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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依朵眼里,吴文清俊俏白皙的脸庞,不似平日里见的男子黝黑粗壮,却多了一分雅致。那柔软的嗓音,精致的面孔,博学的见识,像山间落着的小雨,悠悠飘了过来,让人沦陷其中而无法自拔。
夜里回到绣楼,阿依朵便偷偷跟桑林讲述白日里听到的一切。那江南的雕梁画栋,园子里的错彩镂金,碧海长空下的接天莲叶,甚至是府门前的石狮子,无一不让阿依朵沉迷其中,恨不得此刻长一双翅膀从山中飞出去。
可在桑林看来,她美丽而单纯的姐姐是被人迷惑了。
独南村家家供奉着蛊物,对他们来说,这是他们供奉的神明,是烙印在骨子里的血脉。
桑林自小沉迷炼蛊,喜欢与各种蛇虫打交道,谁料十二岁那年被没炼好的蝎子咬了一口,此后身子便停止了生长,始终是孩童的模样。桑林厌倦了旁人诧异的眼光,终日躲在屋子里。
一直以来,只有姐姐陪着她,给她采了山中新鲜的桃花,给她换了山外女子流行的胭脂,陪着她笑,陪着她闹。
可现在,她唯一的姐姐也要被人抢走了。
在阿依朵兴奋地告诉她,她与吴文清约好了要一起私奔,一起去往山外的世界时,桑林的天塌了下来。桑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保护姐姐。
私奔当夜,满心欢喜的吴文清等到了阿依朵,也等到了独南村的人。
被抓回寨子里之后,阿依朵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阿爹老泪纵横,一掌捶在深山老树上,鲜血淋漓。
按照祖训,南越族人不可与外人通婚,违者当受到惩处。依例,若是男子先行引诱,则男子需割掉舌头逐出山去,女子家中禁闭三年。
桑林急急求了阿爹,说一切都是吴文清的错,姐姐只是年少无知被蒙蔽而已。阿依朵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桑林慌了神。
次日行刑的时候,吴文清已经不见了,阿依朵盘了头发神情恍惚地走了出来,又唱又跳,时笑时闹,还一边自言自语。众人呆若木鸡的时候,阿依朵忽然取了帕子打湿了,开始擦起桌子来,一边擦着嘴里还一边说着话。
正当大家手足无措之时,村里年长的阿婆忽然跪了下来,双手掌心朝上,举在头顶,连连叩拜。起身之后,阿婆有些欣慰又有些难过地说,阿依朵这是被神选中了,将成为落花洞女,终身侍奉神明。
阿爹闻言,踉跄着连连后退,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十岁。
村里一直流传着这样的传说,尊贵的树神会在村子里挑选一个美丽而善良的姑娘去侍奉他,而被选中的女子,被称为落花洞女。
女子终生不嫁,将独自走向深山,与神明终老。对于有信仰的独南村来说,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阿依朵披着鲜红的嫁衣走向深山,站在石洞边上时,她回头望着桑林说了一句话,说完微笑着纵身一跃,跳入石洞。那一抹红色身影消失在石洞入口时,桑林绝望了,她突然想起了几年前阿依朵被众多小伙子求亲的时候,跟她说的话。
她说,这辈子若是不能挑个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还不如装了落花洞女去侍奉树神罢了。她做到了,她是故意的。
纵然此生不能在一起,那便来生再爱。
桑林冲天的怨念翻滚了起来,她恨,恨那个引诱姐姐的男人。她翻出了姐姐香囊里的一缕结发,带着她的金蛇蛊,来到扬州给吴文清下了蛊。她将自己乔装打扮成了青黛的模样,日日站在最近的距离望着他痛苦。
她的姐姐已经死了,那个男人凭什么活得那么自在。
他痛,她更痛,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