间也好。”

农劲荪道:“今日既承二位枉顾,兄弟和霍先生自应前往贵行奉看,我以为班先生不须这般客气,用不着开什么欢迎会,因此不必约定时间。霍先生是一个生性极爽直的人,生平最欢喜结交会武艺的人,像班先生这样外国的拳术家,尤愿竭诚交接,但不可拘泥形式。”班诺威道:“我与霍先生不是同国人,又是初次相交,非正式开会欢迎,不足以表示我钦佩的诚意。这次欢迎以后,随时请到敝行来玩,就用不着再闹客气了。明日午后若无他处宴会,四点钟时,决请两位到敝行来。”霍元甲见班诺威说的很诚恳,只得答应按时前去。班诺威见霍元甲答应了,才欣然称谢,起身与农霍二人握手告别而去。

霍元甲对农劲荪笑道:“看不出这外国人倒很有眼力,居然能看出我与东海赵交手的真假来。我想这人在英国拳术家当中,虽算不了极好的,也可算一个极细心的了。农爷看他明日的欢迎会,含了什么不好的意思在内没有?”

农劲荪道:“我不敢胡乱疑心他有什么恶意。但是这班诺威是个英国人,四爷现在正因和他英国大力士订约比赛,摆这擂台,他岂有不知之理?他们外国人比中国人不同,爱国心最重,无论英法德美各国,都是一样;只要是同国人被外国人欺侮了,没有袖手旁观不去帮助的。此刻虽还不曾与奥比音比赛过,不知将来谁胜谁败?只是双方既经签订赌赛之约,他英国人绝不愿意四爷打胜,是毫无疑义的。气量小些儿的英国人,甚至对四爷发生恶感。

“我因知道四爷的性格,自庚子联军入京以后,心中便厌恶外国人,即此番耗费多少银钱,耽摆多少时日,也就是为不服这口气。所以一听罗显时说出欢迎的话,便设词推却。不料四爷被班诺威一阵话说的答应了,于今既已答应了他,明日只好按时前去。那王小乙说我们不应该先摆擂台后比赛的话,确有见地。我只虞奥比音因不知道四爷的本领怎样,恐怕临时比不过四爷,无法挽救,所以先托这班诺威和四爷试试;而这班诺或又不敢公然跳上擂台,与四爷见个高下,便托词开欢迎会,等我们到了他那洋行,再要求和四爷较量。”

霍元甲道:“我们提防了他这一着,便不要紧了。我两人明日到他洋行里去,他不要求较量便罢,若真个要求较量,我就说:现在摆设了擂台在张家花园,各报都登了广告,欢迎全世界的武术家来打,请到台上去较量罢!今日我是来赴欢迎会的,不是来打架的。是这么回答他,看他还有什么方法来试我的本领。”

<!--PAGE15-->农劲荪点头道:“当然是这么回答他,不过我们这种提防,只算格外的小心罢了。我们既凭律师保人签订了条约,他英国人就明知道四爷的本领比奥比音高强,除却自愿出五百两银子的罚金,临时不到外,没有反悔的方法。如果班诺威是要借这欢迎会,要求和四爷比较,在他洋行与在擂台,总是一样;在他洋行可以推到擂台,到擂台就无可推诿了,其结果不是一般吗?”

霍元甲问道:“外国人有不有什么毒药,可以下在饮食里面,使人吃了没有精神气力,或至患病不能动弹么?”农劲荪道:“这倒不曾听人说过有这种毒药,我只听得学西医的朋友说过,凡是毒药,不论其性剧烈与否,气味必是很重的;一到鼻端就觉得有一种很大的刺激性,除趁人病了服药的机会,将毒药放在药水里面,便不容易使人入口。若放在平常饮食品里面,是不能没有恶劣的颜色,及恶劣气味的。四爷顾虑嘉道洋行将有这不法的举动,我料尚不致有这么毒辣,总之我们随处留心罢了。”

二人正说话时,霍元甲忽听得彭庶白的口音,在外面和人说话,连忙起身朝窗外望了一望,回头对农劲荪笑道:“那日开擂的时候,有一个少年拾起东海赵一只皮靴,掷还东海赵,不偏不斜的正落在东海赵的头顶上,使满场的人都大笑起来;老彭认识那少年姓柳,我本想会会他,此刻老彭竟邀他同来了。”农劲荪还没答话,就见彭庶白率着一个长眉秀目的清俊少年进来,次第向霍农二人介绍。彭庶白并简单述说自己和柳惕安相识的原因。

霍农二人看了柳惕安这种轩昂的器宇,又知道他有特殊的能耐,自然都很表示亲热。柳惕安真是初出山的人,社会上交际的客套,一点也不懂得,对人不知道交情有深浅,是全凭自己的好恶,他自觉这人可喜,第一次见面,也亲热得和自家骨肉一样;若是他心里不欢喜这人,无论这人如何设法去亲近他,越亲他越不理会。

彭庶白将柳惕安这种性情说给霍农二人听道:“上海最阔的盛绍先大少爷,因知道柳君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有心想结交,每天把汽车开到棋盘街柳君寓所门口停着,听凭柳君坐着兜圈子或拜客。偏遇着柳君是一个最慈心的人,他说汽车在人多的马路上横冲直撞,动辄把人家的性命撞掉,是一件极不祥的东西,稍具天良的绝不肯乘坐。盛绍先说:‘多少外国阔人,出门多是用汽车代步,这是文明国的交通利器,如何乘坐不得。’柳君听了怫然说道:‘马路上步行的中国人多,外国人从来不把中国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只图一己舒服,当然不妨乘坐汽车。我天生了一对腿,是给我走路的,用不着坐这杀人的东西。’

<!--PAGE16-->“盛绍先没法,只得顺从柳君的意思,自己也不坐汽车,终日陪着柳君步行到各处游览,不是进酒馆,便是进戏场。一连几次之后,柳君又厌恶起来,昨日竟躲到舍间来,不敢回寓所去,恐怕盛绍先纠缠不清。昨日柳君在舍间吃了晚饭,我陪他去马路上闲行,无意中倒救了一个少妇;穷源究委,这番救人的功德,要算是盛绍先的。”

霍元甲笑问道:“怎么你们在马路上间行,能救一个少妇,究是怎么一回事?”彭庶白笑道:“在上海这万恶的地方,像这夜这种事,原是很平常的。不过昨夜我与柳君只有两个人,对方约有四五十个莽汉,被柳君打的十分痛快。直到此刻,我想到当时的情形,就觉高兴。所以愿意说给两位听听,也使两位快活快活。”农劲荪笑道:“说得这般慎重,益发使我欢喜听了。我与四爷正觉寂寞,请说说开心的事正好。”

彭庶白道:“我们昨夜在小广寒书场里听了一阵书,不知不觉的到了十二点多钟,天又正下着小雨,街上行人稀少,街车也不见一辆。柳君坚执不肯先回寓所,要送我步行回家,我因他盛情难却,便并肩旋说旋走。在大新街忽发见一个身穿青素缎衣的少妇,苗条身材,面貌生得很娇美,右手提一只不到一尺长的小皮包,显得非常沉重;左手提着一个更大的衣包,边走边叫街车,一听便知道不是下江口音,并且不是常在街上叫车的。这时我们都叫不到车,这女子自然也叫不着。他不叫这一阵倒好了,只因叫的不是下江口音,又不是平常的叫法,反惹得那街上几条弄堂里的流氓注了意。大家跑出来一看,见是这般单身一个少妇,两手提的虽看不出是什么,然就他身上的装束,及皮包沉重的模样,都可以看得出是可扰之东。那些流氓从那里得到这种机会,一个个正如苍蝇见血,半点也不肯放松。

“当时我两人本与那少妇相离不近,那些流氓知道不是一路的,也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只紧紧的跟着那少妇背后行走,那种鬼鬼祟祟的情形,落在我们眼里如何不知道呢!柳君悄悄的对我说道:‘我看这些东西对待这女子,简直和我那夜所遇的情形一样。’我点头道:‘只怕这女子不能和你一样,将这些东西打个落花流水。’柳君笑道:‘这些东西倒霉,凑巧遇了你我两人,那怕此去是龙潭虎穴,我两人也得暗中保护这女子;不送这女子到平安的所在,你也不要回家,不知你的意思怎样?’我此时故意说道:‘上海这种欺负单身人的事很多,负有地方治安责任的巡捕警察,尚且管不了,我两人恐怕不能管这些闲事。’

“柳君听了,忿然说道:‘我就因为巡捕警察都不管,所以用得着我们来管,若是巡捕警察能管,便不与你我相干了。你在上海住得久,看得多,不觉得怎样;我初见这种事,简直觉得心痛,再也忍耐不住。你若不愿意管,只管请便,我一个人也得管。’说着掉头不顾,将去赶上那少妇。我这时甚悔不应该和柳君故意开玩笑,连忙拉住他的胳膊笑道:‘这种事我岂有不管之理!休说还有你这样好帮手在此,就是我一个人遇着也不能眼望着一个单身少妇,被一群流氓欺负,不去救援。不过我们得慎重,我们只有两个人,流氓是越聚越多的;我们的目的,是在救这少妇出险,打不打流氓是没有关系的。我们须不待流氓动手,择一个好堵截的地方,先把这些流氓堵住,使少妇好脱身。’柳君自是赞成我的办法,我们既决定了主意,便不敢和少妇相离太远了。

<!--PAGE17-->“那少妇边走边回头看那些流氓,显出很惊慌的样子,喜得是一双天足,还走动得快,急往前行走。看他走路的方向,好像是上北车站去的。走不到十多分钟的工夫,将近一条小河,河上有一条小木桥。少妇走近桥头,我便拉柳君一下道:‘这地方最好没有了,我们先抢上桥去罢!’柳君的身法真快,一听我这话,简直比射箭还快,只见影儿一晃,他已直立在桥中间,翻身面朝来路站着;紧跟在少妇背后的几个强霸流氓,忽然见桥头有柳君从空飞下,将他们去路截住,独放少妇走过这桥去了,只气的拚命撞上去。

“柳君在桥上一跺脚喝道:‘谁敢过去!’那几个流氓见柳君形象并不凶恶,斯文人模样,以为几个人齐冲上来,必能冲过去。谁知冲在前面的一个,被柳君一手抓住顶心发,正和抓小鸡一样,提起来往河中便摔。那时河中并没有水,只有一两尺深的烂泥,流氓被摔在烂泥里,半晌挣扎不起来。第二个不识趣的流氓,想不到柳君的手段这般毒辣,打算趁柳君立在桥左边的时候,从右边跑过去,不提防柳君手快,拦腰一把拖过来,双手举起,对准还立在桥头下的几十个流氓摔去,这一下被摔倒的,足有十多个。不过柳君双手举起那流氓的时候,已有三四个乘机冲过桥去了,不顾一切的放开脚步去追那少妇!那少妇已是提心吊胆的逃走,忽听得背后有追赶的脚步声,只急得一路向前奔跑,一路大喊救命!”

霍元甲听到这里着急道:“柳君在桥上打流氓的时候,难道你远远的立着旁观吗?怎么让流氓冲过桥去了的呢?”

不知彭庶白怎生回答,那少妇怎生脱险?且俟第七十三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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