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八回 德将军大战赤霞关 杨逢春巧岔永绥道(2/2)
便有一客大笑道:“妙妙!原来是俺这朱先生的旧交儿,怪道方才进店,他只用手巾掩住脸,原来怕老玉厮缠。如今俺看你躲向那里?他乡遇相知,大家且痛饮一场再说。这当儿苗人离咱远,趱路不忙咧。”说罢,一迭声便唤玉兰花。便闻一苍老客人声音说道:“咱这当儿,都如丧家之狗,快别穷开心咧!”众客噪道:“朱先生真是干豆儿,榨不出油!如今不须你破费,俺大家替你老公母俩圆圆房,如何?”众客听了,都各大笑。
逢春听得不耐烦,便喊道:“伙计!这里来,俺且问你,从此赴雷门崖,还须走回头路么?”伙计就隔室应道:“是的,还须照样儿走回去。”接着拉开亮嗓,怪剌刺的喊道:“玉姑娘,上房客唤!”便闻厢室娇脆脆应了一声。众客顿时浑笑道:“你看朱先生,真镇的住气,把架儿端了个四平八稳。”逢春听了,越发不耐烦,便拍案喝道:“你这伙计,难道没长腿子,便不会踅过来?俺有话问你哩。”店伙忙应,如飞踅进。
逢春赌气子不开口,还是于益仔细一问。果然须踅回来途,倒是从此向永绥,正合道路,不过两日之程便到。两人听了,方在闷损,却闻隔壁众客悄语道:“现在雷门崖兵山将海,这两位客一定是吃营务的。”又有人低笑道:“这两人想没出过门,一下子竟岔到这里,来回一般远,只苦了两条腿子。”正说的热闹,忽又哄堂大笑。便闻清脆脆掌音,响了两记。接着娇滴滴的骂道:“俺瞅着后影儿便像是你,却躲得人好哩。”
于是朱先生连连道歉,玉兰花俏语浪笑,夹着众客诙嘲,乱糟糟闹成一片。逢春顿足道:“人背晦了,落个店也不得清净!快些唤饭来,踅回要紧。”一看于益却倾耳沉吟。逢春道:“听那胡吵作甚?”于益摇手道:“反正饭还没到,咱且将息一霎。”于是索性一歪身,拉逢春卧近壁榻。便闻众客向玉兰花说说笑笑,一面价唤到酒饭,且吃且谈。一客道:“玉姐,你在长水不是移向乡间么,怎么也忽然跑出?”
玉兰花道:“你不晓得,如今长水越发住不得咧!从花连布兵到,虽也骚扰点,还可隐忍。一自石姑姑从永绥踅来,和花连布连日大战,自不消说,他手下带的许多生苗,到处**掠,如何当得呢?况现在永绥官兵大集,那统兵将领,便是额经略新派去的,真是全挂子本领。不久定分兵助收长水,那场血战,如何会免得?所以俺先逃出哩。”
又有一客道:“俺闻花连布初到长水,十分英勇,看光景指日便可克复。今还在相持,定是石姑姑利害得紧。”玉兰花笑道:“石姑姑若不过贪男色,花连布早支不住咧!俺听说那该死的杜照,因一夜服事石姑姑不如意,被石姑姑猛然推掀下身。恰值他要泄当儿,忽然一惊,从此竟得**。石姑姑如何还喜他?他一恨之下,便潜通花营。俺来的当儿,大家正传说纷纷,可也不知果然么?”一客道:“咳,杜照那小子本是废物货,便如朱先生的那话儿一般,有他也罢,没他也罢。他便不潜通花营,那长水不久也要克复咧。你可知永绥那里,额经略拨来的将领十分了得,兵到之日,便直踹苗寨,浩****杀到城下,城围立解。次日出战,立却苗众二十余里。俺从那里奔出来时,永绥城外,业已静宕宕的咧。那苗中凌鲤了得,你是知道的,那等武功,还被那将领杀败。说起他两人对剑来,简直的是两团电光。”于益等听到此,不由神凝。
恰好店伙端将饭来,两人没暇理会。又听那客接说道:“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那将领部下有一壮士,步行提刀,和石三保大战,真如猫儿一般,三保马走如飞,休想隔掉他寸步,归根儿斫伤三保马腿。若非苗目们抢得紧,三保便交代咧。你想这班将官,将来杀到长水,还愁不马到成功么?玉兰花道:“阿弥陀佛,但愿早早平定!俺虽没家没业,过个安生日月,也是好的。”
众客哄道:“你的家业现在身边,好不大的紧!走遍天下,吃遍天下,便如旗丁口粮一般,真是铁杆庄稼哩。”朱先生道;“唔呀,说了半天,这经略所派将领如此了得,一定是北京驰名的德楞太咧。还有个长龄将军,不是现已去剿杀龙母山么?”一客道:“你偏没猜着!德楞太现跟经略驻兵雷门崖,大战永绥的将领姓杨名遇春。那几杀三保的壮士,却姓膝名荟哩。”
逢春猛闻,不由一骨碌爬起,大叫道:“得咧!咱这一岔路,到是天随人愿。如今用八抬轿,俺也不向雷门崖咧。于兄快用饭,趱路趱路!”说罢双拳一舞,“啪嚓”声打向苇壁。你想那朽苇壁如何撑得住?只听“噗嚓哗拉”一阵响,壁倒案翻,两室通明,恰好将玉兰花压跌壁底,蹬着两只胖脚丫,只管怪叫。朱先生不由心痛,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腿子便拖。不想饭馔遍地,百忙中又抢入两条狞毛大狗,一声呜呜,乱夺乱咬。
恰巧玉兰花一拱屁股,竟有一狗两爪上扑。朱先生大怒,尽力子一脚踢去。“飕”一声鞋子飞起,“啪嗒”一落,却正砸在逢春鼻梁上。逢春大怒,一拧身便要挥拳。众客怒噪道:“你这鸟大汉好没道理,压翻人还要放肆!难道你比苗人还凶么?”逢春乱跳道:“谁让你们说杨遇春来?”众客怒道:“怪哩,说杨遇春便怎样?难道他是你爹?”于益这当儿再也耐不得,便先拖过逢春,然后长揖众客,连连陪罪。这时店伙跑来,愣怔怔无从插手。
于益笑喝道:“都是你苇壁不牢,闹得一塌糊涂。如今快来一桌上好酒饭,便连砸坏这桌,俺都给钱。出门人相遇,总算有缘,俺且请众位叙叙哩。”众客一听,倒都拘住咧。于是大家唱个无礼喏。众客道:“方才贵友太鲁莽点。酒饭所费有限,如何便劳破费?”正这当儿,忽听朱先生发话道:“唔呀,反正有你的钱就是。你这会子钱呀钞的,不透着不够交儿么?”大家一看,却是玉兰花尘头土脸的,一面抹乱鬓,一面拖了朱先生咬耳朵。
大家不由拍掌道:“好好!真有劲头儿。朱先生口里虽乱吵,只怕心窝上都是舒齐哩。”就此一笑之间,彼此怒气全消,便大家互询姓名。众客惊望逢春道:“原来足下便是杨遇春将军的令弟,失敬失敬!”于是于益草草一说自己行止。众客听了,越发起敬。这时店伙早已将室内打扫清爽,果然摆上一桌酒饭。恰好那个董客人来寻玉兰花,于是大家打发过他,向于益谢声扰,便依次落座。于益细询永绥战事,方知城围已解,只有凌鲤和几名骁目逗留拒战。
石三保又入山抽拨健队,并整备山险事宜去了。”须臾饭罢,众客谢扰自去。这里逢春好不兴致飞舞,便吵道:“怎么冷田禄没跟俺大哥来?他若来一定先摆布石姑姑那里。他那股劲,俺是久知的。”于益道:“先别乱谈,咱究竟先奔那里呢?”逢春道:“咱寻的是那个呀?自然是向永绥咧。”于益道:“也好,反正须先见遇春兄。”说罢开发酒资,刚要结束出店,只听院中店伙喊道:“喂,快些别处乞讨去,俺这里不打发!”两人一望,不由一怔。
正是:一波未平一波起,吉闻凶语互传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