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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枯井底 污泥处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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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摩智冷笑几声,不住喘息,说道:“我好好叫你滚蛋,你偏不滚,如今可怪不得我了。我……我……我怎生处置你才好?”撮唇大声作哨。

过不多时,树林中奔出四名吐蕃武士,躬身道:“明王有何法旨?”鸠摩智道:“将这小子拿去砍了!”四名武士道:“是!”

慕容复身不能动,耳中却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只是叫苦:“适才我若和表妹两情相悦,答允她不去做什么西夏驸马,如何会有此刻一刀之厄?我死了之后,还有什么兴复大燕的指望?”他只想叫出声来,愿意离开兴州,不再和吐蕃王子争做驸马,苦在难以出声,而鸠摩智的眼光却向他望也不望,便想以眼色求饶,也是不能。

四名吐蕃武士接过慕容复,其中一人拔出弯刀,便要向他颈中砍去。

鸠摩智忽道:“且慢!我和这小子的父亲昔日有点交情,且容他留个全尸。你们将他投入这口枯井,快去抬几块大石来,压住井口,免得他冲开穴道,爬出井来!”

吐蕃武士应道:“是!”将慕容复投入了枯井,四下张望,不见有大岩石,当即快步奔向山后去寻觅大石。

鸠摩智站在井畔,不住喘气,烦恶难当。那日他以火焰刀暗算了段誉后,生怕众高手向他群起而攻,立即奔逃下山,还没下少室山,已觉丹田中热气如焚,当即停步调息,却觉内力运行艰难,不禁暗惊:“那老贼秃说我以小无相功为底子,强练少林七十二绝技,戾气所钟,种下了祸胎,本末倒置,大难便在旦夕之间。莫非……莫非这老贼秃的鬼话,当真应验了?”当下找个山洞,静坐休息,只须不运内功,体内热焰便慢慢平伏,可是略一使劲,丹田中便即热焰上腾,有如火焚。

挨到傍晚,听得少林寺中无人追赶下来,这才缓缓南归。途中和吐蕃传递讯息的探子接上了头,得悉吐蕃国王已派遣小王子前往兴州求亲,应聘驸马。吐蕃以佛教为国教,鸠摩智是吐蕃国师,与闻军政大计,虽身上有病,但求亲成败有关吐蕃国运,当即前赴西夏,主持全局,派遣高手武士对付各地前来竞为驸马的敌手。在三月初一前后,吐蕃国武士已将数百名闻风前来的贵族少年、江湖豪客都逐了回去。来者虽众,却人人存了私心,临敌之际,互相决不援手,当然敌不过吐蕃国众武士的围攻。

鸠摩智到了兴州,觅地静养,体内如火炙柴烧的煎熬渐渐平伏,但心情略一动**,四肢百骸便不由自主的颤抖不已。到得后来,即令心定神闲,手指、口角、肩头仍然不住自行牵动,永无止息。他自不愿旁人看到这等丑态,平日离群索居,极少和人见面。

这一日得到手下武士禀报,说慕容复来到了兴州,他手下人又打死打伤了好几个吐蕃武士。鸠摩智心想慕容复相貌英俊,文武双全,实是当世武学青年中一等一的人才,若不将他打发走了,小王子定会给他比了下去,自忖手下诸武士无人是他之敌,非自己出马不可;又想自己武功之高,慕容复早就深知,多半不用动手,便能将他吓退,这才寻到宾馆之中。

他赶到时,慕容复已擒住段誉离去。宾馆四周有吐蕃武士埋伏监视,鸠摩智问明方向,追将下来。他赶到林中时,慕容复已将段誉投入井中,正和王语嫣说话。一场争斗,慕容复虽给他擒住,鸠摩智却也内息如潮,在各处经脉穴道中冲突盘旋,似是要突体而出,却无一个宣泄的口子,当真难过无比。

他伸手乱抓胸口,内息不住膨胀,似乎脑袋、胸膛、肚皮都在向外胀大,立时便要将全身炸得粉碎。他低头察看胸腹,一如平时,绝无丝毫胀大,然而周身所觉,却似身子已胀成了一个大皮球,内息还在源源涌出。鸠摩智惊惶之极,伸右手在左肩、左腿、右腿三处各戳一指,刺出三洞,要导引内息从三个洞孔中泄出,三个洞孔中血流如注,内息却没法宣泄。

少林寺藏经阁中那老僧的话不断在耳中鸣响,这时早知此言非虚,自己贪多务得,以小无相功为基,误练少林派七十二绝技,佛道两派武功本有抵触,他又均是照本自练,未得旁人指点,再加本末颠倒,大祸已然临头。他心下惶惧,但究竟多年修为,尤其佛家的禅定功夫甚是深厚,其时神智并不错乱,蓦地里脑中灵光一闪:“他……他自己为什么不一起都练?为什么只练数种,却将七十二门绝技的秘诀都送了给我?”

当日慕容博以秘诀相赠,鸠摩智曾疑他不怀好意,但展阅秘诀,每一门绝技都精妙难言,详加研察,自是真假立判,当即疑心尽去,自此刻苦修习,每练成一项,对慕容博便增一分感激之情。直到此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才想到:“那日他与我邂逅相遇,将这些绝技秘诀送了给我。一来是报答我传他‘火焰刀’之德,更想和我交换《六脉神剑剑谱》;二来是要我和少林寺结怨,挑拨吐蕃国和大宋相争。他慕容氏便可混水摸鱼,兴复燕国。”

他适才擒住慕容复,不免念及他父亲相赠少林武学秘笈之德,是以明知他是心腹大患,却也不将他立时斩首,只投入枯井,让他得留全尸。此刻一想到慕容博赠技之举未必尽是善意,自己苦受这般煎熬,全是此人所种的恶果,不由得怒发如狂,俯身井口,向下连击三掌。

三掌击下,井中声息全无,显然此井极深,掌力难以及底。鸠摩智狂怒之下,猛力又击出一拳。这一拳打出,内息更加奔腾鼓**,似要从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中冲将出来,偏生处处碰壁,冲突不出。

正自又惊又怒,突然间胸口一动,衣襟中有物掉下,落入井中。鸠摩智伸手疾抄,已自不及,忙运起“擒龙手”凌空抓落,若在平时,定能将此物抓了回来,但这时内劲不受使唤,只向外四散,却运不到掌心之中,只听得啪的一声响,那物落入了井底。鸠摩智暗叫:“不好!”伸手怀中探去,发觉落入井中的便是那本“辛”字《小无相功》。

他知自己内息运错,全因“小无相功”而起。当日从曼陀山庄偷来的《小无相功》少了“庚”字第七本,恐是练错了其中关窍,便想再钻研第八本,以求改正错失,这是关涉他生死的要物,如何可以失落?当下更不思索,纵身便向井底跳落。

他生恐井底有甚尖石硬枝之类刺痛足掌,又恐慕容复自行解开穴道,伺伏偷袭,双足未曾落地,右手便向下拍出两掌,减低下落之势,左掌使招“回风落叶”,护住周身要害。殊不知内息既生重大变化,招数虽精,力道使出来时却散漫歪斜,全无准绳。这两下掌击非但没减低落下时的冲力,反将他身子旁推,砰的一声,脑袋重重撞上了井圈内缘的砖头。以他本来功力,虽不能说已练成铜筋铁骨之身,但脑袋这般撞上砖头,自身决无损伤,砖头必成粉碎,可是此刻百哀齐至,但觉眼前金星直冒,一阵天旋地转,俯身跌在井底。

这口井废置已久,落叶败草,堆积腐烂,都化成了软泥,数十年下来,井底软泥高积。鸠摩智这一摔下,口鼻登时都埋入泥中,只觉身子慢慢沉落,要待挣扎着站起,手脚却使不出半点力道。

正惊惶间,忽听得上面有人叫道:“国师,国师!”正是那四名吐蕃武士。鸠摩智叫道:“我在这里!”他一开口,烂泥立即涌入嘴里,哪里还发得出声来?却隐隐约约听得井边那四名吐蕃武士的话声。一人道:“国师不在这里,不知哪里去了?”另一人道:“想是国师不耐烦久等,他老人家吩咐咱们用大石压住井口,那便遵命办理好了。”又一人道:“正是!”

鸠摩智大叫:“我在这里,快救我出来!”心越慌乱,烂泥入口越多,一个不留神,竟连吞了两口。只听得砰嘭、轰隆之声大作,四名武士抬起一块块大石,压上井口。这些人对鸠摩智敬若天神,国师有命,实不亚于国王的谕旨,拣石唯恐不巨,堆叠唯恐不实,片刻之间,将井口牢牢封死,百来斤的大石足足堆了十二三块。

耳听得那四名武士堆好了大石,呼啸而去。鸠摩智心想千余斤的大石压住了井口,别说此刻武功丧失,便在昔日,也不易在学,智计才略,莫不雄长西域,冠冕当时,怎知竟会葬身于污泥之中。人孰无死?然如此死法,实在太不光采。佛家观此身犹似臭皮囊,色无常,无常是苦,此身非我,须当厌离,这些最根本的佛学道理,鸠摩智登坛说法之时,自然妙慧明辩,说来头头是道,听者无不欢喜赞叹。但此刻身入枯井,顶压巨石,口含烂泥,与法坛上檀香高烧、舌灿莲花的情境毕竟大不相同,什么涅槃后的常乐我净、自在无碍,尽数抛到了受想行识之外,但觉五蕴皆实,心有挂碍,生大恐怖,不得渡此泥井之苦厄矣。

<!--PAGE10-->想到悲伤之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他满身泥泞,早已脏得不成模样,但习惯成自然,还是伸手去拭抹眼泪,左手一抬,忽在污泥中摸到一物,顺手抓来,正是那本“辛”字《小无相功》。霎时之间,不禁啼笑皆非,功法是找回了,可是此刻更有何用?

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说道:“你听,吐蕃武士用大石压住了井口,咱们却如何出去?”听说话声音,正是王语嫣。鸠摩智听到人声,精神一振,心想:“原来她没死,却不知在跟谁说话?既有旁人,合数人之力,或可推开大石,得脱困境。”但听得一个男人的声音道:“只须得能和你厮守,不能出去,又有何妨?你既在我身旁,臭泥井便是众香国。东方琉璃世界,西方极乐世界,什么兜率天、夜摩天的天堂乐土,也及不上此地了。”鸠摩智微微一惊:“这姓段的小子居然也没死?此人受了我火焰刀之伤,和我仇恨极深。此刻我内力不能运使,他若乘机报复,那便如何是好?”

说话之人正是段誉。他给慕容复摔入井中时已昏晕过去,手足不动,虽入污泥,反不如鸠摩智那么狼狈。井底狭隘,待得王语嫣跃入井中,偏就有这么巧,她脑袋所落之处,正好是段誉胸口的“膻中穴”,一撞之下,段誉便醒了转来。王语嫣跌入他怀中,非但没丝毫受伤,连污泥也没溅上多少。

段誉陡觉怀中多了一人,奇怪之极,忽听得慕容复在井口说道:“表妹,你毕竟深爱段公子,你二人虽生不能成为夫妇,但死而同穴,也总算得遂了你心愿。”这几句话清清楚楚的传到井底,段誉一听之下,不由得痴了,喃喃说道:“什么?不,不!我……我段誉哪有这等福气?”

突然间他怀中那人柔声道:“段公子,你一直待我这么好,我……我却……”段誉惊得呆了,问道:“你是王姑娘?”王语嫣道:“是啊!”

段誉对她素来十分尊敬,不敢稍存丝毫亵渎之念,一听到是她,惊喜之余,急忙站起身来,要将她放开。可是井底地方既窄,又满是污泥,段誉身子站直,两脚便向泥中陷下,泥泞直升至小腹,觉得若将王语嫣放入泥中,委实大大不妥,只得将她身子横抱,连声道歉:“得罪,得罪!王姑娘,咱们身处泥中,只得从权了。”

王语嫣陡然得知段誉没死,惊喜交集。她两度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于慕容复的心境用意实已清清楚楚,此刻纵欲自欺,亦复不能。想到段誉对自己一片真诚,两相比较,更显得一个情深义重,一个自私凉薄。她从井口跃到井底,虽只一瞬之间,内心却已起了极大变化,当时为一向钟情的表哥所拒,决意一死,却不料段誉与自己都没死,犹似人在大海,正当为水所淹、势在必死之际,忽然碰到一根大木,自然牢牢抱住,再也不肯放手。

<!--PAGE11-->她自幼相识的青年男子,便只一个表哥慕容复,少女情怀,一颗心便系在表哥身上。她广读武学经书,博记武家招数,全是为了表哥。她如偶尔拿表哥跟别的男子比较,也必表哥大占上风,相去不可以道里计。她遇到段誉,这书呆子缠在身旁,尽献殷勤,虽然几次蒙他忠诚相助,总觉有几分可厌,盼他离得越远越好。

直到最近公冶乾跟她分剖段誉的种种优越之处,竟胜过了表哥,登时眼界大开,才想到世上可嫁之人,实不止表哥一个。当时还只盼段誉去抢做西夏驸马,表哥无可奈何,只得来娶自己。这次投井自尽,表哥近在身旁,竟不出一指相阻,则他对自己委实没半点真心,比之甘愿为自己“上刀山、下油锅、身入十八层地狱”的段誉,更加万万不如了。

她倒也不是突然改而爱上段誉,而是走投无路之际,忽现生机,蓦地里大梦初醒。她向来端庄自持,但此刻倏经巨变,激动之下,忍不住向段誉吐露心事,说道:“段公子,我只道你给我表哥打死了。想到你过去救我性命,为我解毒,对我的种种好处,实在伤心难过。我真后悔过去对你无礼冷漠,要想对你好一些儿,也来不及了。”说到这里,不由得娇羞无限,将脸蛋藏在段誉颈边。

段誉喜悦不胜,说道:“谢谢老天爷保佑,你要待我好一点儿,现在倒还来得及。你要怎样待我好一点儿?是不是要我去抢西夏驸马来做?”王语嫣忙道:“不,不!我不要你去娶西夏公主!”段誉大喜,问道:“为什么?”王语嫣柔声道:“是我要你反悔的,你不算失信。”段誉问道:“你……你不嫁你表哥吗?”王语嫣心头一酸,道:“我不想嫁表哥了。因为……因为……你待我太好。”

段誉于霎时之间,只觉全身飘飘****地,若升云雾,如入梦境,这些时候来朝思暮想的愿望,蓦地里化为真实,他大喜之下,双足一软,登时站立不住,背靠井栏,双手仍搂着王语嫣的身躯。不料王语嫣好几根头发钻进他的鼻孔,段誉“啊嚏,啊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王语嫣道:“你……你怎么啦?受伤了么?”段誉道:“没……没有……啊嚏,啊嚏……我没受伤,啊嚏……也不是伤风,是开心得过了头,王姑娘……啊嚏……我欢喜得险些晕了过去。”

“我不想嫁表哥了,因为你待我太好。”这句话钻入段誉耳中,当真如聆仙乐,只怕西方极乐世界中伽陵鸟一齐鸣叫,也没这么好听,她意思显然是说,她此后将和他长此相守。段誉乍闻好音,兀自不信,问道:“你说,以后咱们能时时在一起么?”

王语嫣伸臂搂着他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段郎,只须你不嫌我,不恼我昔日对你冷漠无情,我愿终身跟随着你,再……再也不离开你了。”段誉一颗心几乎要从口中跳将出来,问道:“那你表哥怎么样?你一直……一直喜欢慕容公子的。”王语嫣道:“他却从来没将我放在心上。我直至此刻方才知道,这世界上是谁真的爱我、怜我,是谁把我看得比他自己性命还重。”段誉颤声道:“你是说我?”

<!--PAGE12-->王语嫣垂泪说道:“对啦!我表哥一生之中,便是梦想要做大燕皇帝。本来呢,这也难怪,他慕容家世世代代,做的便是这个梦。他祖宗几十代做下来的梦,传到他身上,怎又能盼望他醒觉?我表哥原不是无情之人,只不过为了想做大燕皇帝,别的什么事都搁在一旁了。”

段誉听她似在为慕容复开脱分辩,又焦急起来,忙问:“倘若你表哥一旦悔悟,忽然又对你好了,那你……你……怎么样?”

王语嫣叹道:“段郎,今日我和你订下三生之约,若再三心两意,又如何对得起你对我的深情厚意?除非……除非你忽然不要我了。”

段誉心花怒放,抱着她身子一跃而起,“啊哈”一声,啪的一响,重又落入污泥之中,伸嘴过去,便要吻她樱唇。王语嫣宛转相就,四唇正欲相接,突然间头顶呼呼风响,什么东西落将下来。

两人吃了一惊,忙向井栏边靠去,砰的一声响,有人落入井中。

段誉问道:“是谁?”那人哼了一声,道:“是我!”正是慕容复。

原来段誉醒转之后,便得王语嫣柔声相向,两人全副心神都贯注在对方身上,当时就算天崩地裂,也置若罔闻,鸠摩智和慕容复在上面呼喝恶斗,自然更充耳不闻。蓦地里慕容复摔入井来,二人都大吃一惊,都道他是下井干预。

王语嫣颤声道:“表哥,你……你又来干什么?你若要杀他,那就连我也杀了。”

段誉大喜,他倒也不耽心慕容复来加害自己,只怕王语嫣见了表哥之后,旧情复燃,又再回到表哥身畔,听她这么说,登时放心,又觉王语嫣伸手出来,握住了自己双手,更加信心百倍,说道:“慕容公子,你去做你的西夏驸马,我决计不再劝阻。你的表妹,却是我的了,你再也夺不去了。语嫣,你说是不是?”

王语嫣道:“不错,段郎,不论是生是死,我都跟随着你。”

慕容复给鸠摩智点中了穴道,虽立即撞开哑穴,却仍不能动弹,听他二人这么说,寻思:“他二人不知我大败亏输,已然受制于人,反而对我仍存忌惮之意,怕我出手加害。如此甚好,我且施个缓兵之计。”当下说道:“表妹,你嫁段公子后,咱们已成了一家人,段公子已成了我的表妹婿,我如何再会相害?段兄弟,我要去做西夏驸马,你便不再从中作梗了?”

段誉道:“这个自然。”王语嫣轻轻倚在段誉身旁,听慕容复口口声声,仍一心一意要做西夏驸马,不由得一阵怅然。

慕容复暗暗运气,要冲开给鸠摩智点中的穴道,一时没法办到,却又不愿求段誉相助,心下暗自恚怒:“人道女子水性杨花,果然不错。若在平日,表妹早就奔到我身边,扶我起身,这时却睬也不睬。”

<!--PAGE13-->那井底圆径不到一丈,三人相距甚近。王语嫣听得慕容复躺在泥中,却并不站起。她只须跨出一步,便到了慕容复身畔,扶他起来,但她怕段誉多心,是以这一步却终没跨将出去。

慕容复好容易定下心来,运气解开了被封穴道,手扶井栏站直,啪的一声,有物从身旁落下,正是鸠摩智那第八本《小无相功》,黑暗中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慕容复自然而然的向旁一让。幸好这么一让,鸠摩智跃下时才得不碰到他身子。

鸠摩智拾起功法秘本,突然间哈哈大笑。那井极深极窄,笑声在一个圆筒中回旋**漾,只振得段誉等三人耳鼓中嗡嗡作响,甚是难受。鸠摩智笑声竟没法止歇,内息鼓**,神智昏乱,在污泥中拳打足踢,一拳一脚都打到井圈砖上。

王语嫣甚是害怕,靠在段誉身畔,低声道:“他疯了,他疯了!”段誉道:“他当真疯了!”慕容复施展壁虎游墙功,贴着井圈向上爬起。

鸠摩智只是大笑,又不住喘息,拳脚却越打越快,有时力大无穷,打得砖块粉碎,有时却又全无气力。

王语嫣鼓起勇气,劝道:“大师,你坐下来歇一歇,须得定一定神才是。”鸠摩智笑骂:“我……我定一定……我能定就好了!我定你个头!”伸手便向她抓来。井圈之中,能有多少回旋余地?一抓便抓到了王语嫣肩头。王语嫣娇声惊呼,急速避开。

段誉抢过去挡在她身前,叫道:“你躲在我后面。”便在这时,鸠摩智双手已扣住他咽喉,用力收紧。段誉顿觉呼吸急促,说不出话来。王语嫣大惊,忙伸手去扳他手臂。这时鸠摩智疯狂之余,内息虽不能运用自如,气力却大得异乎寻常,王语嫣的手扳将下去,宛如蜻蜓撼石柱,不能动摇其分毫。王语嫣惊惶之极,深恐鸠摩智将段誉扼死,急叫:“表哥,表哥,你快来帮手,这和尚……这和尚要扼死段公子啦!”

慕容复心想:“段誉这小子在少室山上打得我面目无光,令我从此在江湖上声威扫地,他要死便死他的,我何必出手相救?何况这凶僧武功极强,我远非其敌,且让他二人斗个两败俱伤,最好是同归于尽。我此刻插手,殊为不智。”当下手指穿入砖缝,贴身井圈,默不作声。

王语嫣心念急转:“段公子万万死不得!”握拳在鸠摩智头上、背上乱打,只盼鸠摩智放开段誉。鸠摩智又气喘,又大笑,使力扼紧段誉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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