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小说 > 奇侠精忠传 > 第一三三回 剖衷情霞女撮良缘 痛手足妥姑刺莽汉

第一三三回 剖衷情霞女撮良缘 痛手足妥姑刺莽汉(2/2)

目录

于是蹶然坐起,痛泪直泻,思忖一番,摸头不着。一回手触着枕旁匕首,不由暗叹道:“梦是心头想,定是日间听岑妈妈一番话,所以闹得梦魂频倒。俺这等人还有甚佳运?倒是母亲说墓上有显兆,奇怪得很,明天须去张张哩。”想到这里,又想起墓经大雨,恐有陷塌,辗转之间,也便将梦境抛开,稍为安睡。次晨便跑向墓所一看,不由吃惊:原来那墓业已被雨淋浸得势如平地,幸还不曾塌陷下去。正当墓前,忽茁出一株野花,并且朵朵并蒂,开得来云锦相似,盈盈欲笑。

妥姑见状,惟有纳罕不已,因奔向岑妈妈处,备述此异。岑妈妈和妥姑踅来一看,便正色道:“你看你母亲如此示警,定有道理,你无须再拗性咧。便是这坟墓都坏,你如何抛丢便去?且俟修筑完好,再作计议罢。”妥姑听了,只得且耐火性,便忙着雇人修筑塌墓。小村中诸凡缺手,文齐武不齐的,料理之间,经略凯旋之信业已传来,长沙是必经之路。因此妥姑便等候下来,扮作个缝穷大姐,欲刺遇春。那知阴错阳差,以为杨将军定是遇春,那里晓得闹拧了位置咧。

当时妥姑述罢,遇春慨然道:“凌姑娘,你志气虽好,可惜你的见解差误。凌鲤之死,是身陷叛逆,自罹国法;遇春奉行,不过是服从公务罢了。咱两家并无恩怨可言,俺方服凌鲤是条汉子,今由此经过,正要去瞻谒你家老太太,恤你家下。不料姑娘冒罪,行此拙计,并知你家老太太业已病故,尤为可悯。今俺念你乎足义气,便释你转去,明天稍暇,俺还去拜你母之墓哩。”说罢命左右给妥姑松缚。

妥姑慨然道:“今不必多说,俺既被擒,便求一死。且俺痛念同怀,血仇未报,即便蒙你释掉,定然愤郁而死,倒不如这当儿给俺个痛快!俺和阿兄携手地下,同依老母,便感你情意不尽了。”说罢猛伸纤手,便要夺守兵的佩刀。众人连忙拦住,同声赞叹。这一来,闹得遇春惶惑无计,于是滕芳笑道::“解这个死扣儿,非此人不可。”便向遇春附耳良久。遇春喜道:“妙妙!便交叶姑娘办去。如此义女,正是吾弟佳偶。”于是腾芳先行踅去,自然知会倩霞。

这里遇春细问妥姑侨装等琐事,妥姑只一言不发,绷得小脸儿笛膜一般。不想威姓没眼色,便噪道:“你这妮子好不淹没人!俺好意领你开开眼,你却玩了这么一档子赤谷鸟!(京语请闲事也。)你那刀子再一加劲,俺这脑壳儿也随着耍掉咧。”正在胡噪,妥姑便见彩蝶似飞到一个妙龄女子,真个是秋水为神,芙蓉作面,那一番英爽阿娜的丰姿,顿时映照得自己黯然寡色。心下方在诧绝,那女子一张温和脸儿业已凑向自己面孔,端详半晌,却笑道:“噫,好个俊姑姑!你这一阵风吹倒的模样,那里会拿刀动杖呀?你若学这种勾当,端须俺教给你哩。”说罢一抹鼻儿,抬头笑道:“俺曾大闹和相府,夜入经略第,便是平定苗疆,俺也有些区区功劳,叶倩霞的便是俺哩。快请你到俺帐中叙谈一回,咱女儿家谈话没避忌的。”

妥姑一闻“倩霞”两字,忽想起凌鲤曾暗算他,正在心头忐忑,已被倩霞一把扶起,拖了便走。这里众人不由相视而笑。正这当儿,经略遗人来唤遇春,那威姓便如小丑儿一般,不住价作揖打恭,向遇春兄弟央及,只求将这段事瞒过经略。遇春应诺,却笑道:“军中事体是大意不得的,以后您总要略持仪节才是。”威姓吐舌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这个小妈儿可把我教训过来咧。”说罢一迭声地唤取金创药,与逢春敷上爪痕。

不题这里胡乱,且说妥姑随倩霞直入大营,但见壁垒族旗十分严肃,又加着八旗劲旅各按部伍扎列得真似兵山将海,妥姑一路留神,不由暗叹道:“官军气象果然不同!可惜俺哥自附于称兵苗众。今俺须臾就死,也不必去理会了。”距帐不远,却见一军官踅来,向倩霞笑道:“霞姑当意呀。”说罢一笑而过。妥姑偷望,就是方才在监舍和杨遇春同立的那人,略一寻思,竟是那日在家借宿的卖卜先生。诧异之间,业已入帐。

妥姑一眼望去,便见凌鲤那把南精剑端正正地挂在壁上,不由心如刀搅,大哭道:“俺今日但求一死!”说罢极力挣开手,向壁便撞。倩霞只轻轻一拉,将妥姑揽入怀中,趁势儿同坐帐榻,先给他拭泪拢发,然后拍他肩头太息道:“咱们都是女儿家,性格相同,言语易入,因你见解差误,所以杨将军命我劝告于你,说实了是器重你一片义气。再说个笑话儿,即如你方才玩的把戏,还不如我合着眼玩的把戏哩。”因将自己想刺和相并刺石三保等事一说。

妥姑听了,虽是惊耸,却一翻小眼皮道:“这些没要紧说他作甚!”倩霞笑道:“你莫着急,俺就见不得人似气蛤蟆似的。俺说这番话,是说俺的见解差误和你一样,这暗箭伤人是十有八九不成功的。所以俺幡然大悟,如今才知自己一铳子劲儿,只好给人作话靶哩。”妥姑唾道:“俺为兄复仇,只拚一死,却比不得你!”

倩霞道:“俺没说你见解差误么?你兄投身叛逆,自伏国典,却与杨将军何干?杨将军便如当刽子手差使一般,不过奉行军职罢了。若推说起来,你应当去刺皇帝老子才是。今简断捷说,你怎只知手足私情,却不知君臣大义?但你一个憨女儿,不明此理,俺也不必多说;惟有你既是爱兄念切,便当苦谏他不可附逆,方见你手足情深。如今他已鸿毛般死掉,你却又身干国纪,岂非笑谈?”

妥姑这时,虽然自知所为于义不当,但一时气苦之间,只摇头说道:“俺母于事前力劝于他,你那里得知?今一切不说,但请你杀掉俺罢!”说罢竟撒个赖皮毛,一头扎在倩霞怀中,一阵伤心,撇了酥儿咧。倩霞知他心已略软,便长叹道:“你既还有母亲,越发不应如此。你兄既没,只有你是母亲血脉了。”妥姑不由哽咽道:“俺母业已去世,所以俺没得牵挂,才来复仇。”倩霞正色道:“这个你越发差误!你这‘仇’字解说本不成理,老母既没,更当爱身,存亲血脉;将来虽归他姓,总有半脉相传。”

妥姑听到此,不由泪落如雨,呜咽有声,便抬头一望倩霞,满面感痛道:“阿姐,俺如今一切抛开,只是你提起老母,真令俺生死不得咧!”说罢竟索性抱住倩霞,放声大哭。这一阵呜咽,大概将自遭家难以来,许多的愁痛佛郁一古脑儿泻将出来。

倩霞连忙抚慰,并引巾给他拭泪,动见他玉颊莲靥之间顿时略现舒和之色,另有番女儿风姿**涤出来。原来痛哭一法,实是医忧散愁的妙剂,比吃什么舒肝平气的药都妙。人若有伤心难受的事,只要哭出便不作病,不然闷在心头,利害得紧。古人说忧能伤人,便是欠哭之故。所以八大山人署画款,“八大”两字联写来绝似“哭”字,可见他一肚皮兴亡之痛,全赖一哭发泄,方能多活几年哩。但是而今世局,便是哭也哭不得许多了,咳!

当时两人正在宛转牵引,便闻帐外哈哈笑道:“霞姑说的真个透彻,凌姑娘不须拗性咧!且等俺这买卜先生给你算算流年佳运何如?”说罢,一军官闯然而入。妥姑仔细一望,可不正是那起黑票(俗谓不辞而去者。)跑掉的卖卜先生!但是这当儿威仪麦表,好不气概。妥姑诧异得水灵灵两眼只好干转。于是滕芳自道姓名,并言凌鲤暗算自己和倩霞一段事。妥姑听了,也觉凌鲤计太歹毒,真是胡闹,不由拖着倩霞,面现歉愧。

滕芳道:“今一切莫提,便请霞姑辛苦一趟,亲送凌姑娘转去,以见俺家杨将军重你义气。”说罢,目示倩霞道:“那节要事,一切拜托。”妥姑忙道:“俺既蒙恩不死,如何还敢劳叶姑娘亲送?”滕芳大笑道:“凌姑娘不须谦逊,早晚咱都是自家人哩。”倩霞听了,也便微微含笑。妥姑怙惙之间,滕芳已转步出帐。于是倩霞一面价令妥姑略整头面,饮茶歇息,一面价和他款款谈话。两下里都是奇女儿,自然越谈越投机。正这当儿,忽听帐外一阵步履之声,便见一人含笑而入。

正是:方看匪寇垂墉象,会卜贞如归妹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