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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七回 议酒食一窃入牢笼 话椎埋群魔小聚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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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俺那里有好气,愤愤中直奔基所,便将事前做作,一概忘掉。举起斧头,一阵劈斫,打开棺拽尸套起,一言不发,动手便剥。一件衣服还未剥下,只见那尸两片干瘪腮只管鼓动,并且掀唇露齿,意思竟要和我这暴客寒温寒温。俺方觉头皮上‘铮’的一声根根发立,只见那尸一张口,冷臭气直喷,接着便耸声大笑,既尖且厉,好不难听。俺当时魂魄都吓掉,脱套便跑。大病月余不算,后来竟险些儿被墓主侦缉出来。齐头半年,总没得顺利哩。”

众人听了,连连称奇。于是蒲三立也将他拐诱小儿之事,略略谈了会。大家这阵胡诌,田禄倒觉耳根一新。只有李七没事人一般,昏头搭脑。须臾,得立踅转,酒食都齐,夏氏忙和他整治起来。这当儿李七却踅来,只管问北村徐家喜事门前,怎生光景?得立道:“热闹得很!听说后日过嫁妆,阔的很!单那喜帐四角,就是四个整元宝压福哩!”李七听了,不由一笑。

不多时酒饭都停当,大家就屋外间,团团围坐,将田禄拱在上座。夏氏只作张作致,偏藏在内间,不肯同吃,被有高一把拉来,竟按置田禄肩下,于是欢呼痛饮。这班人讲甚斯文,无非食若填巨壑,饮若灌漏罢了。酒至半酣,田禄左顾右盼,不由说起来途高天德来。有高凝想道:“不错,俺这里也素闻其名,他那般本领,还胜不得冷爷,可见冷爷是天下第一条好汉咧。”说着躬身站起,递过一大杯。

田禄乘酒兴,欲显本领,拈起箸,只向他腕上一戳,有高倒抽一口气,顿时身儿弯着,眼儿瞪着,不由来了个麻姑献酒的姿态,却纹丝不动。但是鬓角汗珠,有黄豆大小,直淌下来。众人惊望之间,田禄箸势一翻,又一点,有高‘哞’的声,杯落于案。夏氏方在惊笑,有高已偕众罗拜道:“冷爷本领好惊人哩。俺虽不深晓武功,这定是古传点穴之法,俺们得近冷爷,真有幸得紧。”于是田禄大笑,一一扶起。少时饭毕,众各起辞,有高拍胸道:“明天是俺微意,敬冷爷酒,那个不到,须吃俺三拳。”说罢,一望李七,微笑便走。这里田禄,自和得立夫妇说笑,这且不提。

且说有高等三人行至岔路,有高拱手自去,李七长吁一口气,自语道:“人若没钱,连请人顿饭,人都信不及,你看罗兄神气,好不恼人。”因将暗闻得立一番话,向三立一说。三立笑道:“这都怨你这张嘴特煞快,先寻竹叶,再包粽子,方是道理,便知我近日没油水,便不敢说请人。眨眨眼便是后日,你怎生区处?”李七昂然道:“不打紧,您尽管屙空大肚皮,磨快后槽牙,等吃写意酒罢。”三立听了,不便深问,当时各散。

次日老早起来寻李七,却不见他。少时有高却踅来,邀蒲、李去吃酒。候了一会,还不见李七到来。有高等得不耐烦,便道:“李老七模模糊糊,没成头的,少时他必然自家寻咱去,不须候他咧。”于是罗、蒲二人,直奔得立家。一脚跨入,已闻得屋后灶上,吱吱啦啦,烹煎的炙香扑鼻。夏氏正乱挽乌云,斜插山花,卷起衫袖,露着藕也似胳膊,一壁价鸾刀纷纶,一壁价指挥得立,穿梭似的添水抱柴。

田禄却秃头趿履,负手闲踱,斜睇日影,自语道:“今日若不耽搁,俺这当儿,早去一程咧。后日李七兄盛情,俺只心领哩。”夏氏撤嘴道:“李七不李七,且搁过一边。难道俺两口儿,便留不得您一日?您这一去,不消说步步登高,知您几时高兴,想起俺们来。”说罢眼圈儿一红,手儿一慢,釜中油激出数点,恰好烫在玉腕上。得立不知就里,还只管大束攮柴。夏氏跺脚嚷道:“爹!快抽出去罢,如今里面受不得咧。你这种人,和李七一样没成头。”说着一抬眼皮,只见有高等,笑微微站在面前。

夏氏百忙中,只当李七在内,忙笑道:“李兄莫怪,俺没说你呀!”有高笑道:“他何曾在这里,你斡旋的是什么?”因将寻李七不着一说,夏氏笑道:“你放一百个心,他是笑话中白吃老祖的徒弟,不消你去寻,少时自然就到。”于是大家一笑,和田禄厮见过,便索性大家动手,帮作起来。田禄没得干,只寻些枯枝去当柴草。一个冷清清山凹中,顿时笑语喧喧,十分热闹。少时一阵风过,微闻得鼓乐隐隐,接连着爆竹哔剥。

得立笑道:“北村里徐大户家接嫁妆咧。李七兄这时不来,还许是瞧热闹去哩。”众人听了,也没在意。须臾日未及巳,酒饭都停当,便大家就屋内摆置好,只等李七到来就坐。闲谈一会,还不见到,于是田禄起身,就屋外宽敞处,试回拳脚。罗、蒲两人,等闲不曾开过这种眼,只喜得连连打跌,不由引起高兴,不管三七二十一,也各人打了一套怯拳儿。田禄望去,虽觉笨担可笑,却也喜他等有些路数。于是略为指点,罗、蒲大悦。

这一耽延,业已午末未初时光,一望李七,依然影儿不见。三立焦躁道:“等俺寻寻他去。”有高笑道:“他是没把流星,哪里去寻他?据我看,给他留些酒肉,咱们且就坐是正经。人家冷爷尽管空肚皮等候他,也不像话呀!”夏氏笑道:“便是如此,万一他闯将来,等我打发他。”有高耸鼻笑道:“只要您打发他,便不给他留酒肉,他也欢喜不迭哩。”夏氏听了,过去轻脆脆便是一掌。就这喧笑中,大家已依次落坐。

这场聚饮,越发款洽。中间田禄谈起来途所见老妈妈水祝之事,有高听了,忽拈起一块饭团,向空喃喃,撒在地下。夏氏笑道:“咬人屎橛,不是好狗。难道你也入什么教门么?”有高正色道:“什么话呢?吃山的祭山神,吃水的祭龙王,俺规矩矩吃的是鬼大爷,难道不该让他受些馨香臭味么?”三立听了,顿时一肘得立道:“鬼大爷不远,就在这里,恐鬼奶奶分不着滋味要打架哩。”众人听了,都各大笑。

不一时酒醉饭饱,杯盘狼藉,冉冉日影,也便渐向西矬,却还不见李七影儿。大家诧异一回,也便丢开。夏氏笑道:“你们莫怕丢掉饭东,明日李七不照面,便是俺东道如何?”田禄漫笑道:“俺明日可要趱路咧。”夏氏笑道:“那如何由得您,俗语云:‘事事由东。’”有高凑趣道:“正是正是,明日我们早来奉陪就是。”三立沉吟道:“那时节李七忽的钻出,也未可定哩。”于是又和田禄闲谈一回,各自散掉。

次日有高去寻三立,同赴得立家,寻了半晌,只是不见。暗道:“他们老伙计俩,倒是一路脾胃,一样的照不销。”一路沉吟,方踅至山凹道口,只见北村里正和徐大户家仆人两人正在岔路口哈腰谦逊。里正笑道:“某管家不须客气还送咧,这是俺分所应为,照例跑腿的。您转去回覆贵上,那桩事须明天送县咧,因今天是贵上迎娶喜事,若乱糟糟捆贼送县,未免有些不吉庆似的。但小心看守一日夜,明天俺去效劳就是。”说着一转身,有高赶忙一隐身。

便见里正低头笑眯眯踅过,自语道:“什么笨贼都有,真可笑的紧。”有高听了,料是小窃等事,也没在意。刚深出身,恰好得立攒着眉头,手拎菜篮酒瓶,从对面踅来,劈头便问道:“李老七呢?”有高道:“什么李老七,今天连蒲老三,俺都没寻着。”一言未尽,只听背后有人大叫道:“罗兄慢走,可了不得咧!”罗毕一望,不由大惊。

正是:旁闻胠箧方猜拟,今告探囊又笑谈。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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