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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道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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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灯慢腾腾挨过去了。

一过去,就被谢九楼逮着手腕不松开,疾步拉到卧房,门一关,谢九楼冷下脸来:“坐好。”

提灯坐好。谢九楼去**拆包袱找药。拿好了药瓶子和纱布过去,就见提灯直着脖子望他,眼睛都不眨。

谢九楼心一暗:“又想打什么主意?”

提灯说:“当真什么都依我?”

“依你。”他把药瓶子放上桌,弯下腰,示意提灯仰头,一边拆纱布一边问,“你想做什么?”

提灯睁圆眼睛看着房顶木梁:“我想要我的刀。”

谢九楼眼抬了一抬:“你的刀?”

“……”提灯小声咕哝,“……就是我的。”

谢九楼取了纱布,站直起来开药瓶子,慢条斯理对着桌子捣鼓,说:“不给。”

提灯身子往后靠:“那我不换药。”

谢九楼先是拿鼻子出气笑了一声,瞥了提灯一眼,凉悠悠道:“好啊。”

提灯一怔。

但见谢九楼把手里调好的药膏往桌上一扔,掀了衣摆就往桌子另一边的椅子里一坐:“那我也不换,咱俩比着谁先烂。”

他比提灯伤得早,药也上得早,昨日匆匆忙忙,到了夜里就该换一次的,也没换,加之又喝了酒,早拖延不得了。

提灯低了低头,又转过去看看药,又低了低头,接着悄悄把手放到桌上,指尖抵着药瓶子,往谢九楼那边推了推。

谢九楼不理他,他又推了推。

这时才听谢九楼冷声问:“还换不换?”

提灯啄米似的点点头。

谢九楼乘胜又问:“那还要你的刀么?”

提灯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点头。

——知道错了,但是下次还敢。

谢九楼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一拍桌子——

闷头给提灯上药去了。

提灯仰着脖子,低眼打量谢九楼脸色,心里拐了八十个弯,眼珠子一转,便故意“嘶”的一声。

谢九楼登时手一顿:“疼?”

提灯瓮声道:“嗯。火辣辣的。”

他说完,没听到回应。等了会儿,伤口处传来细细凉凉的吹拂感。

“现在呢?”谢九楼问。

提灯抿着嘴,两眼亮亮地又望回顶上:“再吹吹。”

这药上了有小一刻钟,谢九楼下手小心得很,纱布包完,提灯脸色尚且还好,他反出了一头细汗,长吁一口气,方坐下让提灯给他换了药。

提灯微佝在谢九楼身前,才换完起身收拾桌上瓶瓶罐罐,突然目光一凝,耳朵轻动,停下手对谢九楼道:“想烧盆热水,泡脚。”

谢九楼坐得脖子酸,正愁没地方活动,闻言便起来:“那你等我。”

提灯目送他离开,待谢九楼走远之后,抬手把门一关,挥袖熄了房中油灯,竟就上床卧着了。

入夜晚风吹得紧,老旧木门鼓鼓地撞门槛,沉闷闷的,就跟夜风长了手一般,抓着门框往里盖。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渗进来,是青白色,丝丝缕缕,像许多眼睛凝视到屋里,一点儿也不清透,死气沉沉的。

提灯背门而卧,听见敲门声那一刻,便合上了双目。

门外人见里头不应,又连敲数下,只力道愈发轻了。

提灯仍充耳不闻。

下一瞬,门板的窗格上贴上来一张瘦骨嶙峋的脸。

那脸仿佛没有血肉,只一个头骨的轮廓,高高的颧骨在窗纸上映出两团黑影,接着便是向下走的颌骨与下巴,还有浓黑的印堂。

可那对发着绿光的眼珠子,明明还贴着窗户缓缓移动,四处寻找着房里人的身影,巡视过后,定格在了提灯的脊背上。

门板被推开,发出钝哑的吱呀声。

一条长而枯瘦的影子拖行在地上,来人脚步极轻,似游蛇一寸寸靠近床榻。

一只干瘪得皮都起了褶皱的手掌放到了提灯肩上。

“谢九,”提灯没转过来,只把手搭上去,开口道,“回来了?”

“回来了。”一道苍老尖细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来取你的命。”

提灯脊背轻震,像是笑了一下:“就凭你。”

他缓缓自枕上转过头,睁开一双清亮的眸子,房中桌上那盏琉璃灯随之悄无声息蹿腾出一束火苗。

提灯看清来人,果真是那老道。

只是此时这人已经没了白日所见时的精气神,面色青黄,瘦如骷髅,一身老皮沟壑横生,眼白浑浊,眼珠泛绿,一口尸牙占据了下半张脸,行动僵硬却迅速,只如一副活动的骨架。

“你也配!”

提灯话落手起,肩上五指往前一探,死死抓住对方硬如钢板的小臂,顺势往下一拧,借力旋身而起,另一手拍向床板,往前用力,便把老道自床前掼退数尺来远。

二人杀出一阵劲风,竟吹得大开的门板轰一声合上,连同一房整排的五块板子都震了几震。

老道刹脚站稳,又伸手朝提灯面门抓去。

提灯只冷眼站在原地不动,待对方数寸长的指甲离他不过一步之遥时忽将身往内侧一转,在老道胳膊与他面颊擦过之际抬手抓住对方内肘,再发力一扯,就借着此间反力飞身坐在了老道肩上,两腿扣住老道腋下,双手掌心按着对方太阳穴向中使力,四指狠狠掐在对方头顶,任身下如何横冲直撞,都稳坐不动。

“我说怎么进了峡中半日,还不见老伥现身。原来是你啊道长!”提灯咬着牙根,略略低身,眼角微微缩动,“让我看看,你的人皮缝开在哪……在哪!”

那老伥只觉大脑鼓胀,似是要被两边相冲的力道给生生挤爆,一时连提灯别在他双肩的两腿都忘了去抓,只胡乱向上举找着,蒙头乱撞,叫声嘶哑,发疯一样要叫提灯的双手从他耳边拿开。

提灯身体随他转动,一时面墙,一时面窗,少顷,他便哼笑道:“原来在这儿。”

那是极细的一条线,就在老伥鬼头皮发缝之中,不仔细看,只当是根头发罢了。

提灯指尖掐着那条线,右手下意识便往靴子伸去,够到空空的靴口,才恍然想起那把刀已被谢九楼收去了。

老伥趁他空出手的当儿,急急便要去逮提灯放在它脑袋上的另一只手,同时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力量难与之匹敌,口中尖叫竟变了调,不似先前那般杂乱无序。

“你还想叫谁?”提灯骤然抬起放空的右手绕到老伥颈前,胳膊收紧,扣住老伥脖子,左手握拳,一起一落,直直往对方头骨上砸去。每砸一下,沉闷的撞击声都足以盖过老伥嘴中的曲调。

连砸数十下后,老伥步履逐渐蹒跚,声音也断断续续,提灯左手骨节被反力震麻,暂时没了知觉,便摊开手,用掌心兜住老伥下巴,下一刻,蓦地朝后上方用力一抬,再往他的方向一拔一错——

他的手背青筋已快透过那层黑色皮革凸显出来,而老伥的叫声就此打住,其后颈骨头,亦尽断了。

提灯仍未放手,端端坐在老伥肩头,弯着腰,偏了偏耳朵,低身道:“以为我没刀,就剥不了你的皮了?”

说着,左手渐渐松了力道,但并未完全放开,只四指轻轻抠住老伥喉结的位置,兀地一掐,老伥脖颈处血筋软骨尽数破裂,随即便是人皮被撕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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