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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回 荐豪客贤令修书 报师恩义士拥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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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南池进来,拜见过师母,相对伤感。大家落座,南池问了回天祜病状,又将自己一番近状说了一回,便道:“方才听得温姆说起,不想老师身后萧索如此。弟子此次出游,行装中还有些银两,便当孝敬师母,略报恩谊。”曾奶奶落泪道:“你这番厚意,倒不消得。怎么呢?出门人儿,那里不用钱?况且敞族中因与你老师立嗣,便连丧葬之费都有些打算。至于我呢,残年风烛,为日无几,也可以将就度过了。”

南池道:“虽是如此,但各人尽心,理亦当然。区区微意,师母不消推却了。”说罢,便要辞出。曾奶奶道:“方才我也昏了,你怎的还寓在客店?难道你老师不在,便不许住这里么?”说着,又复哽咽起来。南池忙将原欲北上、忽的想念天祜之意说了一遍。本是不能耽延的,曾奶奶叹异一回,只得由他回店。

这当儿,日色渐西。南池用过饭,枯坐一霎,只觉百无聊赖,便信步踅到百花州徘徊一回。只见流水残阳,空明一片。一行行鸥鹭,不断地在莲径芦渚间出没取鱼,隐隐渔歌,顺风吹到,方心下稍为舒适。忽见远远柳岸边聚拢了一丛人,喧笑不已。便踅去一看,却是两个少年正在那里比试拳脚。若在平常时,南池一定要看个究竟,这当儿猛触起自己当年在天祜家来,心头顿时一发闷。昂首望望,只觉夕阳惨淡,触景伤怀。连忙直了脚踅回店,纳头便睡。一夜价模模糊糊,何曾安生!

次晨起来,便结束行装,牵骡出店,直踅向天祜家。曾奶奶接见了,南池便由行装内取下八百金,一一递过。曾奶奶再三推让,南池那里肯听!复走到天祜灵前泣拜毕,将棺几上尘土拭净,然后亲执箕帚将厅内打扫得干干净净。原来南池当年习艺时天天如此,那温妈子倒见惯了的,当时却将她伤感得抽抽搭搭。忽听南池顿足悲叫道:“老师冥途安稳,弟子行程在即,不能待执绋了!”说罢挥泪,大踏步便走。温妈子慌忙送去,早见南池骑骡而去,只得转回,与曾奶奶互相感叹。这且慢表。

且说南池一路上晓行夜宿,取路河南。北地乍到,颇觉耳目一新。只见山川河流都带些雄壮气象,比南省文弱之风大不相同。只是一处处村聚十分荒陋,终日价黄尘涨天,途中旅客,一队队都如土地爷一般。骡车驴驮,成群结队。偶然见个把妇女,都是梗着脖儿,挺起腰板,一团倔强之气。要想见南省的风景人物,是梦想不着的。却有一桩好处,是人情直厚,沉毅多材,有些大邦气象。南池随路寓目,倒添了许多阅历。

不多日行抵芦沟桥,只见往来车马无日无夜,震得那桥终年雷鸣。帝城烟楼,已一层层从前面浮出。人声远扬,早浩**随风送来。南池四顾大悦,便纵骡跑去。顷刻间行抵国门,那熙攘壮伟之概越发不同。南池无暇细观,且先就客寓中安歇下。细一探听这位管御扑营伯爷的府第,却在什么铁狮子胡同,距他寓处,却有十余里。南池用了晚饭,思索一番,只好次日再去。

掌灯时光,却落了一阵暴雨,少顷便住,南池便信步踱向店门前柜上,与一位管账先生闲谈起来。这先生姓孟,是山东人氏,年可六十余,十分和气。当时谈叙起,知南池来京要在御扑营找事体作,他那知南池本领,只当是寻常武客,不由喷喷了两声,一团好意地说道:“尊客莫怪我说,若讲起手脚上话儿,还有强过俺山东的么?俺在北京住了三十多年,别人俺不知道,只俺山东两位大名鼎鼎武术家,一个是兖州邹金标,一个是武定霍子淳,都曾在御扑营充过教练。却有一件:不到个把月都跑掉了!”

南池诧异道:“这却为何?”孟先生“噗哧”一笑道:“挨不起打呀!你想那御扑营中那群大爷,差不多都是武世家;自福康安平定金川以后,又添了许多的大将子弟,也不是竞逞骄豪,他们手底下真有两下子。若教师稍为含糊,顿时给你个眼睛里插捧桅。”南池笑道:“这隔壁账,且莫管他。”孟先生也笑道:“看你老这副精神,他们也得蔫蔫哩!”

正说到这里,忽听店门前众伙计一阵喧笑,便见一个瘦高条子客人,穿着簇新缎马褂,天蓝色长袍,却两手掠起前襟,露出两只袜,踏得泥母猪一般,一面骂道:“真丧气得紧!好好两只新靴,谁想到是纸糊的!那骗人钱的王八蛋,叫他长大疔打药吃去!”便有个伙计笑道:“贪便宜,却上当,谁让你老上小市买去!”客人道:“还是你们北京花样多罢了。”说罢,咕咕咭咭一路响,跑向自己屋内去了。

原来是个贩南货的客人,头些日兴匆勿由小市上买了一双靴,只花得吊把钱,觉着便宜得了不得,今日去赴人酒筵,便施展出去。那知归途雨泞,那靴儿湿透,原质现出,方知被人骗了,所以光了袜儿跑回。当时大家说笑一番,南池方知北京人情真个有些难缠。随即回室安歇,次日早饭后便整整衣冠,带了延魁书札并自己名刺,一路询问,直赴那伯爷府第。

到门一望,果然潭潭严严,十分气概。许多车马,都辐转在那里。宾客厮仆,杂沓不断。南池待了好久,方才稍静。刚抢步登门,要寻人通禀,只见一个挺胸凸肚的管家大步走来,见了南池,将眼一瞪,喝道:“什么人这里张望!快抓将起来!”南池不由大怒。

正是:倒展未看迎国士,当门忽见豪奴。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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