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为子为父(2/2)
他也忽而跟着笑。笑声中满是凄然与苦涩。
不知是因为悲伤还是气恼还是绝望,他的面容颤抖而扭曲着,抬眼望向苍天,缓慢而又沉重地摇着头,似有一腔的话语欲说还休,一腔苦胆欲吐却咽,最终只能是化作了一声悍然而凄声的长啸:
“桃儿!你心怀天下,心怀江湖,心怀唐门,心怀月儿,却为何偏偏没有我的一席之地啊!”
他轻笑出声,眼底满上一层难以言喻的不甘与悲凉,低下头来,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你可知,这一席之地,对我何其重要么……”
膝间一软,他自跪倒在地,忽而颤抖抬起一掌,用力一握——这一握像是掐碎了他二十多年全部的心血,满腔的希望。他浑身上下几处经脉大穴喷出赤红鲜血,四处溅落,将在场的人都惊了又惊。
筋脉寸断,他已自废了一身武功。
沈之桓仍苦涩笑着,笑中有叹,叹中含泪,目光凄然。
商恒月看着他,不知为何,他竟也心如刀割,可却没有上前接近他一步。
可知,接近他、理解他、原谅他,每一步都是莫大的痛苦。
前庭传来一阵甲胄声响,何焕匆匆来到慕容烨面前,道:“圣上,南魏使者到了。”
慕容烨的目光扫过商恒月,略一思忖,微微颔首:“知道了。去告诉使者,沈辕意图对北辽朝政不利,交由我北辽处置。你且安置好使者,莫惹了南魏非议。”
“是,圣上。”何焕起身,领命而去。
慕容烨轻轻一叹,来到沈之桓面前,沉静道:“机关算尽,竹篮打水一场空。沈公啊,朕有时候会想,命不由己,若论对错,更是无果。一切不过是一盘棋局,只有胜负,无论对错。越是放不下,越是浮云盖性,不得明朗。”
沈之桓深吸了一口气,似不愿再看这悠悠苍天,缓缓合上了双目。
他轻轻叹着:“好……好……”
慕容烨背过身去,道:“来人,将沈辕带下去。”
四个风雷门弟子匆匆跑入殿内,架起沈之桓,欲要将他带走。
心如死灰后,沈之桓的面色忽然褪去那巨大的哀恸,渐渐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站起身来,似想到了什么,突然沉沉开口:“慢着。”
他回过头去望向商恒月,却不住地犹豫、反反复复欲言又止。商恒月望着他,四目相对,皆是无语凝噎。
良久,他终于开口:
“你……能唤我一声父亲么?”
商恒月心头思绪错**织,浑身都不住颤抖着。不知怎的,他突然动容。
他抿了抿不住颤抖着的嘴唇,轻声唤道:“……父亲。”
沈之桓忽而笑了。从前的深邃与阴鸷不复存在,这笑意之中只有欣慰与释然,似那极北阴寒之地偶尔绽出的一缕微薄的暖光。
瑟瑟朔风中,他自离去。
而商恒月却怔愣地望着他,似什么都想了,有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放下了,却又什么都没放下。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心似灰木,身如浮舟。世事纷乱如乱麻,生不由己任风吹。只是这苍苍茫茫世间事,如人生南北多歧路,又叫人如何去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