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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安公主目光在窈娘身上打了个转儿,晃晃悠悠,落到了封愚手里起起落落的汤匙,漫不经心地端起了碗。
“初秋松溪捕的小鱼,抹了盐挂在梁上风干成鱼鲊,封存在泥罐里用稻草和石灰掩住。上好的粳米洗净,用河心水浸泡一宿之后放入瓦罐中小火慢熬,灶里架着松枝,罐里放入鱼鲊,拌入腊水制成的香酱,熬上一夜之后撒上姜丝、薄荷,这一碗河祗粥就成了。”
“松溪,在武夷山下。”封愚了然,眼底一片怅惘,汤匙在碗里转了几圈,慢条斯理地轻轻吹了吹,不多时便露了碗底。
“不过是白米粥里加了些小鱼干,便教你弄出这好些名堂。”齐安公主凤眼微眯,待嘴里的米粥咽下之后,涂了蔻丹的纤纤玉指从袖中取了帕巾拭了拭嘴唇,顿了顿,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封愚,又说道:“不过,这味道倒是挺不错的。”
封愚回望了她一眼,轻轻一笑。旁人看来,是默契,是不可言说的微妙情愫。唯有窈娘从那看似暧昧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惋惜。
“早些年我去过武夷山,在武夷山待过一段时间。隐约记着春日破冰时节,山下松溪水涨,河水奔流,鲜美的鱼一尾一尾跳出水面,便被渔人捕了去。汤里咕噜咕噜响着,两岸的香味时常飘着飘着就飘到了山上。碰上外边日头好,麻绳牵了线,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成串的鱼干,金黄的,青黑的……”
封愚微微侧着头,忆起往昔岁月,一派悠然神往的神色。
“史书上说,天子常以春解祠,用干鱼祭祀武夷君,也不知是真是假。”窈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垂着眼笑道,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自言自语。
“相传武夷山缥缈云际,某年有神仙降此山,身披玄衣,自称武夷君,统路群仙。天子率百官叩拜,奉上祭祀三牲,仙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与天子交谈数刻后离去,供桌上贡品无一缺失,只遗失了天子随身携带荷包中放着的一尾干鱼,此后,便有以干鱼祭祀武夷君的说法。”
说起前朝历史,齐安公主侃侃而谈,说完之后凤眼微挑,凝视着封愚。像之前许多个夜晚一样,温柔地期待着他的回应。
封愚没有出声,窈娘眼波流转,看向了封愚,施施然发问了,“所以,我该称呼你为封愚,武夷君,抑或是,防风氏?”话音刚落,就见酒梦正酣的汪怀舒抖了抖,翻了个身,一抬手,打落了齐安公主手中的帕巾,无声无息。
封愚微微一笑,却是默认了,“那时节啊,我只是馋那溪中的鱼罢了。”
这话一出,如悄无声息的惊雷,惊碎了座中人的一瓯梦。齐安公主脸上挂了一晚上的笑容层层掉了下来,“吧嗒”一声,凛刻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齐安公主不敢置信地一眼望过去,看到了封愚的眼神,之前的温情不见踪影,转瞬即成冰冷,陌生得令人觉着可怕,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