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再遇水龙王(大章)(2/2)
这让陆英感到措手不及的同时,更多还是愤怒。
当然在同时,也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首先,即使有布政使腰牌撑场,一般人也不敢做出如此惊人之举,何况听说那个领头的年轻人,在飞马县当场就斩了一个员外的脑袋。
这份胆量和果决,让陆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可惜陈朝几人进城时,他并没有额外关注过,不清楚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实际上,杨开诚对这个结果同样是感到惊讶,他是万万没想到那个陈朝胆子如此之大,高调行事,没有任何遮掩。
不过这份惊讶,在收到林武的回信后,就彻底释然。
飞马县所涉及的问题,绝对不是小事,光是欺霸乡里,为非作歹,祸害良家妇女这条罪状,就足够将黄胜孙青那些人送上黄泉。
更别说,还有汤山铁矿,私通外敌这件事,株连九族跑不掉了。
杨开诚从这里面,看到了自己翻身的一丝曙光,所以对于陈朝的一系列行为,暗自心惊的同时,给予最大的支持。
所以面对陆英的质问,他丝毫不做让步。
很快,陈朝一行人就回到庆元,进城之后,同样吸引了无数人的驻足观望。
主要是陈朝后面拉着的囚车太过显眼,一连串十几辆囚车,有些消息灵通的人,知道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在人群中散播。
当即,有关陈朝的作为,就风一般的传扬开来。
所以在去往布政使司的路上,陈朝发现路两边很多人都在叫好喝彩,还有不少人将各种杂物丢向囚车,转念一想,又释然,微笑面对这一切。
一路热热闹闹来到布政使司,果然,就看到一大批人马站在门外,陈朝看到了杨开诚,遥遥拱手施礼,对方也向他微笑颔首示意。
而在杨开诚身边,还有一个面色难看到极点的微胖男子,身上官服与杨开诚一致。
显然,这就是剑州另外一个布政使,陆英。
一见面,陆英便直接开口质问:“尔等可知做了什么事,擅自抓捕朝廷命官,招摇过市,视王法为何物,你当本官不存在么!”
见对方唾沫星子飞溅,清楚是这件事彻底惹毛了对方,换做其他人,面对布政使的怒火,或许还会害怕,但陈朝见过的京官不少。
这会儿,没有任何慌张,拿出布政使的腰牌:“我只不过是代替布政使去巡查一番,怎么就成了擅自抓捕,至于无视王法,更是无稽之谈。”
“那不过是杨布政使的擅作主张,本官并未同意,你的身份无法被认同,所做之事,与无视王法有何意义.....”
不等对方说完,陈朝懒得废话,再次从身上摸出一块精致而威严的腰牌:“那凭这个呢。”
“什.....”
陆英刚想怒斥,忽然看清那腰牌上的“玄”字,顿时大吃一惊。
玄师的腰牌,可以说是中元官场辨识度最高的腰牌,一直流传着一句老话,在中元行走,你可以不认识皇帝太子的腰牌,但绝不能不认识玄清司的腰牌。
由此便可以看出,恶虎司之名,在中元的影响力可以有多厉害。
尤其是对官场中人来说,这更是需要谨记的身份,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玄清司的人盯上,这些人就是所有官员的克星。
见到陈朝拿出玄师腰牌的那一刻,陆英心里就是一咯噔,终于明白杨开诚为何敢如此一反常态,和自己作对。
原来是找上了玄师。
明白过来后,陆英心里恨意滔天,可是面对货真价实的玄师,即使他身为布政使,却也无法拿对方怎么样。
“就算是玄师,也不能没有命令就随意抓人,这些事情都要本官过问才行。”
看见囚车里的那些状况惨烈的官员,陆英脸色阴沉无比。
陈朝淡然道:“纠察官员违法乱纪,这本就是玄师的职责,陆布政使若是不服,大可以向京中递折子告我,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陆大人还是先考虑一下,如何处置这批人。”
“据我审讯所知,飞马县知县黄胜,私自勾结蛮人,为其提供铁矿资源,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而这件事义中知府左义同样清楚,不仅没对其处罚,反而与之同污合流。
现如今这些人,我都已一一将其抓获,倒是想问陆大人,听说义中知府左义,是你一手提拔上去,不知你对这件事,是否知情?”
闻言,陆英面色顿变,大声呵斥:“你大胆!竟敢污蔑本官!”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吓到陈朝。
“是不是污蔑,陆大人,这件事我回去后会亲自请示掌司大人,届时,自然会有人过来调查,希望那个时候,陆大人还能给予配合。”
对于左义,黄胜等这些人,陈朝还可以凭借布政使的腰牌,便宜行事,直接抓捕,但布政使,毕竟是一州之长,关系重大。
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想抓就抓。
不过,这件事如果得到玄清司掌司的批准,那么即使是布政使,到时也要乖乖配合检查。
京中玄师到地方办案,那权力就和巡抚差不多,真正的见官大一级,就算是陆英也要低头行礼。
所以一听陈朝说起这话,陆英脸色变幻不定,内心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挤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这位玄师言重了,本官怎么与那些人同流合污,你放心,若这些人当真做出你说的那些事,本官定当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不用你查了,人证物证,我都已经替陆大人收集好了,对于私通外敌这件事,黄胜几人供认不讳,不过知府左义,给我透露过,这件事情背后,还有一个大人物在主导,他们只是奉命办事,陆大人,我觉得这件事不容马虎,还需认真对待。”
闻言,陆英面色一僵,目光在后面关押着左义的囚车上微微停留,笑容勉强:“那是自然,本官肯定会查清楚。”
最后,所有犯人都被关押到庆元的大牢,陈朝则转身告辞。
回到庆元临时住下的客栈,陈朝和黄腾将三位同僚背回房间,这边刚安置妥当,杨开诚就上门找到陈朝。
“你说左义供出幕后还有大人物在主导一切,可是真的?”
在房间里接待杨开诚,一开口,对方就直奔主题。
陈朝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此刻点了点头,从身上掏出一张纸递过去:“飞马县知县黄胜所获那些黄金,大部分都被左义要走,除了自己留下一部分,剩下的全都运进了庆元,这是左义提供的一份名单,都是他在庆元与之交接的人物。”
名单上,不仅有人名,还有具体的交接日期,以及数目,结合起来,数目惊人。
杨开诚翻看了一遍,目光发亮:“太好了,有了这份名单,说不定就能凭此揪出那条大鱼,我现在就让人去查。”
“这个杨老就不用操心,回来的时候,林将军已经亲自去操办,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陈朝倒了杯茶递过去:
“这次是杨老的机会,通敌叛国这个罪名,没有人能担得起。”
怪不得刚才没看到林武,原来如此...
杨开诚听完,深深发出一声感叹:“陈公子果然考虑周到,让老夫佩服不已,恩师能有你这样的学生,也是一种福分。”
“杨老谬赞了,此番事了,晚辈就要返回京城,杨老可有什么话想让我当面带给老师的。”谦笑一声,陈朝又问了句。
“代老夫给恩师问个好,还有一副古画,到时你离开时带回去,这是我在庆元偶然发现的,恩师肯定会喜欢。”
杨开诚是个急性子,说起这个,就连忙让外面的护卫回去取画。
很快就回返,陈朝接过画打开,发现是一张寒江梅花图,整幅画笔迹很轻,但不失灵动,线条优美,没有太多的装饰,却能体会到画中展露的极高意境。
张之谦爱梅,这是陈朝刚来这里时,在翠玉楼就听说的,杨开诚这也算是投其所好。
“我相信这画老师一定会很喜欢。”笑着收起画卷,陈朝由衷开口。
杨开诚也笑了。
之后的时间,两人便展开闲聊,然后就被匆匆赶来的林武中断。
对方已经打听到消息,之前陈朝看过左义提供的那份名单,便立刻就请林武先一步回城后,赶紧去打探消息。
这是他在路上察觉到飞马县的消息传开后,意识到的问题。
所以赶早不赶晚,以防幕后之人得知消息后,有所准备。
林武见到杨开诚也在,恭敬行礼,然后说出一个很惊人的消息。
“经我的调查,发现,左义名单上的那些人,虽然人都不一样,但是背后的产业却有一个共同的主人,布政使,陆英!”
一听这话,陈朝不禁挑眉,旋即看向杨开诚。
杨开诚呼吸微微急促,“好一个陆英,事情还真和他有关系!”
“如果是有一位布政使做靠山,那么一切就都能说得清了。”倒是有过心理准备的陈朝,并没有太奇怪。
说实话,仅凭一个知县,甚至知府,都不足以担得起一个株连九族的压力,幕后必然会有更大的人物存在。
而在剑州,能让一个知府和知县如此心安理得,放心勾结蛮人的,也只有布政使才有这个能量。
之后,几人各自分开,杨开诚和林武要去处理衙门的事务,毕竟抓了那么多地方官员,有些东西需要杨开诚做后续的处理工作。
陈朝就没有再跟去,留在客栈,观察几位同僚的情况。
这两天因为飞马县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现在总算清闲下来,陈朝也想放松一下。
好在经过这几天,以陈朝的血做药引,喂同僚喝下,三人的情况逐渐好转,相信这两天就会醒转。
赵开景三人昏迷,主要也是血精流逝过多,这几天调养不能说完全恢复,但也算是遏制住身体的恶化。
而武夫体魄强悍,自愈能力很强,只要能吊住性命,一切都不会有大问题。
在客栈住了两天,第二天下午,赵开景三人果然就如同陈朝所预料的那样,苏醒过来。
得知自己侥幸逃生,几人都是心有余悸。
修养了一夜,第三天陈朝就打算告辞离开,并提前一晚通知了杨开诚和林武。
至于布政使司那边如何处理后面的事情,陈朝相信杨开诚应该不会让他失望,这也是他最大限度能帮助对方的事。
后面的事情,就像之前说的一样,一方布政使,如果没有上面的命令,就凭一个玄师身份,只能让陆英忌惮,压根不可能插手其中政务。
不过留在庆元的这两天,林武倒是常来找自己,传递布政使司内的消息。
对于左义等人的处理,一开始陆英确实打算拖延,找各种说辞,直到今天才突然改变主意,火速下了判决,将陈朝抓回来的那些人,下了大狱,彻底盖棺定论。
而这个案子中牵扯到通敌叛国,所以左义黄胜那些亲属也都无法幸免。
虽说可能这些亲族中,有人真的纯属无辜,但是陈朝现在已经明白,生活在这个世道,只能顺应这个世道的规矩,随波逐流才是生存之道。
妄想逆天改法,最终结果只能是被车轮碾碎。
不过听林武说起陆英突然改变主意,陈朝沉吟片刻,“林将军,这件事杨老肯定会上书回京,我回去后也会和掌司说,不过在这个期间,你一定要注意杨老的安全,多派些人暗中保护。
另外,尽量让杨老改变每日的作息流程,包括行动的轨道,经常走的街道,去的地方,都要变一下,不用太久,撑到京中回信便可。”
“为何如此?”听到这些话,林武愣了下,无比诧异。
陈朝说道:“陆英突然改变主意,我怀疑他是察觉到有人在调查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肯定是杨老,汤山铁矿的事情,牵扯太大,就算是他是布政使,一旦和这件事扯上关系,小命也难保,狗急了都会跳墙,何况是人。”
“你是说陆英可能会对杨大人不利?!”林武睁大眼,感觉难以置信。
旁边的赵开景喝了口茶,气色恢复不错,此刻看了他眼:“林将军,我觉得你最好还是相信陈朝的话,他的推测,极少会出错,小心驶得万年船。”
小心总不是坏事,这确实有道理。
“好,我明白怎么做了,陈公子,此别后,若有空我定会到京城去走一趟,到时可别假装不认识愚兄我呀。”
林武抱拳一笑。
陈朝同样抱拳笑道:“林兄喜欢三杯倒,到时管够,如何?”
“那就好,知道你们今天要走,马匹已经给你们准备好,就在后面马厩,你们去取便是。”林武哈哈一笑,心满意足告辞离去。
陈朝也没有再耽搁,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行囊,离开客栈,归程依然要走青州河过去,几人骑上林武为他们准备好的马匹,快马出城。
行到城外一座歇脚的凉亭,远远看到两辆马车停在那里,周围还有护卫看守。
似乎是听到几人过来的动静,其中一辆马车掀开,身形硬朗的杨开诚从里面弯腰走出,风吹乱了那花白的头发,站在那里笑眯眯望着靠近的五人。
“是杨大人。”
“陈朝,好像是等你的,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几位同僚停在原地,陈朝也看到了那边的情况,点了点头。
“杨老?你这是.....”
来到近前,陈朝翻身下马,并打量了下另一辆马车,开玩笑道:“杨老不会是要送我马车代步吧,没事,我们身子骨硬朗,不需要这些。”
“这次陈公子可就猜错了。”
杨开诚笑眯眯说了句,转身对身后的马车说道:“锦儿,快出来见见人。”
锦儿?
陈朝愣了下,然后就看到另外一辆马车帘子被掀开,一名身姿窈窕的女子走下来,白皙的鹅蛋脸精致无暇,长发乌黑靓丽,发髻上插着一支银珠步摇,一晃一晃的。
抬起头打量陈朝一眼,明亮的大眼睛澄澈分明,带有一些好奇之色。
“爹爹。”
听到这如黄鹂般清越的嗓音,更让陈朝有种难以言喻的惊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当视线落在对方胸前时,顿时冷静下来。
杨开诚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陈朝,爹爹与你说过的,回京这段路上,他会负责照顾你,人我已经替你看过了,品行没问题。”
后面那句话,杨开诚凑近女儿身边,压低声音说的。
闻言,锦儿脸上微红,有些羞涩的偷瞄了陈朝一下,脑袋点了点。
现在陈朝修为全无,耳力也不像以前那么好,没听到杨开诚在那边说什么,只是察觉到女子看向自己,本能的,礼貌的笑了下。
没想到对方脸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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