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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回 浮梁镇一客逞豪情 升仙港三凶遭显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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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众客顿时悄悄的七言八语,十分揣测。那老客不由也慌张起来,一看遇春,却整襟危坐,没事人一般。大家这时不由面面相觑。百忙中,还听得船尾间磨刀霍霍。便大家坐不稳,没奈何踅向船头,四顾茫茫,但听得水声汹涌。止这当儿,却听后舱中一阵大笑,有人击案作歌道:年少探丸五陵客,鼻息怒吸霓虹白。结束铁禰裆,掣身飞准轻。北斗招摇撼不止,血沥仇头饮都市。花骢元夜嘶何骄,生平意气干层宵。

众客昕了,方在惊耸,便觉微风飒然,飕的一声,如鸷鸟振羽。顿时一个男子,飞落面前,将铁伞一拄,大喝道:“有条儿,只微笑道:“且自由他。”这当儿风帆怒驶,早过了几处镇聚。少时斜阳一抹,烘上帆头,两岸枯草茫茫,越发荒寂。长风鼓动,忽忽奇响,极目远望,没些人家。少时苍然暮色,直压波心。众客这当儿不由各生戒心。再看贾老幺等好不踊跃,长篙如飞,口中呼喽喽迎风怪叫。好容易到了一处荒聚,众客乱唤道:“泊船,泊船。”贾老幺理也不理,顿时顺流而下。

那一痕淡月,却隐隐透出天空,映得白茫茫水天一色。原来一片荒港,四无人烟,那船到此,顿时停泊。众客噪道:“这等地处,须驻不得哩。”贾老幺哈哈一笑,提起个老大铁锚弹丸般掷去,咕着眼道:“这里是有名的升仙港,自在得多哩。”说罢,忽大叫道:“伙计们该动手咧!”便由船头舱板底,抽出泼风似一把鲫鱼头快刀,月光之下,烂银相似。

众客方要说不好,却见他将刀递与孔三,猛喝道:“你切完面,须磨快些。老子今夜便用都不一定。”说罢凶睛一闪,向众客微笑,踅向船尾。这里众客顿时悄悄的七言八语,十分揣测。那老客不由也慌张起来,一看遇春,却整襟危坐,没事人一般。大家这时不由面面相觑。百忙中,还听得船尾间磨刀霍霍。便大家坐不稳,没奈何踅向船头,四顾茫茫,但听得水声汹涌。止这当儿,却听后舱中一阵大笑,有人击案作歌道:

年少探丸五陵客,鼻息怒吸霓虹白。结束铁禰裆,掣身飞准轻。北斗招摇撼不止,血沥仇头饮都市。花骢元夜嘶何骄,生平意气干层宵。

众客昕了,方在惊耸,便觉微风飒然,飕的一声,如鸷鸟振羽。顿时一个男子,飞落面前,将铁伞一拄,大喝道:“有不速之客一人来,我看诸公躲向那里?”众人一见,便如雪上加霜,越发惊得东磕西撞。原来不是别个,又是店中所见男子。便见他虎也似踞在船头,向众客道:“悄没声的,少时便见分晓。”说罢,如驱群羊,将一干人,驱入中舱。遇春情知有异,却不欲搀言,便隐身舱门,且观究竟。只见他踞坐舱门,如老僧入定一般,好不暇逸。众客这时迷迷惘惘,但昕得贾老幺一班人,在船尾凶言凶语,并吃喝之声。

少时老幺冷笑道:“三儿这厮是饭桶,不经阵仗,总是小卒儿。这瓮中捉鳖的勾当,再做不来,便不用说咧。”便听孔三战抖抖的道:“我还是守在这里罢。”贾老幺喝道:“休得脓包,便跟我来是正经。”说着啪的一声,似乎将后舱门踹开,便闻得“喀嚓”一响,一刀剁在榻上,接着噗通呵唷,闹了一阵,却是孔三吓跌咧。贾老幺顿时大叫道:“伙计们快来,走了风咧,这牛子跑掉了。”

说是迟,那时快,遇春便见贾老幺提刀在前,率领那两个伙计,各执刀斧,风也似跑向船头。一见那男子,只喜得跳了一跳,不容分说,明晃晃刀光一闪,劈头剁去。只听那男子微呻一声,手脚一扎煞,顿时了帐。贾老幺随脚拔开他,刀头一摆,便抢舱门。遇春大惊,刚要一拎扑刀,只听后面两个伙计大叫道:“活咧,活咧!”贾老幺忙一回头,早见那男子揉眼坐起,拎起伞笑道:“你们觉儿不困,鸟乱的是什么?难道刀切面吃不均,打得一踏糊涂么”

老幺大惊,飕一刀剁在他顶门。只听的一声,火星乱进。男子趁势跳起道:“你真个开玩笑么?”说罢一矮身,风团一般,挥起铁伞,就船头只一滚,早将那两个伙计狗腿扫断。只叫得一声苦,顿时死掉。贾老幺这厮本是水路盗贼,生平作翻人不知多少。久而久之,便觉自己真有几手儿,其实是怯条儿,何曾真见过世面?当时趁着虚气,顿时大吼如雷,挥动刀,来的真猛,也没些家数,乱斫乱剁。遇春暗看,甚是好笑。

只见那男子便如猫儿戏鼠一般,东戳一下,西攮一记,只不离他前后左右,气得贾老幺只是怪嚷。但觉一个影儿,随他旋转。末后那男子竟倚在锚砧边,举伞乱晃,仿佛如小儿捉迷一般。老幺奔去,他又跃丈把高,跳在老幺脑后,便将铁伞端得四平,仿佛使枪一般,觑定老幺后腰胯就是一戳。老幺呵唷一声跄踉撞去,一个扑虎,狗嘴啃地。男子大笑赶去,复齐腰一戳,顿时骨断,只哼了一声,便追他伙计去了。

这当儿遇春不暇顾众客,忙跑出拱手道:“壮士屡示奇迹,在下早暗中觑得,便请来一叙如何?”那男子也笑道:“足下昨夜在旅店窗外,看得好狂奴故态哩。”说罢趋进,握手入舱。就灯下将众客一看,只见如热羊挤群,还一个个你拥我抱。遇春忙草草略述,众客方才恍然,不由向男子拜将下去。男子扶起道:“咱自鲁莽男子,倒累诸君不安。”大家愧谢一回,便询邦族。

男子向遇春长叹道:“吾少遭家难,伦常负疚,耿耿此心,有生如赞,频年来流**湖海,亦有所图。今不便掬示公等,他日相逢,但呼咱为铁伞客便了。”因将退春姓氏行止回询一番,不由耀然色喜。少时复蹙额道:“终竟不得自在哩,吾辈束缚名教,难逃君父两字。”说罢划然长啸,冷森森目光电注,虬髯蜩张,气不可御。遇春见了十分起敬,便不再聒问。

正这当儿,却闻得一阵呻吟,原来孔三被贾老幺吓倒,恍惚中听得船头闹得山摇地动,这当儿清醒来,急要逃跑,无奈两条腿软颤颤通似绵线,那里拉得动分毫,心头一急,不由呻吟起。当时众客惊道:“还有一个哩。”遇春早觑破就里,便道:“我看孔三形容良善,恐怕别有隐情,且问个明白再处。”说罢,叫进他,跪伏于地,只吓得秋鸡子一般,战作一团。遇春道:“莫要害怕,贾老幺等害人自害,都已死掉,你且从实述来。”

孔三叩头道:“这只船本是俺旧东人许安的,也是合当晦气,去年秋里,便雇到贾老幺当名伙计,作梦也不知他是水路强徒。不多几日,他便引进了两名伙计,终日价横眉瞪眼,找人岔儿,俺东人看光景不对,方要赶掉他,偏巧有一桩生意趁来,是夫妇两个,新婚后前赴岳家。贾老幺见色起意,待至更深,先将那男的一刀杀死,不想那女人烈性非常,当时大哭大叫,冷不防从船窗跳出,投水毕命。俺东人听得声息,从梦中抢来,贾老幺情知事坏,索性一不作二不休,不但将俺东人顿时杀死,便连俺东人的妻子吴氏,都推在河中。便是这般苦楚哩。”说着两行热泪直滚下来。

众客见了,都太息点头。孔三接说道:“当时小人藏在后舱,被他搜捉出,风快的刀已搁在脖儿上。亏得那两个伙计道:‘这厮脓包样儿,料不防事,便留他在船烧饭就是。’所以小人苟活到今日哩。”说罢连连叩头,铁伞客道:“不错不错,便是我上船当儿,他曾悄悄告我道:‘客官既:是只身,何必趁此大船?’如此看来,此人确是好的。”当时遇春命他起去,却听得一个客人肚内咕噜噜乱叫。大家这才想起饿来,便命孔三快去烧饭。一拥踅至船头,只见贾老幺等横三竖四挺卧着,好不难看。

铁伞客走去,一脚一个,踢入河中。只听咕嘟嘟几阵水响,恶人闹了个现世报。这里大家就船头倾谈一番,孔三端得饭来,就此用罢。只见四野疏星,依稀欲落。知天光要亮,便大家商议一回,仍就此船顺流开去。铁伞客掌起舵,且是煞利。次日及午,大家登陆。众客商千恩万谢,先行去了。遇春与铁伞客十分投契,便问道:“足下今向那里?”铁伞客道:“吾萍踪飘泊,都不能定,再期后会罢。”说罢肩起铁伞,向人群中走去。少时红尘四合,影儿不见。遇春叹诧良久,只得起行。

一路上观玩山水,相度地势,凡经古来战阵行军之处,必要留神察看一番。与书册所载印合起来,却得了许多实地观察,不知不觉,学问大进。一日贪赶程途,错过宿站,偏搭着细雨如丝,天气阴得黑魆魆,伸手不见掌。泽国多雾,蒸得白茫茫路径不辨。遇春大步行去,时已入夜,却见西北角上,疏落落映出一片火亮,知有人家,连忙奔去一看,不由大惊。

正是:畏途方涉江湖险,异事又逢妖鬼祠。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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