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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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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节暗助蓝壁金老寿青竹桩较技

那执孔明灯的道:“师弟,你别这么愣啊!你看他这把子骨头,还禁得住你摔么!我看快打发他走吧!别让老头子怪罪下来!”这个动手的少年,正是伤于二愣的姜天佑,肋骨被瞎子戳伤,吃了哑吧亏还说不出,只得恨声说道:“便宜了这瞎东西,我若不是因为老头子在这里看着,非把他料理了不可!”

遂和先过来的四师兄徐忠凤退了下来。守小村的匪党厉声喝道:“你还不起来滚!今夜遇见我,算是便宜了你,赶紧给我离开这里,再要往这里胡闯,休想再活!”穷瞎子一踅身坐起来,翻着两个白眼珠,冲着这匪徒道:“我早就算出有贵人帮我瞎子的忙,敢情应在这里!好人你做到底,你把我领出去行么?”

匪徒冷笑声道:“你这瞎东西,倒想的自在,老子们叫你逃走,已是恩典你,你还想叫人送你去?赶紧滚,再迟延你是自己找死了!从这里往东南走,不远就是大道,再顺着大道往东走,就是奔河间府的大道了。”

这时穷瞎子已然站起,仍然站在那里不动,自言自语道:“我的老天爷!我前世没作好事,今生遭这种报应,我哪还知道东南西北,我往哪里走对呀!我还给他个瞎闯,掉在河沟子里倒省事,要不然跑出这么远来,也是回不去!”

守小村匪徒因为他是个穷瞎子,收拾他不是江湖道朋友做的事,遂忍着怒气,把这穷瞎子推的面向着东南,顺手一推道:“滚吧!穿着高梁地就出去了,别拐弯,再回来弄死你!”穷瞎子被推的脚步踉跄的撞出去,穷瞎子嘴里还是不闲着道:“老乡们,回头见!”高梁叶子“唰啦啦”的一阵响,穷瞎子竟隐入黑影中。

这时要命金七老已经和金镜崔鹏二次答话。崔鹏对于这贸然出现的穷瞎子十分疑心,按着这枯柳屯的形势,和匪党的布置,就是有眼的人也不易闯进来,他一个瞎子竟会这么凑巧,竟在这时闯到这里,真是怪事。这金七老所率领的全是久历江湖的绿林道,怎还叫他逃出手去?

他们真有点输眼了,他们这里的扰攘已息,自己提鎏金凤翅镋过来向要命金七老拱手道:“金老当家的,事到如今,我崔鹏只可如命而行,请你亮兵刃给我领招吧!”

要命金七老呵呵一笑道:“崔镖头,你不用客气,我只凭一双肉掌、一袋五毒神砂,在江湖上闯了这些年,你叫我金老寿亮什么家伙,你就进招吧!”

金镋崔鹏听要命金七老说出这种话来,好生不悦,暗骂:老贼子你也太狂了,我虽不是你的敌手,但是我也得叫你尝尝凤翅镋的厉害!随答了声:“好了,我崔鹏承让了!”随即双镋一分,走行门迈过步,看关定式,向要命金七老喝下声:“七老,你进招吧?”

要命金七老嘻嘻冷笑道:“金老寿从来没那么发过招,我的门规,动手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镖主你就爽快进招,叫我老头子也开开眼!”金镋崔鹏不禁如火上浇油的痛恨老贼张狂的过分,自己气纳丹田,全神贯注到老儿身上,索性豁出去了,要凭师门这手绝艺,与这鄂中巨盗一拚生死。踏中宫直进,够上步眼,脚尖一点地,腾身跃起,正落到要命金七老面前,口中仍然招呼了声“崔鹏无礼了!”凤翅镋已然递进招去,一照面就用了手“流星赶月”,双镋挟着劲风砸到。

要命金七老喝声:“来得好!”这老儿果然名不虚传,真个厉害!双掌全是骈着食中二指,往凤翅镋上点,这种兵刃慢说用掌来接架,武功稍弱的连兵刃全不好招架。凤翅镋是三面带尖带刺,专克制敌人的兵刃,小孟尝金镋崔鹏把凤翅镋施展开,点、扎、划、压、挂、崩、砸、锁、耘、拿,招数精绝。凭小孟尝金镋崔鹏这趟凤翅镋,得生死掌沙全义的亲传,武林中动手过兵刃,足以克服强敌,只是今夜突遇上了强敌。

这要命金七老本名是八步赶蟾金老寿,不仅身轻体快,掌法中他竟得南北派武林中独创一家的“嵩阳大九手,罗公八一式”的绝学,武林中又称作“嵩阳大九套”,八十一手掌法独揽各派拳术的精华,今夜以这种称雄江湖的拳术来对付金镋崔鹏,崔鹏哪会是他的敌手!

这时崔鹏已认出要命金七老施展的是嵩阳大九套,暗道:我命休矣!凭我这点本事,如何接的下来?就是师父有一掌判生死的黑煞手的功夫,也未必胜得了他。自己预备实不得已时,绝不落在他手内,也无面目再回去,只有以凤翅镋自戕。

金镋崔鹏这一气馁,更犯了拳家的大忌,立刻双镋的招数也慢了,那要命金七老却是击虚攻隙,拳风迅捷,变化灵活。金镋崔鹏自己准知道多走几招,也不过多延迟一时,有什么用,事已至此,还留恋些什么!只是两次想撤招退出来,向老贼痛骂一顿,饮刃自裁,但是这要命金七老逼的太紧,想退下来哪由得了自己。金镋崔鹏鼻洼须角全见了汗,自己陡然明白了要命金七老果然毒辣,他不下手伤我,我不扔凤翅镋向他求饶,就得活活把我累死!金镋崔鹏一醒了攒,立刻拿定主意,心想你用这种阴毒的手段,只能对付怕死惜命之徒,姓崔的不要命,就不听你这套了。想到这里,方要揭破他这种恶意,忽然远处呜呜的一阵笛声。

要命金七老正在动着手,十分惊异的“哦”了声,立刻招呼他身旁随同的弟子道:“小子们还怔着,咱们爷们输了眼了!穷瞎子奔东北,怎会转到西南,他这笛子的声音也不对,不是竹笛,去!赶紧追这穷瞎子,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告诉他,七老子这里等他,方才他的眼睛不瞎,七老子眼瞎了,去!快!”嘴里这么说着,掌上依然是封闭擒拿,一毫不放松,两个弟子应声向西南追下去。伺侯在庙门外的一共是四个人,这时仅剩下守门的两个匪徒,要命金七老这一发话,匪党们认为是要镖的另有接应,遂乘着老头子和敌人动着手,全转到西南角上,偷着察看。就在这时,金镋崔鹏也起了疑心,知道这笛声定是方才在这里搅扰了半晌的穷瞎子,自己认定那穷瞎子定非寻常的生意人。

此时见要命金七老这种惊惶的情形,看出老贼已然明白了那瞎子的来路,定不是平庸之辈,要不然他不会那么着急。崔鹏此时倒把速求一死的念头稍煞,倒要看看是否还有下文。自己无形中似乎有人告诉,已经有了一线生机。这一来精神陡振,凤翅镋重新用得意的绝招来应付。

两下里动手是行东就西,忽进忽退。金镋崔鹏一个走式正纵身往庙门的东北角一落,斜身跨步接架金七老的追击,蓦听得身后的头顶上有人说道:“你们姓崔的当门宗族全上了手,别泄气,卯上劲!干,揍这小子!”这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金镋崔鹏为了应付要命金七老虽是没敢回头,可是也微一侧脸,侧耳细听身后这人所说的话,这不过是刹那之间。那要命金七老跟的紧,他隐约听见有说话的人,因为庙里还有人把守着,并没十分提防。

及至看到小孟尝金镋崔鹏的情形,忽的省悟这是有人和他说话。要命金七老也真个厉害,一声没响,脚下暗暗一用力,身形已拔起,从金镋崔鹏的头顶上飞纵上了土谷祠的墙头。这份轻快,倒把个万胜镖主金镋崔鹏吓得一机灵,先疑心他是来暗算自己,往西耸身闪避。金老寿已脚点墙倒,厉声喝问:“什么人暗中发话?在你七老子面前弄些鬼吹灯,我可不买这个帐。”

只是并没有人答声,也不见别的形迹。忽的想起院中的人呢?又喝问:“胡阿兴往哪里去了?”又没人答声。要命金七老不禁冲冲大怒,才要招呼外面守庙门的两个匪党,突然正殿的脊后面人影一晃,要命金七老喝问:“谁?”哪知居然有人答了话:“过来看。”

要命金七老认定了是那假装瞎子的,恨声骂道:“老花子,讨便宜饭讨到你七老子头上来了!七老子早想找你,你倒找了我来。滚过来。和七老子见个高低!不用说你是崔鹏这匹夫请出来的了?”殿脊后一声冷笑道:“老鬼,你是谁的老子?只有给你家里贼子贼孙当老子吧!老鬼你这回可做了外丧鬼,你还有脸活么?别拉扯好人,要镖的单人独骑,我老爷子是看着不公,要多管管这回闲事。老鬼,不服气这里来比划比划!”

要命金七老自入江湖以来,横行了这些年,没遭过这种讥诮。怒吼一声,脚点墙头,身形纵起,直蹿向殿顶。他这种身手,还是惯用出其不意的动作,捷如飞鸟的扑过去。

可是对手绝非弱者,容到要命金七老扑过去,那人已用燕子飞云的轻功蹿出土谷祠,仅仅看到敌人的背影,使要命金七老更加诧异。这人的身形既比瞎子矮,更兼衣服也不一样,虽则在黑影中,背着身子看不见面貌,自己已确定不是那瞎子了。

金七老越发暴怒,见这人竟蹿向高粱地,要命金七老不肯容他走开,旋展八步赶蟾的轻功绝技,身形疾如鹰隼,“飕飕”的连着两纵,已到那人的身后,相隔不到三尺。要命金七老怒喝了声:“你还想逃出你七老子手去么?”

左脚一点地,身躯不往前探,反往后坐,往下一煞腰,口中“嘿”的一声,双掌齐推,照这人的后心打去。这种双推问心掌,完全是阳刚之力,真叫他双掌打实了,就是铁布衫的功夫,也给他打散了;就是掌沾不实,只要被他这种掌风的力量震着,也得受伤。

并且这种掌式也是在少林派排山掌下来的,也是外家的诀要,“吐气开声”,纯运丹田亢阳之力。不过要命金七老也是急劲,因为要镖的崔鹏没作了断,凭空出来这江湖能手出头和自己为敌,而且来人一派心存戏弄之意,也正是要命金七老最恨最厌的地方,所以毫不迟疑的连下毒手。

只是他不知对手的来路虚实,对手对于他手段家数确已深知。他一施展八步赶蟾的轻功绝技,就知他是非下绝情不可,要想再纵起已来不及。老儿的身形快,掌力也快!说到了,是人到掌力到。这人已觉到他掌力发出来,肩头猛往左一栽,看着就象蓦然脚底下被绊了一下,身形往左倒去,其实左脚已滑出去,卧看巧云犀牛望月式,刚刚把这金七老的双掌正面力量避开,就这样右肩头尚被他掌风扫了一下。

这人也运用开全身本领,一个浪里翻身,已把身躯挺起,双掌同时横着往要命金七老的双臂上一截,喝了声:“老鬼,咱们不过这个哩!”这人用的也是重手,要命金七老哪会不识得厉害?双臂往下一沉,右脚暗着一点地,往右首纵出丈余,这才看见对手的正面,黑影中虽然面貌辨不甚清,只这人颏下一缕山羊胡子,和那瘦小的身形,已令自己陡然想起,又惊又怒。

这可该着金七老子洗手江湖,今夜竟遇上这么两个敌手,那穷瞎子分明是江南道上硬对头老花子崔平,已足令自己对付的;再添上这老儿,自己岂敌得过他两人?愤怒之下,遂喝了声:“老兄可是淮阳派追云手蓝璧老匹夫么?”

这人嘻嘻的一声冷笑道:“老鬼,你又不是瞎子,是不是自己认!”要命金七老听他提到瞎子二字,又羞又愤,怒叱道:“蓝老大,不用装腔作势,你和那老花子完全是被万胜镖主崔鹏那匹夫买出来的搅我七老子这场事。不过蓝老大,你要知道你金七老的手底下就没容人这么侮弄过,七老子岂肯和你们善罢甘休!”

现身和要命金七老相斗的,正是追云手蓝璧。对于万胜镖主这场事不肯袖手旁观,明知道要命金七老手底下够厉害的,只是自己生就了侠肝义胆,又本着淮阳派的门规,在江湖行道,济困扶危,是本着侠义道的天职,哪能见死不救?更因为要命金七老要是按着江湖的规矩,隔着省越着界,和万胜镖主崔鹏有梁子,应该凭本领到镖局子找他,以武功相见;不该这么目中无人的上线拾镖,置北五省的绿林武林于不顾,过嫌狂妄的目中无人。

好歹的也得给他点颜色看,叫他知道北五省尚有管这篇闲帐的人,自己遂暗中跟缀上万胜的镖驮子。直到要命金七老劫镖之后,两位镖师以及趟子手于二愣忠心报主的情形,越发叫这侠心义胆的蓝璧不肯退后。深知崔鹏果然够朋友,他手下所用的人,真能给他卖命,这班有血性的汉子到处令人敬服。

追云手蓝璧缀着金老寿见他落脚在土谷祠,更把枯柳屯的几十户农家治的服服帖帖,为他所用,以崔鹏的本领哪会是这老贼的敌手?到周家集见两镖师已经暂在这里落脚,蓝大侠遂赶回河间府,恰巧万胜镖主赶到,自己恐怕再一耽搁,万一金老寿携镖银一走,可就费了事了,遂投柬警告崔鹏。蓝大侠以追云手的身手也从河间缀在他们马后,跟到周家集,发觉金老寿的党羽已在这里安了桩,蓝大侠暗骂猴儿崽子们真够辣的,一步也不肯放松,遂在店房上把那匪徒打下房去,自己遂赶奔枯柳屯。

不料一到这里竟发觉另有人也暗中趟了进来,并且这人的身手非常厉害,本领实在自己之上。以自己的轻功提纵术,在江湖道上已经成名,竟有两次被这人跟在自己身后,竟自没觉察出来。这一下把个久历风尘的老江湖道的蓝大侠可吓着了,暗叫自己:“蓝璧,今夜是你的最后关头到了,一个鄂中巨盗要命金七老,已不知自己能否对付的下来,这要再是他的羽党,自已是准栽在人家手内了。”

后来追赶这人到枯柳屯的小村中,蓝璧这才放心了,这人不但不是金老寿的党羽,竟是他的对头。竟自把自己引到一个农家里,叫自己看到万胜镖局子的被掳骡夫们,竟象养骡马似的,在一个小篱笆院里的草棚中,或躺或坐,有两个匪徒看守着。

骡夫们睡不睡的倒不管,只不准说话,一个提着刀。一个提“懒驴愁”的鞭子,只要一言语就是一鞭子。这位江湖异人却暗暗和这班骡夫们开了玩笑,连着装着骡夫们说话,引得匪徒诱到了篱笆外,全给点了“软麻穴”定在那里,提着他的刀搭在篱笆上,提着懒驴愁的,也搭在篱笆上,拧着眉,瞪着眼,面向着囚骡夫的草棚。篱笆矮,露着上半截身子,又在黑影中,骡夫们只认定是瞪眼看着自己,也被他这条懒驴愁打怕了,真就一个出声动弹的没有。

追云手蓝璧治完了,竟奔了小村口,这就是前文已说过的那穷瞎子现身引逗那守村口屋顶的匪徒。追云手蓝璧隐身在高粱地内,这才看见这瞎子的面貌。自己暗暗惊疑,这人其貌不扬,看不出什么惊人之处来,竟具非常身手。风尘中尽有奇人,自己竟不知道此人的来路,这地方就叫输眼了。直到这穷瞎子打搅了半晌,隐身退去,追云手一心想要摸清了此人的底细,自己从高粱地中跟踪追赶,又已失踪。

忽的背后有人低声说道:“蓝老大,你是干什么来的?别看热闹,崔鹏岂是那老兄的敌手?今夜我不叫老贼丢个大丑,我绝不罢手。我还有好些没收拾,你去到小庙里把看庙的两个狗杂碎弄出庙去,搁在高粱地小道边上,我还用他们。

你把银鞘全给他挪到庙后的那股土道上,你赶紧接应崔鹏,别叫他遭了老儿的毒手。你看到小村子的火和小庙里火一起,叫老儿带着他徒子徒孙赶紧走,他所有连人带马可全被人点了穴道,蓝老大要是不赶紧去接应,那么就告诉他,人只好喂河间府的狗,马只好送河间府的汤锅,那可不是别人手黑心狠,是他自己耽误的。老贼气不出,有穷瞎子接他的后场。蓝老大,误了我的事,咱两人可算不清的帐!”

追云手蓝璧道:“朋友你倒是何如人?不跟我蓝老大说明了,我不给你充这个苦力!”那人嘻嘻的笑着道:“我这人最讨厌提名道姓,和你这老儿一样,从来是单打独斗,今夜算赶巧了,和你会在一处,这算是破例的事。你和我这穷瞎子江湖道上自有再会之时,蓝老大,我是有言在先,你只要想追我,我可拿暗青子拾你!”

追云手蓝璧笑道:“朋友你还是尽管招呼,蓝老人还是不买这个帐!”那人笑道:“别和我纠缠,你看老贼手底下实在厉害,崔鹏虽有两把好家伙也非老贼的对手。崔鹏是有骨气的朋友,真个毁在老贼手里,蓝老大你有什么脸活着!”

这人说到这里,立刻又把身形退去。刹那间铁笛声已起自西南庄稼地内,要命金七老已自警觉。追云手听到要命金七老叫他手下追赶讨饭的穷瞎子,自己也醒悟此人定是名震南中的丐侠崔平无疑,别人也没有这么好身手,这真是难得的事。遂不再迟疑,真个按着丐侠所说的去办理料理完了,才把要命金七老诱得离开土谷祠。

追云手蓝璧听要命金七老依然要把仇恨转到金镋崔鹏身上去,遂冷笑道:“老鬼,不要自作聪明,强给我们往一处拉扯。姓崔的是堂堂男子汉,约人自是约人,有什么对不起你老鬼!何致不认帐。我蓝老大吃自己的饭,专管别人的事,我要见识见识你这老鬼有多大能为,你用不着给我们胡拉乱扯。老鬼你今夜就算是遇到晦星照命,你横行了一生,你认栽吧!”

要命金七老被这位追云手蓝璧奚落得火上浇油,怒叱道:“金七老子就是不服气你们人多势众,七老子今夜要不把你们挨个儿收拾了,我就枉在江湖道上走了!”口中说着话,一耸身已经扑过来。追云手蓝璧见他蓄足了势子来的,其势太猛,先不接架,往旁一纵,竟自避开。

金七老扑空,怒骂道:“老儿你想逃出七老子手去,势比登天,我要不叫你尝尝七老子手底下的厉害,你也不知七老子是何如人也,你还想走么?”要命金七老这次潜运真力,身形起处,如一缕青烟扑过来,人到掌到,掌法是随着身势一块发的,用的是“牵缘回环掌”,这种掌力,双掌回环运用、吞吐、连环运用,并且全运用了真力到双掌上,脚尖未着实,右掌递过来。

追云手蓝璧识得此老的厉害,要想走虽走得开,只是老花子暗中嘱咐,要看小村和土谷祠火起才是时候。这时还没到时候,只有先暂时和他挨磨,不得不和他先拆两招。一是老贼的来势,已认得他是用撒手的招数,非想折自己一下子不可了。往右一沉肩,左手骈食中二指往者贼的脉门上便点。要命金七老口中又喝了个“打”字,右掌往回一缩,左脚左掌齐往前递,这一掌又劲又疾,奔追云手蓝璧“太乙穴”左肋上打来。

追云手蓝璧觉得老贼的掌未到,掌力已到,往右往后一个“鹞子倒翻身”,蓄足内力发于丹田,贯于肩臂,注于掌心,借回旋之力,右手斜着打出去,“大摔碑手”往老贼的“乘风穴”(右肩下臂上)击来。金七老连递了两招,还是一点上风没占,见追云手蓝璧这手“摔碑手”沉实有力的击到,再不敢迟疑。

左脚往外微滑,稍避正锋,右掌换出,用“横架铁门闩”硬往蓝大侠的右臂上一封。追云手蓝璧竟觉出金七老这种封架的力量太重,自己竟被震得一条右臂发麻,脚下暗自用力一蹬,退出四五步来。

要命金七老此时已然作拚死之斗,再不肯容追云手蓝璧撤身走开。可是自己也觉出蓝璧的掌上力量够劲的。自己右臂上也觉出有些发热,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要命金七老竟自不肯罢手,怒喝声:“我就不信你走得了!”

就在要命金七老才一作势,将发未发之际,突然从斜里有人喝声:“老鬼你接这个!”这人话发在后头,暗器发在头里,并且这只暗器太轻,没有什么风声,要命金七老这么好的身手,依然没躲开,竟被打在脖子上,觉得热辣辣的。金七老顺手抓下来。这一下子要把金七老气炸了肺,敢情打过来的是带湿泥的热马粪,要命金七老纵横江湖三十余年,他哪受过这种侮辱,怒吼一声,一斜身,向小庙旁墙角那里扑过去。

金七老那么快的身形,要论理暗算他的人不易走开,可是两下里竟如穿梭似的一来一往,暗影中飞起的这条黑影,比他高的六七尺,向小庙这边一落。金七老扑空一下,一个玉蟒翻身,竟自反扑过来,在这小庙前暗淡的灯光下,看到了现身的竟是那个穷瞎子。

金七老身形一追过来,戟指着这个穷瞎子喝骂道:“你这万恶的东西!七老子与你素昧平生,素无一面之识,你竟敢安心和我为难,故意的破坏七老子这场事,你们这两个万恶东西,休想逃出手去!”可是说到这句话,再看追云手蓝璧,业已走得无影无踪。金七老此时顾不得搜寻蓝璧,跟着喝问道:“穷瞎子,你既和七老子为仇作对,你可敢亮出个万儿,七老子手底从来不死无名小卒。”

这时那假瞎子翻着那一双怪眼,白眼珠多,黑眼珠少,嘻嘻冷笑着道:“金老寿,你不用卖狂,我也用不着称名道姓。

我这老花子走到天边,也是这一堆这一块。你手底不死无名小卒,金老寿,你今夜先栽在无名小卒手内,你还活个什么劲儿,趁早死去吧!”要命金七老怒吼一声:“你尝尝七老子的厉害!”随一个猛虎出洞式,双足一顿往起一纵,扑向这假瞎子面前,双掌齐出,用排山掌往对面就击。

八步赶蟾金老寿,今夜竟怒极了,连番遭人戏弄,自己分明是要把数十年江湖威名扔在了河间府,所以一发招就下毒手。可是这个假瞎子,只身形微晃,金老寿的双掌击空,人已到了他背后。这金老寿手底下也真够厉害的。左脚往前一滑,身躯微往下一沉,半拧身,双掌在胸前一分,倒甩七星掌,向身后打去。可是人随掌起,这个假瞎子竟自一个飞燕钻天式,凌空拔起,从他头上跃过来。

要命金七老一连两招递空,左掌跟着往前一带,一翻身,双掌一穿,金龙出洞、玉女投梭,身形如同箭离弦一般快,竟追着假瞎子往下落的身形扑去。要命金七老今夜是把一身绝技尽量施展出来,他这种身形扑过来太快了,脚也就是刚刚一沾地,金老寿已经追到,竟用金蛟剪式,双掌交错向这穷瞎子拦腰分击他两肋。

这双掌递到,眼看着全沾到了那穷瞎子的衣服,可是这个假瞎子似乎识得金老寿手底下内家掌力的厉害一一他这种掌法不用打实了,只要掌递到,就能被他震伤。这假瞎子身形忽然猛往后一仰,金鲤倒穿波,倒赶千层浪!全身的上半身脊背和后脑离着他仅剩尺许,好象躺在地上一样,已经倒纵出两丈左右。

他双臂往上一扬倒翮着,竟用双掌的指尖倒看一点地,整个的身躯竟凭手指一点之力,腾起来,仍然是面向金老寿,站得四平八稳。那个金镋崔鹏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自己才知道个人的功夫比起今夜现身的这两个人来,真是有云泥之别,自己仅凭血气之勇,不过徒送性命而已。

此时八步赶蟾金老寿一连三次递招,竟自未能占的分毫便宜,并且这人身手上有这种超群绝技的本领,金老寿蓦然想起:照此人形容相貌本领看来,除非是那个名震大江南北的丐侠崔平,还有何人?自己跟踪这边扑击,口中招呼着道:“穷瞎子!你不用藏头露尾,七老子想起来,你定是那丐侠崔平,金老寿跟你拚了。”

这个假瞎子一声冷笑道:“金老寿,叫我看你想活着不容易,你当我穷花子真怕你么?”金老寿此时已扑到近处,黑虎伸展递掌便打。这假瞎子此时不再逃走,竟自把轻灵小巧的身形施展开,以擒拿手来对付要命金七老。金老寿把手底下的功夫尽量施展着,这个瞎子的小巧之技,真叫一绝:身形飘忽若风,随着金老寿的双掌转,更不时的抽冷子递个一招两式,也完全带着开玩笑。

两下这一柔一刚,在这小庙前,忽进忽退,或左或右,金老寿连递了十余招,竟不能伤着这丐侠崔平分毫。可是金老寿动手间蓦然想起,自己手下一班徒党,此时怎的一个不见!动手间用眼角一扫,守在庙门前的两个徒党也失踪,忽然这丐侠崔平身形往外一纵,已经落在两丈外,向金老寿招呼道:“金老寿,你还不认命么?

你看庙内火起,你手下徒子徒孙也全落在人家手内,今夜这场事你认命就此罢手,你还许能够活着回转鄂中。英雄作事说什么可得算数,金老寿,你若持血气之勇,要和老花子再拚,你可要自找苦吃。你带来这些徒子徒孙,工夫一大,一个可活不了,你得买多少口棺材,运回湖北?还跟你说在头里,今夜的事就因为你以强压弱,我老花子和那蓝老大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决不是我们这个五百年一家子的崔镖头请出来的。金老寿,你不心服,只管在江南道上和老花子再会;你若是做那种不够朋友的事,惹不起老花子,找崔镖头的晦气,你可枉称江湖道的英雄了,你看!”

这假瞎子说到这里,用手往东南一指,跟着说道:“火起的地方你也明白,你不赶紧救你一班手下,耽误在你身上,可别骂我老花子手狠心毒。”说到这里,竟向金镋崔鹏招呼了声:“崔镖头,你还不请等什么,这里的事没有你的份儿了。”

金老寿一看眼前形势也知道自己要全盘失败,但是有生以来,没受过这种侮辱,往起一个飞燕投林的身法,猛扑了去。可是那丐侠崔平却不肯再和他接招,竟自施展开蜻蜒三抄水,燕子飞云纵的轻功,身形倏起倏落,眨眼间,竟从高粱地内,把身形隐去。

这位金七老知道再追也是枉然,那崔鹏竟在金老寿向丐侠扑去时说了声:“金老寿,有缘将来江湖道上再会吧!”竟自纵身向庙后退去,他是另有人指示,那里有人等待他。这要命金七老翻身来,先扑奔小庙内,一进庙内,只见正殿的格扇被人用火点着,烟火上腾已在燃烧,要看到自己手下两个弟兄,全在偏殿旁,倒在地上。金老寿赶到近前,略一查看,已知道被人点了软麻穴,赶紧的给散了穴道。这两人一时还不能行动,金老寿不能等待,自己翻身出来,身形紧纵离开小庙,穿着高粱地,直扑小村。

站路上连打了两声胡哨,竟没有接声的,自己知道算是栽到家了。赶到小村内一看,可倒好,自己手下党羽一个不短:东倒西歪排了一地,也有被点哑穴,也有被点软麻穴,完全制服在那里,不能动弹。要命金七老此时真如乱箭穿心,只好忍着气把这般党羽完全救醒,赶到一追问他们,完全出在那丐侠崔平和蓝璧之手?再去一搜寻被囚禁的骡夫和骡马,完全被人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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