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千殊子（2/2）

水镜中的康百央一见面露惊喜高声道：“千掌门快快收了这些狱所，那螮蝀精已经油尽灯枯，毫无反手之力了，你这便去将笼屋里的加持力吸取了吧！”

千殊子并不回答，凝神闭目，那十个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间狱，瞬间飞至空中，然后突然，如烟花般一个接着一个爆裂，内中存放的灵元全部被释放出来，聚合成光彩夺目的一个整体，径直向着千殊子缓缓落下。千殊子左手将灵元珠接住，右手忽然大力一掌击在笼屋之上，那些触须登时被震得松开，就这么瞬忽之间，他已经将若锦拉离了笼屋。

千殊子将灵元珠推入若锦身体，然后扶着她靠在旁边一块大石上。

“千掌门你这是何意？”水镜中的康百央一见这陡然出现的变故，登时又惊又怒。少顷他换了一番神情，森然道，“你竟为了这螮蝀精毁了自己的前程？你枉费了我悬悬而望的一番苦心，我做了这许多铺垫准备，你怎可以，当去不去……”

千殊子冷冷地打断他，“妻儿在此，我还要往何处去？”这句话若锦听见了，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嘴唇如琴弦般颤动着，泪水滚滚而落。

千殊子抬手为她擦拭泪水，低声道：“若锦，我们真的好过。以前我在心里装了很多东西，但这么多年过去，我发现当真在心里留下的，只有一个你而已。还有，当年我并不是真心想伤孩子，我原以为他会躲开……过往，终归是我欠了你，够与不够，今生就还这么多吧。”

若锦见他说完，站起身迎着笼屋的触角走去，知道他要接续完成血亲刑替，一时间心胆欲裂。但苦于从人间狱中重新收回的灵元还未在体内流转完成，一丝内力也用不出，只能发出悲戚绝望的喊叫。

千殊子回头见若锦趴在地上泪流满面，忽然向着她一掌挥去，轻声道：“生离死别，不看也罢。”若锦登时身体委顿，昏沉睡去。

千殊子走近笼屋，任由笼屋的触手将自己的身体包裹住。他望着里面沉睡的少年，不由地嘴角上弯，轻声道：“你这倔小子，当年送我那样重的冤孽债，让我受了三百年的剜心之苦。但你没想到吧，你老子比你还要倔，偏要将这冤孽债再还给你，如今，你又能奈我何？”

他的手缓缓拂过少年的面颊摇头轻笑道：“真不会长，你娘那般俊俏，你却生得像我。”

水镜中康百央冷冷而笑道：“千掌门，你一家人尽去前嫌，我真是替你又喜又悲。喜得是你们终得团聚，悲的是，转眼又要共赴幽冥。不好意思，昨夜我偷偷潜入，在这幻境中留了个不时之需。”

“那笼屋之上的幻境虚空里，我放了十枚雷火符，触发起来便会径直向着笼屋炸落，笼屋此时正在进行血亲刑替，内中能量巨大，术法流转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炸弹，顷刻间便会将这螮蝀幻境中的一切爆燃成飞灰。”

康百央话音未落，笼屋上空忽然雷声滚滚，十个火红符图在半空中显现出来，突然，振聋发聩的雷声骤然响起，红符化为巨大火球瞬忽向着笼屋落下。千殊子一见大惊，他此时已经被笼屋触须完全缠裹，既无法保护昏睡在地上的妻子也无法保护笼屋中的儿子，急得一口心头血喷了出来。

便在此时，有一人自旁边悬崖疾速跃下，落地之后双手向着空中奋力挥去，空中登时显现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光罩，那十个火球尽数被遮挡在外，那些火球在光罩之上激烈互撞，撞击声不绝于耳。

千殊子一见惊讶道：“圆光术。”他见来人是个极俊美的青年，此时左手撑着光罩，右手向着空中甩出数张骤雨符，光罩外登时降下瓢泼大雨。少顷雷火符化作的火球尽数被破除。千殊子见危厄及时解除，长长呼出一口气，面露感激地向着报君知高声道，“这骤雨符出自灵宝派，敢问尊驾可是垂花真人门中弟子？”

报君知方才一直难以突破幻境交界，人虽然进不来，但这边发生的一切，他都用念力及时感知了。此时微微低头，“晚辈名唤报君知，是垂花真人亲身渡传的弟子，千掌门的事我已经尽知，您的儿子两日前得了笼屋之力，分出神识虚形，因无法度过所处的幻境，所以托我前来阻止你们救他。他让我转告，无论是双亲中的哪一位为他牺牲，他都不愿意……”

“渡传……那你师父已经故去了。”千殊子怔了怔，一声长叹，十分感慨，“有你这样的传人，垂花不枉来这红尘走一遭。”接着，他又微微而笑，“不过，我的儿子也挺不错的。”笼屋在此时突然光焰大盛，交替术法已经快要完成。

千殊子转头望着昏迷中的若锦，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忽然苦笑道：“让你这小辈笑话了，我这一生过得实在荒唐。不知道内子醒来之后还会不会记恨我，其实也许，从我骗她做出人间狱的时候，她对我就只剩下怨恨了。”

话音方落，千殊子神情中带着深深的遗憾，身形已经开始虚化。报君知见此情景，双眉一蹙，忽然上前拼力一掌击中笼屋缠裹千殊子的触须，那些带着莹彩的触须如同被电到一般，瞬间四散飘开，显出木僵之态。报君知便在这时上前将掌心抵住千殊子的胸口，边将加持力尽量注入他身体边沉声道：“能听见我说的话吗？若锦给你儿子起名叫山不重！”

千殊子本已濒于消散之境，突然得了内力，身形重又固化，神智复又清明。他挣扎抬头，听见了那句话，却面带诧异似乎没有懂。报君知望着千殊子又道：“人生无物比多情，江水不深山不重。”

千殊子怔了片刻，忽然间泪盈于睫。他嘴角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笼屋触须便在此刻活动起来，重又将他裹住。他的身形在一瞬间消散，化为耀眼光芒尽数融进了笼中少年的体内。

报君知垂下双手缓缓后退，忍不住叹息。突然此时忽然听见水镜中，康百央哈哈大笑道：“报君知，螮蝀幻境就快要坍塌了，届时内中隐藏的景致就会溃散。可不凑巧的是，我昨夜已经将星辉阁里的那个疾行者放在其中一个景致里了，这么短的时间，你到底是自己逃生，还是救螮蝀精母子？或者去寻那疾行者呢？”

他在镜中笑得欢快至极，大声道：“你到底要怎么选？怎么选都会后悔吧？我想着都替你焦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