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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安公主带着使节回京的那日,扬州城里人满为患,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挨个儿挤着看这空前盛景。
汪怀舒蔫头蔫脑的,远远地躲在送行官员队伍的最后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犹豫再三后还是鼓起勇气朝前走去,一步一步,走向最前端公主坐着的马车。
齐安公主没有露面,抱着小黄坐在车里,听着窗外人声鼎沸,面上丝毫不起波澜。听闻汪怀舒求见,齐安公主闭了闭眼,复而睁眼掀开车帘,想要听听他说些什么。
宿国公主常年养在深宫,倒是第一次见这场景,兴奋得撩起另一边的珠帘,探出头去挥手示意,大声回应着窗外的呼喊声,只隐约听见齐安公主和汪怀舒在说些什么。
“帮助他完成肩负的使命……”
“我想去京城……那儿有更广阔的天地……”
还依稀夹杂着几个零散的词语,“如意馆”、“装睡”、“防风氏”……
她正觉着奇怪,就回头看了一眼,透过车帘看到这个年轻的小知县脸上毅然而然的神色,眼神里满是坚决。
也不知齐安公主与他说了些什么,就见汪怀舒一脸欣喜地低头行了个礼,然后迈开步子离去。
蘼芜从柜子里翻出托盘杯盏,将暖壶里泡着的茉莉花茶缓缓倒入茶盅里,递了一杯上去。早春慵懒,茉莉花茶正好抵御冬日绵延的困顿。
“皇姐,那小知县找你干嘛?”
“无事,我见他颇为伶俐,准备带他回京谋个好差事。”
“哎,皇姐,这不是之前我们在集市上看到的那只猴子吗,怎么到你这儿来了?”宿国公主这才注意到车厢中的猴子,端起茶盅疑惑问道。
“这猴子与我有缘。”齐安公主神情有些憔悴,眼下乌青一团,声音也有些疲惫。她并没有多做解释,脑海里却浮现出那日窈娘说的话。
那日夜间,她慌乱之下将随身带着的丝巾落在如意馆了,那是母妃在世时最喜欢的一条丝巾,她随身携带好些年了。不知怎地,期于内心某种隐秘的心思,过了几日后她便借着由头独自一人去了一趟如意馆。
窈娘好似早就知道她会来,太阳刚落,早早就备了茶水点心等她来。
影青素瓷托盏中盛着杏仁浆,边上摆了几盘小点心,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
“这是……”齐安公主心中微微有些熨帖,伸手想去端杏仁浆,伸至一半还是停住了,抬眼看了一眼窈娘,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
对视了一眼之后,齐安公主慌忙把视线垂了下来,形销骨立的双手在桌下抖了抖。
窈娘有一双洞彻世事的眼,透着清明,她不敢看,怕看过去之后,会让她藏了许久的东西被一一翻捡出来,让她无地自容。
“我知道,你想问,这托盏明明是茶具,为何却用来盛杏仁浆。”窈娘笑了笑,没有看她,自顾自用汤匙搅了搅盏中的杏仁浆,“人哪,总归是有各种各样的欲望,我也不例外。心里的沟壑多了,便如同这杨萍入水,春水一泡,便漫无止境缠绕了上来,让人窒息。欲望无处倾泻,就得找个容器来盛着。”
窈娘说完就转头看了一眼如意馆,目光从雕着花纹的梁上一一划过,落至瓶中插着的半只枯木,盛开的花已经蔓延了上来,只有顶上还有好些花苞,“我建了这如意馆,来承载我的欲望,撑了这么些年,它没有倒,反而越来越强盛。而你,选择了封愚,将自己所有的不甘与信赖寄托在了他身上,却让自己过得愈加卑微。”
齐安公主抹了胭脂的脸突然刷地变白了,口中讷讷道:“我,我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不甘心罢了。”
窈娘的话像是有魔力,嗖地一下打开了她心中的那道锁,有什么肆虐着倾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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