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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回 逢敌手王国桢退赃 报小仇张文达摆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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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了头七,身上并不曾见有出汗的事,简直与平常一样。我认定是因在初春天气,身上还穿皮袍,不出汗是当然的,所以也没对王国祯说。第二七才过了两三天,我自己觉着有点儿不对了!一念咒做功课,就不因不由的胡涂起来;彷佛昏昏思睡,有时似梦似醒。暗想我这现象,何以与他所说的特别不同?他所说必须经过的现象,何以我一点也没有呢?我不能不把我这特别的经过,说给他听;或者我的功课做错了,若不从速改正,岂不白费精神。

“我把我所经过的情形,说给他听。他也似乎诧异,沉思了一会笑道:‘我知道你这特别情形的理由了。原来你是一个吸大烟的人,大烟收敛的力量最凶。你每次在做功课之前,必尽量吸一阵大烟。普通吸大烟的人,盛夏都不出汗;你吸足了大烟去做功课,又在很冷的初春天气,不出汗是有理由的。至于昏昏思睡,理由倒很平常。因你从来心思少有团聚的时候,偶一团聚,就不知不觉的要睡了。’我问要睡没有妨碍么?他说:‘昏昏要睡,是最忌的大毛病。平常人练这法术,七七可望成功;你因吸大烟的缘故,恐怕得两个七七。只要你心坚,绝无练不成功之理。’这夜他又传了我一种收心习静的诀窍,按照他新传的诀窍静坐,是觉顺利多了。”

李九说到这里,望着盛大道:“就是你那日带着张教师到我家来的夜间,我独自在房中做功课,正感觉经过的情形,比平日好些。忽见眼前红光一闪,接着就见两个穿红衣的女子,年龄大概都在二十岁以内。面貌仪态之美,不但我眼中生平不曾见过,就是我所见过的美女图画,也没有能彷佛其万一的。我后来追想怪不得一般人形容生得美丽的女子,称为天仙化人。我这时所见的那两女子,确实便是天仙!我为人纵不敢自诩为坐怀不乱的鲁男子,然自懂人事,即知道好汉子应该洁身自爱。三十以后,因境遇的关系,不免在堂子里有些沾染,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可以说是目中有妓,心中无妓!至于偶然遇着人家闺秀,及时髦女学生,不论怎样生得艳丽,我简直见了和不见一样,从来没有动过不正当的念头。这夜发见了那两个天女,我这一颗心,顿时不属我所有了,完全不由我自己作主。我只觉得在胸膛内和小鹿儿碰脑袋一般,真不是言语可以形容得出。

“正在这荒谬绝伦的时候,耳里分明听得靠近我身边的一个开口向我问道:‘你这人生来席丰履厚,平日深居简出,为什么要修炼这神行法?’王国桢曾对我说过,最要注意这种理由。我心中原已早有准备,若在平时有人这般问我,当然能作极简明而切要的回答。此时却不然了,胡里胡涂的不知应怎生回答才好。刚一迟疑,站在较远的那个天女,已沉下脸来,厉声斥道:‘你心里乱想些什来?’一面骂一面奔向前来,张开双手来捏我的咽喉,这个也同时帮着动手。这一来吓得我魂都散了,高声喊救命。不料竟与梦魇一样,初喊时喊不出声,喊过了几声后,似乎惊醒转来;再看房中什么也不见了。

“睡在四层楼上的王国桢,睡在二层楼上的差役,都被我乱喊得醒了。我将经过情形告知王国桢,问他是怎么一回事。王国桢道:‘我早知道你不是能修炼法术的人,无奈你不肯相信,以为是我不情愿传授。这类不好的现象,终是免不了要发生的。我还没料到发生得这么快,这现象还不算是恶劣的。’我说照这情形看来,神行法不是没有练成功的希望了吗?他摇头说:‘总以不练的为好。’我受了这一番惊吓,也实在没有再练的勇气了。”

盛大笑道:“你虽受了这大的惊吓,然曾见了人生所不能见到的玉天仙,享了这种眼福,倒也值得!”彭庶白笑道:“该打该打!老九就为一时胡思乱想,险些被天仙捏了咽喉、送了性命,你还敢如此乱说。”盛大道:“我不练神行法,怕什么!据我看还是那王国桢捣鬼,他实心不甘愿传授你,被你纠缠不过,只好表面上敷衍你。以为经过一两星期,你是吸大烟的人,吃不了这辛苦,自愿作罢。不料你竟不怕辛苦,他便不得不捣鬼恐吓你了。”

李九道:“这话也无法可以证实,我倒也不这么怀疑他。”盛大道:“我初见柳惕安的时候,因知道他是个奇人,特别的去亲近他。也曾几次背着人向他要求,收我做徒弟。他回答的话,简直与王国桢回答你的一般无二。我看见他们这一类奇人,大家都早已安排了这一套把敷,对付一般纠缠他的人。幸亏我因见柳惕安存心和我疏远,便打断念头不去纠缠他。若也和你一样,勉强把他迎接来家,抵死要拜他为师,怕不也是这么下场吗?”

龙在田哈哈笑道:“你方才正羡慕老九享眼福,能得这样下场,岂不也很值得。”盛大忽然哦了一声道:“溜子刚才不是说,约了柳惕安,并还有几个朋友,在老九家附近守候王国桢的吗?此刻王国桢已经逃之夭夭了,我们岂可不去知会他,使他们在那里白白的守候呢。”老九道:“柳惕安的本领在王国桢之上。王国桢逃跑了他还不知道?”龙在田即起身说道:“不管他知道不知道,我总应该赶紧去知会他才是。”说着匆匆作辞走了。

李九、彭庶白也待兴辞,盛大留住说道:“我还有话和两位商量。那日我带着张文达拜访老九,用意就为摆擂台的事,想和老九商量;并要请老九出头,替张文达撑一撑场面。不凑巧,那时你正忙着练神行法,似也不愿意多谈。第二日我家也偏遭失窃的事,只得把这事搁起来。此刻你我心里都没有事了,我知道你是一个素来喜欢干这些玩意儿的人;前月帮霍元甲张罗奔走,赔钱费力,大概于今对张文达,总不好意思不帮忙。庶白兄也是对此道极为热心的人,我且把张文达叫来,介绍给庶白兄见见。”

彭庶白还没回答,李九已摇着手说道:“且莫忙着介绍见面,我对你这番举动,有点儿意见。且由我说出来,请你和庶白兄斟酌斟酌。霍元甲是天津人,生长在北方,与我并没有交情,去年经人介绍才见面。我赔钱费力替他帮忙,全不是因情面的关系;也不是因我自己生性欢喜干这些玩意,完全为钦仰霍元甲是一个爱国的好汉。他到上海来是要替中国人争气,找英国大力士比赛。在张园摆擂台,也是这种用意。一不是好勇斗狠的人,二不是存了借此出风头的心。胸襟气概,何等光明正大!所以他在摆擂台之先,有无数素昧平生的人,自愿出钱或出力来帮助他。擂台摆成了之后,尽管在各种报纸上登着夸大的广告,然一个月当中,除却那个不识相的东海赵,上台勉强较量了一次之外,始终没有第二个人去找他动手。我相信能成这样一个局面,断不是因霍元甲的武艺,在中国没有敌手;更不是中国所有会武艺的,都被霍元甲夸大的广告,吓得不敢出头。只因一般人都明了霍元甲摆擂台的用意,与寻常显本领出风头的不同。

“至如你的这位张教师,本领如何我且不说。只问摆这擂台,有什么意义?你因一时高兴,和善斗鸡的一样,拿他打架寻开心,原没有不可以的道理。若说帮助他向霍元甲报仇,及打翻霍元甲以后,出五百块钱一个月,留在家里当护院;以争这一口闲气,这事我不敢赞成。这番举动不仅没有意义,并且还招人物议。那日我就想说,因有那位张教师在旁边,觉得有些不便。”

盛大笑道:“你把霍元甲看得太高,把张文达看得太低。会武艺的人摆擂台,本是一桩很好玩的事,不算稀奇。霍元甲若真个没有借此出风头的心思,既经与英国大力士订约比赛,何必又摆什么擂台?若说摆擂台是想招外国人来打,又何必在中国报纸上登广告,更吹那么大的牛皮?我是不会武艺,不能上台去打他,要我佩服他是不行的。听说日本角力的相扑家,多是由富贵人家供养;每年春秋二次大比赛。谁胜谁败,全国各处都有通电报告。报馆里因社会一般人,多急欲知道这胜败的消息,都临时发行号外,满街奔走喊卖。其实这些举动,又有什么意义呢?说得好听些,是提倡尚武的精神。实在那些富贵人供养相扑家,又何尝不和养斗鸡一样。你平日常说中国应提倡武术,摆擂台不也是有提倡武术的意义在内吗?”

彭庶白道:“我的意思,以为摆擂台,固不必与霍元甲一样,完全对付外国人才有意义;不过仅为对付霍元甲一个人摆这擂台,又似乎过于小题大做了。我与老九自从去年认识霍元甲以来,彼此过从甚密,意气相投;今忽然出头替张文达撑场面,问心实有些对不起霍元甲。我的心思如此,推测老九大约差不多。你于今事在必行,我自不能劝你作罢,但求你原谅,我不能替张教师帮忙。”盛大点头道:“这话倒在情理之中,你们既不肯帮忙,开台的那日,来看看热闹使得么?”李九笑道:“那如何使不得?你说有人在上海摆擂,我与庶白两人,还能忍住不去看热闹么?你打算几时开台,此刻已布置好了没有?”

<!--PAGE10-->盛大当时叫屈师爷来问道:“擂台已布置好了没有?”屈师爷道:“那挡台本来早就可以完工的,这几日因少爷不曾过问,便没上紧去催促。霍元甲当日的擂台,只有五千个座位;开台的那日,简直坐不下。这台是安排一万个座位。监工的仰体少爷的意思,一切都很精致好看,因此时间也得多些。”彭、李二人因不满意盛大少爷举动,当即作辞走了。

于今再说霍元甲自那日送张文达走后,以为张文达初到上海,人地生疏,必不能独自在上海摆成一个擂台,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因约定与奥比音较量的时期已到,农劲荪几次走访沃林,前两次还见着沃林的门房西崽,一时说沃林回欧洲去了,一时说往南洋群岛去了;后来连门房西崽都不见了!屋内器具已搬空,大门上悬挂一块吉屋招租的木牌。经四处打听,也无人知道沃林的踪迹。至于作保的电灯公司,早已关闭;经理平福也不知去向,连作证的律师都回国去了。明知是因为在上海的英国人,恐怕他本国的大力士,比不过霍元甲,丧失他英国的体面;凡与这事有关系的人,都商通逃走,只是想不出对付的方法。因公共租界完全是英国人的势力,中国人在租界上和外国人打官司,不问理由如何充足,也没有不败诉的。何况被告都已不知去向,又都没有财产事业在上海,谁也能断定这官司打不出结果来。

霍元甲见定约到期后,成了这种情形,不由得心里越发难受。原打算即日回天津去,却因上海有一部分教育界的名人,及想学武艺的学生,都来当面要求霍元甲不回北方去,就在上海提倡武艺。霍元甲虽还不曾决定接受这要求,但觉学界一番盛意,也不便毅然拒绝。这日在报上看见张文达继续摆擂的广告,便笑向农劲荪说道:“我以为教他摆擂台,这题目可以把他难住。世事真难逆料,他这擂台广告已注销来,不过几日大约就可以开台了。他这擂台是我教他摆的,我若不上台,显得我畏惧他。我不等到和他打过之后,倒是回天津去不得。”

农劲荪道:“张文达那样的乡老儿,居然能在上海地方,摆下一座擂台,这是使人不易相信的事。我有了这一次的经验,深知是极麻烦的事;若没有大力量的人,在背后主持,休说一个张文达,便十个张文达也办不了。这暗中主持的人,很容易打听出来。果然不久就听得有人传说张文达在张园遭遇盛顾两个阔少爷,举石头显本领的故事,并传说只须三天,便可开台打擂。”

霍元甲很诧异的问农劲荪道:“姓顾的我们不认识,且不怪他。这姓盛的屡次和我们见面,不是很说得来吗?他自己虽不懂武艺,他公馆里请的把式很多,并想请我到他公馆里去当教师;为什么忽然帮助张文达拢擂台,跟我作对呢?”农劲荪道:“他们阔大少的行为,是没有定准的。或者就因为请你不去,心里便不高兴。”霍元甲叹道:“为人处世真难,稍不经意就得罪了人。”

<!--PAGE11-->农劲荪见霍元甲脸上满布忧愁之色,料知他心里很不痛快,便劝慰他道:“这种阔大少,一生只欢喜人家承迎趋奉他。我们这类性格的人,就是遇事小心谨慎,也和他们结交不了。得罪了他,也没有多大的关系。”霍元甲摇头道:“不能说没有多大的关系。倘若不是这姓盛的心里恼我,张文达去那里找第二个这样有力量的人帮忙?张文达既摆不成擂台,必不好意思回头来见我;这番报仇的事,不就这么阴消了吗?”农劲荪道:“张文达是个戆人!他既为他徒弟怀恨在心,不出这口气,恨是不容易消除的。与其留这仇恨在他心中,以后随时随地都得提防他,倒不如和他拚个胜负。常言:人不到黄河心不死。他不在四爷手里栽个觔斗,报仇之心也是不会死的。”

霍元甲道:“与外国人动手,无论这外国人的气力多大,声望多高,我敢毫无顾虑的,要打便打。对本国人却不能说这大话。二十来岁经我手打过的,虽还没遇着比我强硬的人,但是我相信国内比我强硬的好手很多,谁也没打尽全国无敌手的把握。”农劲荪很惊讶的望着霍元甲说道:“四爷怎么忽然说出这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来?张文达不过有几斤蛮力,我敢断定不是四爷的对手。”

霍元甲道:“人说艺高人胆大,我此刻觉得这话说反了。我这回在上海所见各省好手甚多,于我自己的功夫,有极大的长进;功夫越是有长进,胆量就跟着越发小了。到现在才知道二十年来没有遇到对手,是出于侥幸;可以说对手没有来,来的不是对手。张文达气力虽大,不见得有惊人的武艺,我也是这般猜度。不过我摆擂台,不想和本国人打。一则因我本来没有向本国人逞能的心思;二则因知道我国练武艺的人积习;一个人被打败了,不以为是仇恨便罢,若认定是仇恨,那么这人的师傅、师伯、叔、师兄弟,都得出来报仇。岂不是打一个人,惹了一辈子的麻烦吗?我从前对这些事,全不顾虑,无端惹出多少麻烦,也丝毫不觉得可怕。近来把这种心思改变了,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愿意跟人较量胜负。”

农劲荪笑道:“声望增高了,举动就自然慎重了。我在几年前,对于四爷轻易和人动手,早就有意劝四爷略为慎重。所以这次我曾主张若有人来找四爷较量,不妨教震声先出手。如震声打得过,自属幸事;即遇着好手,非震声所能敌,四爷在旁边,看了彼此交手时的情形,亲自动起手来,也比较的有把握多了。”霍元甲听了,不觉喜笑道:“我倒把农爷这话忘了。张文达开台之后,我何不打发震声先上台和他试试。”农劲荪道:“张文达虽是为四爷摆擂台,但既是摆的擂台,又在报上登了广告,便不能限制只和四爷一个人打。打发震声上台试打一番,可以说是题中应有之义。”

<!--PAGE12-->二人谈话的时候,刘震声坐在隔壁房中,都已听得明白,至此忍不住走过来说道:“我正打算在张文达开台的时候,求老师莫急上台,且让我上去打他一顿。因这擂台是张文达摆的,老师一上台把他打翻了,他就得滚蛋,分明使得我没有架打。倘若张文达的本领不济,连我也打不过,更可免得老师费力。”

霍元甲道:“张文达的身材高大,站起来和一座黑塔相似。那日我见了他,便料想他的气力必很大。果然他在张园,能一手举起八百多斤的石头,并玩几下掌花。与有这样大气力的人交手,是要格外小心的。讲到练拳术的道理,本不在乎气力大小。不过以我二十年来跟人动手的经验看来,毕竟还是气力大的占便宜;气力太小了的人,身体尽管灵活,手脚尽管快迅,充其量也不过能保得住不被人打倒。要打倒气力大的人,实比登天还难。震声,你要知道越是气力大的人,身上越能受人搥打;非打中要害,简直可以不作理会。一个不留神被气力大的揪住了,便休想能脱身。你上台与张文达交手的时候,最要牢记的是不可去顶撞他,与他斗力。”

刘震声道:“我在虎头庄赵家练拳的时候,双手能举起三百二十斤的石头,一只脚落地跳三步。当时好几个气力大的师兄弟,都赶不上我。右一只手举起八百多斤的石头,我想除老师而外,恐怕也少能赶得上张文达的了。”霍元甲道:“张文达举石头的力量比你大,打到人身上的力量,不见得比你大。你的身体活泛,功夫也得老练。只须格外小心,纵然打不倒他,他是奈你不何的。你却不可因听了我的话,便存一个畏惧他的心。”刘震声道:“我有老师在这里,谁也不怕!只怕不让我打。”三人研究了一阵,一心等待擂台开幕,只是连等了六七日,仍不见报上注销开台的广告。

霍元甲因住在上海开销过大,想起自己的环境,及家庭情形,又不免心中焦急起来。霍元甲此时的身体,表面上绝对看不出起了何等变化,精神气力也都全无改变;然心里一经着急,胸膛内作痛的病,又不知不觉的发作起来。只痛得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的直冒。刘震声道:“秋野医生再三劝老师去他医院里,将这个病诊治断根;老师存客气不肯前去。这病不趁在上海治好,将来回到天津发起来,岂不是更苦?我劝老师就乘车往秋野医院去罢。”

霍元甲咬紧牙关摇头,也不回答。农劲荪道:“震声的见解不错,我也主张去医院里看看。在你觉得和秋野没有交情,送他的诊金不受,白受他的诊治,似乎于心不安;其实你在他医院诊病,他所费有限。他既再三说了,你又何苦这么固执?震声,你叫茶房去雇车来,我陪四爷去一趟。这病不赶紧治好,张文达若在日内开台,不更加着急吗?”霍元甲听了也不阻拦。刘震声叫茶房雇了马车,农劲荪陪同霍元甲到秋野医院。

<!--PAGE13-->秋野一见面,即很诚恳的说道:“一星期以来,我非常惦记霍先生的病,很想抽工夫到贵寓瞧瞧。无奈敝院所请的一个助手,近来请假回国去了;我的业务上便忙的了不得,简直不能分身。霍先生的病,原不难治好。但是总得依我前次的话,得不间断的服药诊治;认真静养几个星期,使病根去了,方不至随时复发。”旋说旋替霍元甲诊脉,复取听肺器在胸部听了一会说道:“霍先生不可见怪,你这病若再延误下去,恐怕终身没有完全治好的希望。”

霍元甲问道:“前日秋野先生给我吞服的那种白色圆片子药,此刻还有没有?可以再给我两片么?”秋野笑道:“有有。那药仅能暂时止痛,对于你这病的根本,是全无关系的。”霍元甲问道:“那止痛的药,是不是每次都有效验呢?”秋野道:“止痛的药,用着止痛,是确实有效的。”说时走到隔壁房里,取了两片药,倾了半玻璃杯蒸馏水,递给霍元甲服了。一会儿工夫,果然痛止了。霍元甲道:“我也知道我这病非赶紧静养不可,无奈我现在办不到。秋野先生这止痛的药,能多给我一些儿么?”秋野道:“好,止痛的药多带些儿回去。我再多配几剂根本治疗的药给你,最好能隔几天到这里来诊察一次。”

秋野将两包药交给霍元甲笑道:“最近我接了敝国讲道馆的同学来信,有好几个人因仰慕霍先生的武艺,已准备动身到上海来奉访。我上海的讲道分馆,也正在预备开会欢迎霍先生。等到预备好了,我便当代表来邀霍先生。”

霍元甲通谢了几句,即和农劲荪回到寓处说道:“我除了胸膛里痛以外,并没有旁的病。这白药片既能止痛,便可治我这病,不痛了就是好人,何必还要服药。”农劲荪道:“你的胸膛里不痛的时候,虽和寻常无病的人一样;然近来连发了几次,一发就忍受不了。可知病根伏在里面,服白药片后痛便止了,只是得时刻提防着复发。秋野所谓根本治疗的药,无疑的非吃不可。”

过了几日,报上已注销张文达开擂的日期来,在广告中并声述了摆这擂台的原因。摆擂台的广告,本没有惊动人的大力量。张文达是个没有高大声望的人,所以注销广告多日不开擂,社会上也无人注意。这回在开擂的广告内,刊出张文达因打擂来迟,霍元甲擂台期满,不得不重新注销摆擂的理由来。立时震动了上海全社会,纷纷争着买入场券,预定座位。大家都要看张文达是何等三头六臂的人物,怎样将霍元甲打翻。一万个座位的入场券,不到开台就卖光了。这日上午十点钟开台,才到七八点钟,便已拥挤得全场水泄不通。霍元甲和农刘二人按时走入会场,在场的看客,多有认识霍元甲的;一时大家鼓掌欢呼,声震屋瓦。

<!--PAGE14-->要知这擂台怎生打法,且俟第八十四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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