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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遇灵芝探奇古洞 遭回禄示兆宝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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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众人眼光注去,却梦想不到,来者便是郑氏。只见他光头净脸,穿着新蓝布衫儿,没事人一般。李氏惊笑道:“婶婶,你敢是不要命了,怎么这两天便跑出?”郑氏一屁股坐在**,握手道:“没事没事!不瞒嫂嫂说,我今晨早灌了两畦园儿了。”说着将卧的孩儿端相一番,笑道:“怎的这小哥儿俩,通是这样漂亮颜色?你看他黑得好不有趣。”众人道:“我们还没给你贺喜哩。”郑氏撇嘴道:“罢呀,谁家不掉下两个孩子,还值得喜喜的念诵。”众人一笑。

少时酒饭停当,内外席上,便相让入座。村众们不会客气,只听大家嘴内仅说了一声请,顿时没有下文。但听得七箸齐响,噂沓有声,顷刻间风卷残云,去了大半。郑氏正夹了大个肉圆向嘴内送,忽听得床头壁上“铮”的一声,电光一闪,那金错刀儿竟脱鞘跃出半寸,青荧荧锋芒四射。郑氏一惊,箸儿微颤,肉圆滚落。大家也没工夫笑他,都望着刀儿诧异。正这当儿,忽听厨下春潮般喧闹起来,接着一股青烟由厨下冲上天半,焰头火星,蓬勃乱卷,火杂杂烧将起来。

这时人声乱喊,无论碗罐瓢瓮,都把来舀水施救。却是如浇油一般,越泼越旺,一瞬间已延烧到后院群房。火势四合,焰头直起得三丈高,厨下人役都争先逃命。这时前庭宾客早已惊动,都一哄来救,虽有些抛去长衣,寻竿觅杠,想断火道的,只苦的是烟噎眼蒙,没法理会。正排墙般挤在后院门边,只见杨鸟抢酒气醺醺,脸涨得如紫肝一般,赤着双膊,也不知从那里寻了一柄铁钩竿,凶神似闯到众客背后,大喝道:“鸟看的是甚么?这不是元宵焰火,倒好耍子。”说着一晃膊,左右众客跌倒三五个,他拔步便要闯进。

这时杨秀才已喘吁吁赶来,嚷道:“老弟不要入去,不是耍处。”仲手要去拖。他只见他一个箭步,便由火巷内跃上正房。墙外早聚拥了许多村人,也各持长棍钩竿,见鸟枪奋勇飞登,不由提起气,一声喊,飕飕飕蹄上四五个精壮少年,竿棍齐施,拨开火线。这鸟枪东窜西跳,便如火鹁鸽一般,方一脚踏到一根偏梁上,就听“咯支支”尽力子响了两声。鸟枪情知不妙,忙一个鲤鱼翻身,跳到后墙垛儿上。

说时迟,那时快,“轰隆”一声,那梁摧压下去,下边众人大惊大喊。那知这梁木一压,倒将火势镇住少半。鸟枪与众少年又趁势拼命施救,那焰头竟渐渐平将下去。便七手八脚,一阵泼激。这祝融老儿方才息怒,只有余火烘热,如洪炉一般,逼得人通站不住脚。这时大家惊定,鸟枪及一干少年也都跳下,一个个灰头烟脸。

惟有鸟枪格外狼藉,脸上五官,都辨不出位置,两支眼鹘伶伶的,鬓发一条条参差烤卷,龇牙一笑,便如火燎鬼儿似的,那赤膊之上,早灼伤好些。他都不理会,只一面向内院跑,一面嚷道:“我这个臭婆娘,那里去了,不知护着嫂嫂不曾?”刚跑到穿堂内,只见内室帘儿一掀,郑氏一脚跨出,嚷道:“我早准备了,火若烧来,我驮起嫂嫂便跑,还用你睹声颡哩!这当儿没事了,那小业障还须吃吃呢。”说着便赶着鸟枪,一面拌嘴,一面就走。杨秀才忙来挽留,他夫妇通没听着,便这样喧嚷而去。

且说李氏见那火起,早吓得软瘫在床,只尽力子抱住那孩儿,痛泪直流。众女客吓极,吱吱喳喳一阵吵,哄一声纷纷离座,只听得碟儿碗儿一阵碎响,落地好些。诸女客却不向外跑,反如热羊挤群似的,你拥我抱,都团在室隅。本来热汤热酒尽力子受用了好些,这时陡然一吓,心气震动,下体一松,急切间那里提掇得住,不由有几位泉出高源,由两峰间浸**而下。

只有郑氏,忙跳到李氏榻前,不容分说,先将那孩儿襁起,乱叫道:“嫂嫂不要慌,全有我哩。事儿急了,你便两眼一合,向我背上一爬便了。”说罢雄赳赳作出势子,将案板似的脊梁朝了李氏,却直着眼望那火势。幸亏微有南风,那火只向后烧去,这内室还不曾延及。直到事定,方将那孩儿交给李氏,恰好鸟枪嚷将来,他也便趁势吵着去了。这里众男女宾客也纷纷攘攘,有的肩着长衣,有的失掉鞋子,拥拥挤挤,扭扭怩怩,一股脑儿如一群赶庙香客,向秀才道惊,次第四散。

累得秀才万分不安,没法儿,只得总奉了个长揖,送将出去,一步一叹踅回。检点后院,竟烧掉廿余间群房,米柴器具都成灰烬,余烬纵横,好不晦气。便赶忙又寻到两名庄汉,命他监视余火,带着收拾断椽碎瓦,入夜时分方才安贴了。庄汉辞去,这里秀才方慰问娘子。夫妇叹息一番,且幸不曾伤人。娘子忽想刀跃之异,一眼望去,却又好端端韬入鞘里了,便与丈夫述说一番。

秀才沉吟道:“照古书所载,此名刀啸,却非宝铁不能。据马差官所说,此刀系福公所赐,想是良冶精英,有些来历,所以能先事示警。只是这孩儿三朝吉日,却出了这岔子,倒晦气得紧。”李氏强笑道:“这只好向宽处想了。俗语说得好,火烧旺地哩!”秀才道:“但原如此。”忽想起鸟枪夫妇热心可感,不由笑叹一番。李氏道:“官人还没见弟媳儿要背我的光景哩,简直如闪电奶奶一般。真个的,过两日,官人须抽暇瞧瞧他那孩儿去。听他说肥头大耳,好个相貌。”秀才道:“正是呢。”说罢命那丫头收拾门户,各自歇息。

次日秀才绝早起来,先去挨门谢了村众,便顺步到鸟枪家。见门是虚掩着,便慢步踅进,只觉静悄悄的,喊了一声,没人答腔,便直至内室帘外嗽了声,还是无人,不由掀帘一望。只有那孩儿卧在榻上,睡得正酣,进前细看,果然相貌丰厚。室内锄头粪帚,并郑氏的鞋鞋脚脚,以及儿襁尿布之类,堆排的七零八碎。秀才赶忙退出,恰好郑氏由后门外挑着两提桶水,飞也似进来。一面走一面骂道:“也不知那个不睁眼的瞎王八,屙脓屙血,却屙到正当路,三不知踹了老娘一脚,臭烘烘好不丧气。”一抬头望见秀才,笑道:“可了不得,大哥是多早晚来的,快先到屋内等我,我歇下担,净净身上就来。”

秀才那里敢笑,连忙转身人去,果然听得郑氏唏溜哗啷歇下水筒,又扑扑的打拂尘土。秀才方恍然,他这净净身上的一句话是这么档子事。当时郑氏闯入,一面让坐,讯秀才火后诸事,一面直趋床头,一蹲身由床下拖出一双旧鞋子,拍拍地摔了一阵土,一屁股坐在**,翘起一脚,脱下污鞋抛掉,白亮亮露着个绝大的角黍,没事人一般,从容容一面换穿好,一面道:“那贼王八吃我赶去粪田了,倒累大哥狐鬼似的侯着。”

秀才知他是说鸟枪,连忙致谢他夫妇前日帮忙。郑氏道:“呵唷,快不要提起,等大哥家再有这样事,我们还去帮忙哩。”秀才暗唾道:“我的佛爷桌子,你这主顾儿,我可不敢指望了。”当时谈了一回,当不得郑氏东拉西扯,秀才难于应对,便搭越着看看那孩儿,随即辞出。郑氏唠叨送至门外,忽笑道:“我真发昏了,想我大哥给这侄儿起个名字,方才便忘记了。”

秀才沉吟道:“春为长养万物之始,元气胚胎,最是吉祥字面,便叫他逢春何如?”郑氏道:“好好!这名儿叫着怪响亮的,比什么阿猫阿狗强得多了。”说着“砰”的声关了门,高叫着逢春跑入。秀才笑着踅回家,与娘子说知,夫妇笑了一回。李氏道:.“我就爱那弟媳的憨性哩。那么咱们这孩儿叫甚么春呢?”秀才道:“我记得两句杜诗,是‘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便取这诗意,叫他遇春,字时斋,取乘时遇运,雨润万物的意思,岂不好么!”说罢大笑。娘子也自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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