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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二回 额经略奉诏讨红苗 滕壮士侨装寻侠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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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兵道:“那人什么样呀?浑胆子却也不小!这一究问,若说不出什么招对,小命儿算交代咧。”那兵道:“样儿呢,倒也精神,中等身材,两只碧荧荧眼睛,十分溜亮。只是走得风尘满面,一身短衣,头戴大笠,背负包裹之外,还佩一柄绝好单刀,看光景是跑过远路的。”遇春听了,也为纳罕。刚踅经行辕前,恰好一军吏持令,匆匆走出,一见遇春,扬令道:“经略有唤,你来得正好。”

遇春听了,不敢怠慢,便随令趋进。还未跨入帐,便听经略笑赞道:“你志趣倒好生高超,既不愿人伍,俺也由你,且等杨遇春进见再讲。”正说之间,遇春躬身趋进,一眼望去,不由心头扑通一跳。原来那人却是滕荟,遍体行装,直矗矗站在经略案前。左右亲兵,不错眼珠价手按刀柄。经略大笑道:“杨遇春你且认来,此人自称姓滕名荟,特赴京寻你,欲随军效用,只迟了半日光景,所以赶到这里。我看此人,气概不俗,大约所言不虚。但我那会子欲收他入伍,他又不愿,因此我又觉踌躇。”

遇春听了,便说出滕荟底里,并自己去书相邀之意。经略喜道:“如此说来,却是一名壮士,既愿随军,很好!便隶你手下就是。”于是滕荟先谢过经略,和遇春从容退出。直至行辕外,遇春方一抹额汗,喜道:“荟弟,俺想不到你竟闯到经略跟前,真险得很!”滕荟赞道:“经略气度,真正阔大!他见俺这尴尬样儿,一些不理会,劈头便问俺几桩武艺。幸喜俺没露怯,他便欢喜起来。俺说到来寻你,他越发大悦,竟无不相信之意。只这番襟度,就足以驰驱豪杰了。俺滕荟来此效力,好生有幸。”

遇春道:“即如此,你为甚不愿入伍呢?”滕荟笑道:“俺本没甚定见,都因俺大哥听你之言后,意存韬晦,临来时,嘱俺不必入伍,但为国杀贼,便是尽力皇家,不负平生。将来滕家庄兄弟聚隐,便一生愿足了。”遇春听了大喜道:“蒙兄能如此,吾复何虑,咱们且到帐细谈罢。”正说之间,只听背后杨芳唤道:“时斋兄慢走,有这等佳客,如何不等等俺?”说着抢进,把住滕荟之臂,大笑道:“这便是水底鱼滕三爷么?好胆气,一投军,先和经略倾谈半晌哩。”

遇春忙给两人一指引。滕荟是听倩霞谈过杨芳,倾慕已久,这时百忙中细一端详,顿时想起他女装探相府之事,不由头儿一扭,遥紧喉咙道:“唷,金婶儿么?您跑大宅门的人,见俺灰扑扑的别笑话呀。”说罢,挣开臂,更来得干脆,顿时细着脸儿,深深一福。原来滕荟有乃兄滕芳之风,也是诙谐鬼。这一来不打紧,两人忍不住方要拍掌大笑。

遇春吃惊,赶忙一使眼色,拉两人直入己帐,方正色道:“军伍中岂可诙笑,两君此后,倒要仔细。”杨芳这时笑不得畅,连忙揉了肚,蹲在地下,良久指膝荟道:“三爷真有你的,这一定是叶姑娘饶过舌。”于是站起,重新和滕荟见礼。大家落座,遇春便致问滕荟来时一切情形,道:“俺虽出京前,接得蒙兄书札,苦于不甚了了。如今寨事,端的有甚羁牵?”

滕荟道:“便是推交寨务,一时间不易得人。俺大哥想借重叶先生,先生大笑道:‘俺栖迟此间,本为修道习静,若以此相迫,俺只好避却了。’俺大哥没法,只得会众公举。不想此风一传,左近强梁,大有肆志之势,因此俺大哥不得脱身。”遇春沉吟道:“据叶先生恬淡情形,他亦不出咧?”滕荟道:“那不消说得,他见你相邀书札,只付之一笑哩。”遇春拍膝道:“这都不足奇,为何叶倩霞无端失踪呢?难道他因相府失险之事,曾受叶先生训责么?”

滕荟拍掌道:“说起他来,俺也闷得很,他自转回寨,备叙失险遇救等事。”说着一膘杨芳,笑道:“俺那当儿,便记牢这位金婶儿咧。”杨芳一笑,不由一抹鼻头。滕荟接说道:“当时大家都替他额手称庆,便是叶先生,只说他道:‘你初犊之性,不知利害,俺怎的拦你入都来?’其余并没有责备的话。但是倩霞从此颇闷闷不乐,时或独居,咄咄自语。有时和俺芬姊谈起盗珠事,还自愧得什么似的。”

杨芳笑道:“女孩儿性子,撅不得尖儿的,过些时,忘掉就好咧。”遇春漫应道:“是的。”滕荟道:“不多几日,时斋兄书信到来,大家欣喜之下,便商议那个去从军。倩霞只乐得眉飞色舞,笑道:‘俺受了奸相一肚皮气,可要借贼苗子出出气咧。’不想叶先生微微冷笑,咕起眼道:‘你莫又轻举妄动,难道不记入都之事么?’倩霞听了,一声儿没言语,逡巡退出。叶先生责备他,只有这两句,并不曾怎的严加训诚。

当时大家忙碌写回书,并俺害病等事,也没理会倩霞。不想次日,再也寻他不着。大家都猜他气不过,又去寻和相的晦气,独俺二哥不以为然。大家没法儿,便请他前去寻觅,只是茫茫大地,那里是方向呀。”遇春等听了,甚是叹异,揣测一番,也没头绪。遇春便将经略得刀柬之事一说,滕荟道:“这定是奸人弄玄虚,摇惑人心哩。”谈笑之间,刁鼓声起。杨芳别过,杨滕两人又清话半晌方睡。按下这里经略大军按程而进。

且说滕芳无端奉了这糊涂差,好不怙惙,如大海捞针一般,怎定方向呢?思忖一番,只好先向北京探探,恐万一倩霞再寻和相。便带了短刀,并散碎银两,扮作落拓卜人模样,一路撞将去,为的是掩人耳目。每逢店道集镇,都留意探访,恐倩霞经过,或有踪迹可寻。这日踅入直隶地面,恰好向一家店翁谈起道:“你这里近些日,可有如此这般一位姑娘经过么?”店翁说:“有有,便是前两日过去的。细细身材,丢丢秀秀,不用提怎的漂亮咧!”说着一细说容貌神情儿,正是倩霞。

滕芳喜问道:“这姑娘他说是向那里去呀?”店翁道:“他说是向京门脸左右,寻一个相好的去哩,一定是要什么嫖账的事。”滕芳听了,不由高兴打掉。继又一想,或是倩霞侨装,也未可知。于是匆匆价竟入北京,白日价踏侦街巷,夜里便走探相府左右。齐头两三日,也没些踪影。便连遇春寓中,都不暇去。

一日深想倩霞情形,不由怙惙道:“北京既不见他,难道他因叶先生说他轻举忘动,竞负气自赴黔楚么?若果如此,真正胡闹咧。”少时自念道:“不能不能,他一个女孩儿家,如何有这等胆气?”巡逡之间,忽又想起他三人和府,不由又暗惊道:“这妮子自特本领,果如俺所料,也未可知。但是这等险地,孤零零去了,岂非送死!”如此一想,躁汗如雨,便赶忙出京,姑且向楚南大道,一路奔走。又恐倩霞捷疾,赶他不着,便也施展起飞行术,日行三二百里。经略出都当儿,腾芳已去得老远咧,却是一路上通没影响,所挟银两用尽,便胡乱卖卜混去。好在滕芳既有口给,又好游戏,三言两语之间,便套弄出人家口气,他再添枝加叶一胡诌,竟显得卜术真灵。

一日来在长沙地面。道路之间,早已纷传苗乱,并说起什么雷扬力守永绥,是大大一条好汉。滕芳听了,也没在意。日落当儿,恰好踅进一处山村。滕芳方敲起竹板,徘徊四望,只见村头槿篱间有人喊道:“先生这里来。”滕芳踅去一望,却是一处小小山家,门口儿立定一个老婆婆,并一少女。那婆婆龙钟驼背,白发飘萧,少女风致中甚是端静。

老婆婆还未开口,少女便愀然道:“卜以决疑,不疑何卜?依孩儿之意,俺哥子只不宜去。意气所感,不暇深思,终要自陷的,还卜他作甚?”说罢不由长叹。滕芳方暗诧山村女子词态不俗,老婆婆已叹道:“妥姑,俺非不知,但你哥子生牛性儿,只知人推解之惠,意气思报,俺已没法拦得他。今问问先生的卜,不过占他此去何如罢了?倘天可怜见,咱一家还能团圆。”说到此,不由泪下。

少女忙道:“唷,娘莫伤心,既如此便卜来,除除疑虑,也是好的。”滕芳听了,肚内已加踌躇。因这当儿,苗众官军,方相与对垒,未免依附两方面的人都有。这卖弄手段,便须先探出人家底里,然后方能相机上一套大江东。于是滕芳笑道:“在下名张铁嘴,专占人流年时运,求官发财,以至卜婚占病,件件皆通,却有一桩对不住,不会奉承。老奶奶你问何事呀?”

老婆婆道:“君子问祸不问福,先生便请里面坐罢。”于是将滕芳引入一处小院,客室三楹,颇为敞洁,隔墙一院,便是内室。老婆婆便道:“先生且坐,俺去泡杯茶来。”于是领那少女,从角门踅入内院,却隐隐闻那少女嘱咐道:“娘少时问卜,只问人出门作事是否吉利?其余没要紧事,不必提。”。滕芳听了,越发留意。歇坐片时,就室中间踱几步,方意至西壁下,抬头一望,不由大惊。

正是:为寻虎女方心切,乍见龙泉又目惊。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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