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帝王之心(2/2)
他继续道:“你以为唐杨只是贪慕权势,想得到铜山秘库的秘术,好当那武林盟主,武林至尊。但其实根本的原因,是对你的嫉妒,对你的仇视。”
商恒月似有所悟,但仍面色平静,只稍稍抬眸看着他。
沈轩轻轻一叹,继续道:“唐门乃一个庞大的家族,与我皇室,颇为相似。唐杨原也称得上是江湖的翘楚,又是唐门的家主,已是地位显赫,人人敬之。”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商恒月,“但你……这个千年难遇的奇才出现,莫说是北辽,就是我南魏坊间,也无一人不在说,待你年岁渐长,唐杨必然坐不住那家主的位置。”
商恒月轻声道:“我从未想过要当什么家主。”
“你不这么想,但唐杨这么想。唐门家主本来就有两个人,唐殷与唐杨分庭抗礼,唐殷是他最大的阻碍,而你,却是唐杨最大的威胁。”
沈轩将那杯许久未动的热茶推到他面前,轻轻一叹:
“一个争强好胜之人,若连地位都不能牢牢攥在手中,这无异于是对他的一种否定和蔑视。”
“所以你……”
“我过去与唐杨相似,却也有不同。不同的是,唐杨本就高高在上,而我却从未踏上过什么巅峰。”
商恒月盯着杯中茶叶浮尘,静静听着。
“昭贵妃,是将门之女,身份显赫。而我的母亲,却只是坊间一普普通通的渔女,父皇战时受伤,落难结识。时年疫灾,母亲生下我后便与世长辞。而我出生不久便染了时疫,导致身体一直孱弱不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父皇常年南征北战,受昭贵妃家族助益颇多。沈辕年幼,也跟着父皇东征西讨,而我却只能在京城英王府上将养身体,日日盼着英王和父亲一统天下,早日回朝。
“我自知不如沈辕,却也不愿甘居人下,所以日日习武强身,习得四书六艺,兵法韬略。我自以为已不落后于沈辕……”
“可父皇回朝之时,沈辕披着战甲,英姿飒爽,父皇却从未来看过我一眼,那时我便知晓,我与沈辕之间,已经有了不可逾越的鸿沟,沈辕已非我所能及。”
商恒月望着他。他只淡淡说着,手指轻轻摩挲着热茶的杯身,神情淡然得看不出一丝波动,仿佛只是谈论着自己已然看淡的往事。
“自那时起,宫里的人便势利了起来,甚至下人都不将我放在眼中。他们只道我是一个没有娘的野孩子。而父皇也对此不闻不问。在他心里,只有沈辕和昭贵妃。”
他轻轻一叹,“每逢家宴,王公大臣都聚在他们母子身侧,而我却像个外人,独自吃酒,独自观景,莫说是有人来和我说话,就是行个礼,也是无人愿意。沈辕又好结识江湖英杰,一来二去,势力陡增。”
“父皇时常会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交给我办,譬如视察皇窑杯具烧制,督查太医院病例……尽管如此,我还是事事尽心。而沈辕替父皇巡查民间,督办军械粮草,赈灾抚恤,每每我与沈辕同时站在父皇面前,都抬不起头。我不知道我已经尽可能把事样样做好,为何父皇还是从不正眼看我。”
他忽然顿了顿,喝了口茶,又继续道:
“我曾问过父皇,为何从不信任我,父皇却说‘论文韬武略,你与辕儿相差甚远。朕不对你寄予厚望,只希望你平安一世便好。’争强好胜之人,听过这话,何不是如箭穿心?”
商恒月的嘴角微微**了一下,思忖良久,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沈辕明白他想说什么。他不动声色,继续娓娓道来:“直到那一日,父皇都不知道,在我韬光养晦的那些年里,都做了什么。他也不知道,朝堂之上的那些王公大臣,是如何一步一步向我靠拢。”
他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一字字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九五之尊,宁有定乎。一国之君,能者居之。战场拼杀,我不如沈辕。但朝堂心之所向,我便是皇帝。”
商恒月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身影。他眼中流露出非一般的决绝。帝王从不认错,而他亦是如此。
“你可有自责过?”
“我当然自责。但自责,不代表认为我自己有错。我活一世,既然苍天予我皇子身份,我何不一搏!”他厉声道。片刻沉默后,他忽然又恢复了平静。
“人心皆血肉。我自责,所以留了英王一命,所以我决计要当个好皇帝,让大魏江山绵延永续,让子民安居乐业,我时刻教育皇儿,团结一心,共同捍卫大魏江山,这是能弥补我内心愧疚最好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