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回 踏寨路剑斩栽骨瑶 拯药客侨探人胙瓮(2/2)
次晨起来,杜照业已龇牙裂嘴,呻吟成堆,叹气道:“这便怎好?俺一时肚内越痛,竟走不得咧。没别的,烦凌兄辛苦一趟,到俺主顾家送个信,请他们到此买货罢。”说罢,这里那里的,胡噪一气。凌鲤道:“不须嘱咐,俺都晓得。”说罢匆匆结束,带了南精剑。杜照却皱起眉头,眼看凌经踅去,他却向苗女等道:“这是怎么说?又须烦扰主人家。”不题这里假做作,且说凌鲤既探得山中道径,打定主意,便取道直奔寨后。一路上升高履下,也无暇观望风景。
少时踅登一线窄径,刚容得一人驻足,那道儿却羊肠似迤逦出老远。凌鲤正纳头奔去,忽听对面急喊道:“慢着来!”凌鲤急望,只见一人荷囊挟锄,莽熊似奔来,“咯登”声和凌鲤闹了个对面相瞅笑脸,谁也休想躲开。那人急得乱叫道:“死死!后面有毒蛇赶来咧!”凌鲤惊道:“既如此,不必着急。”说罢略一耸身,已越到那人背后。恰好一条大菜花蛇昂起头呼呼弄风,如飞赶到。凌鲤拔剑在手,闪身取势,横平一剑削去,“噌”的声蛇头飞去,正砸在那人脊背上,那人顿时惊叫一声,往后便倒。
凌鲤大笑,忙跑回扶起他,仔细一看,却是采药的汉人,已吓得面目失色。苗地内遇着汉人,分外相亲,当时那人深谢凌鲤,便道:“俺叫刘大成,便是本县城内人,卖生药为业。方才若非老兄见救,就没命咧。”因问过凌鲤姓氏,十分感激。因问道:“看凌兄气概,真好武功!却是因何至此呢?”凌鲤不便实说,只推说入山访友。
大成听了,将药锄一顿道:“既如此,凌兄得暇千万到城见访,容俺稍尽谢意。舍下便在县南街,一问刘大成,是没人不晓得的。俺因给这位新任官的姨太太来导药,竟险遭蛇害哩。”凌鲤忽见药锄,不觉心机一动,便道:“刘兄这锄儿借俺一用何如?”大成赶忙道:“可以可以。”于是递过锄,彼此一拱手,各奔各路。
且说凌鲤既得药锄,便随路采些草药等类挂荷肩头,只作是采药人,放心奔去。一路上经两处汎房,都被他蒙混过去。不消巳分时,已将到寨后。举目一望,便见三二里外树木葱茏,许多碉楼尖顶参差于烟云浩**之中,倾耳一听,隐闻人声浩浩。凌鲤暗忖道:“果然好座石姑寨!这时光早得很,俺且踏明入寨道路,就左右觑探一回再说。”想罢依苗女所说途径,一直奔去。只见沿道都是深莽高崖,少时转下坡垞,陡现一条横涧。凌鲤一望,果见长虹般驾起一条铁索,索尽处便临寨后,都用竹木结就,势如坚城。
于是踅进涧向下一望,但觉阴风惨惨,***的扑上来。凌鲤一瞟之间,已见一立削石上还穿着半片枯骸,皮肉料被乌鸢食尽,只有筋络连系。不由惊骇道:“好凶实的人胙瓮!石姑姑如此歹孝,只怕吴兄没得命咧。”正张望间,忽闻寨内一阵欢呼鼓吹。凌鲤望望日色,不敢久停,只端详一回渡飞索的路子。却见距对面索根不远,有一株偃蹇老树,伸枝攫拿,直及铁索中腰。
恰好这边索根是就一崖隙古树根系定,那树根生气郁怒,伸滋出怪蟒一横干直走向涧,和对面那伸枝只差得丈余远,不相搭接。枝叶扶疏,掀掀对舞,十分有趣。凌鲤望了一回,也没在意,便取路绕向寨前。这一路却石磴紫纡,颇颇宽敞。刚行近寨前,便见许多苗女,各簪山花,攒三聚五价相扑为戏,有的成群价坐卧谈笑,看光景十分暇逸。一见凌鲤,便顿时争奔将来,乱叫道:“你这厮真好运气!若非今日你撞到这里来,有得你受用哩。”
凌鲤故作慌张道:“俺是和同伴的进山采药,不幸同伴失路,所以俺跟寻至此。此处是那里呀?”一女道:“哟,你这汉子,连石姑寨都不晓得,真是怯条儿!俺们方便你在此住一宿,明日快去是正经。若非今天寨主大喜日,一百个也杀掉你咧。”凌鲤听了,不敢多问,果然由他们撮弄到一汎房内。
这时众女正要午食,便让凌鲤同吃,却一面看了凌鲤干骨架只管笑。有的便道:“俺只当汉人们都是金刚一般,原来也有怪丑的哩!不然,牵到寨主那里,岂不献个好儿?”一女唾道:“你莫浪声颡,人家寨主现正大嚼江瑶柱,还稀罕这土泥鳅么?你且看得动火,快将去煞煞火气去。”众女听了,都各大笑,便依然莺翻燕掠,次第跃出,就房前广场扑戏起来。
原来这群苗女都是护寨女卒,平日价便操练身手,虽是跳跃如飞,却没有什么家数。当时凌鲤因入夜还老早的,且喜就此歇歇精神,便也蹭出房来,遥立而望,只见众女捉对儿风滚,怯手怯脚,十分好笑,无意中“噗哧”一声。一女攘臂道:“你笑什么?难道你还懂得么?俺们这一队人,便是寨中黑姆等都不敢小看哩。”凌鲤笑道:“俺虽不懂什么,却是你们捉不住俺。”
众女哄道:“真个的么?”一言未尽,便有一女雀跃奔去。凌鲤只一闪,那女便扑个空,于是两人风团似追逐一阵。凌鲤便如引逗小儿一般,专待眼睁睁就要被捉,方一跃而逝,引得那女又急又笑。众女看得起劲,一声喝号,蜂涌而上,前后左右,奋捉如飞。好凌鲤!偏不着忙,只放开身段在群女中游行自在。这时群女便如惊鸿舞蝶,捉到酣畅处,未免彼此乱撞,跌跌滚滚,外带着喧笑成一片。正这当儿,只听场外猛喝道:“你这班妮子,要作死呀!看起来就不赏给你们。”
众女猛惊,内有两个脚势收不住,顿时一块儿爬在地下。便有机灵的顿时跑去,将来人一把拖入,笑道:“黑姆早来时,岂不看个热闹?”凌鲤听得“黑姆”两字,急忙一望,果如店翁所说母夜叉一般,手内拄着根长枪,威风凛凛。这时众女争问道:“寨主的赏赐喜酒呢?”黑姆笑道:“这群馋妮子,难道俺还偷吃不成?便是夫余押送在后面哩。”说罢趋近凌鲤,一端详,不由唾道:“原来是猥琐物儿,空负个汉人胚子!”说罢软笃笃叹口气道:“如今那中人意的人儿是见不着的了。”说罢眼皮一低,竟有抑怨不胜之意。
凌鲤听了,莫名其妙。正在暗诧黑姆丑相,只听群女拍手道:“来也来也!”凌鲤一望,又是一惊。只见吆吆喝喝从场外踅来四五人,各抬酒食之类。当头一个健苗妇,和黑姆模样,简直是一对儿。抢攘之间,群女乱噪道:“夫余辛苦咧,还自家亲送来。那么便同黑姆在这里,咱们大家吃吃喝喝乐他一场子罢。”夫余道:“今天寨前后越发忙碌,俺那里有空陪你们玩?过得这两天更要忙碌,俺听说寨主高兴之余,竟要和葵花寨和睦起来。大约寨主不亲赴葵花寨,便是将那边寨主请将来哩。”众女听了,都各诧异。凌鲤一旁,越发摸头不着,只端详夫余、黑姆两人,一壁价咂嘴几。正这当儿,只见夫余怒目一瞟,飞步将去。
正是:莫讶深山逢不若,都因仗义救良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