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四回 傻二官无端诉亵事 俏花娘临别示深心(2/2)
当时红英笑道:“你应该大喜才是。武昌离这里不是千里万水,咱门相见容易得很,你还哭天抹泪的怎的?”正说着,只见小二泪愔愔似愁又似喜地踅来,一把拖住花娘子,一个“喜”字方才脱口,却扑簌簌落下泪来,道:“呵唷,恨煞人!等俺早晚捉住天老爷子,定须拟掉他胡子!怎的人家都有个亲骨热肉呢?如今俺娘唤阿姊哩,她老人家这会子业已哭入了八场咧。”花娘子听了,越发婆惶,便和小二一同踅出。
方到梁妈妈院前,只见国安笑嘻嘻跑出,一见花娘子便道:“阿姊去不用忙,反正茂春还就势办点土货哩。”花娘子咬着牙儿,似嗔似喜,膘定国安道;“唷,俺偏不去,你倒成了吉丫屁咧。小二道:“好好,不去不去。”国安一笑之间,那梁妈妈业已颤巍巍地接出,三人一见,顿时落下六条泪痕。国安大笑道:“这不叫没来由么!”梁妈妈恨道:“你倒像你爹那铁打的肚肠,深眼窝子,耍掉泪疙瘩比蛤蚌珠还稀罕哩。”
国安脖儿一缩,一径踅去。这里三人入室,啾脚了大半响,也没作道理处。末后还是梁方踅来,劝慰良久,花娘子方才定意回家,次日便忙忙收拾箱笼。不消说红英夫妇各有所赐,那梁妈妈更抖擞出老箱底儿,不知给干女儿什么才好。末后寻出一件绣花大袄,还是四十年前她作小媳妇时穿的。花娘子披在身上,倒似个社火娘儿,招得大家笑了一阵。这晚花娘子侍候过主人家,便在梁妈妈室内,大家话别。
国安摆下肴酒,大家饮过两巡,梁妈妈捶腰叹道:“俺近来身儿越发糟朽,女儿这一去,不知俺还能见你不见哩。”说着那语音业已哽咽。梁方道:“你莫想不开,女儿这一去,总算是归根落叶,咱大家当贺她一杯,欢喜才是。你别看主人这里花团火热的日月,咳,据俺看来……”正说着,只听院门外一仆喊道:“梁伯伯呀,建筑工头请您说话哩。”梁方一蹾酒杯,叹道:“你们听见么?这不是咱主人又听主母一番话,要修理演武院中的屋子,以备马胜等前来学演。这班人既入邪教,如何近得呢?”说着恨恨踅去。
这里国安也叹道:“这马胜顶不是东西!他前些时被府里捉去,定没好事,早晚俺访查访查。”花娘子正色道:“阿弟,你们以后操心事儿正多哩,反正干爹也没在这里,咱且作为闲谈,此后咱主母身上你们须大大留意。咱主人是马糊糊,一古脑儿没主张,俺看近来主母和主人情意不似从前咧。”因将自己所疑娓娓说出。国安听了,很不自在。梁妈妈却道:“也许是主母过爱娘家亲或也是有的。”
小二却笑道:“娘还没听咱主母夸那个冷田禄,说咱襄阳地面没那样俊的人儿哩!”国安道:“你哓得什么!如今阿姊去了,只好你在主母跟前多加留心,遇事规劝,方不负主人待你之意哩。”须臾梁方转,大家便揭过这番话,畅敲离悰,夜深方散,次日花娘子拜别主人并梁方夫妇等,自有一情况,不必细表。
且说陈敬搭了马胜一班人,酒食微逐之余,无非谈讲武功。不多日,演武院收拾已毕,大家越发高兴,便不时聚在一处,无非群居嬉笑,把习武功应个名儿。红英本性便好动,又圆思念田禄,芳心闷闷,便也拿这干人消遗儿,不断地去演武功。那马胜妄想非分之念早就安下,这时自然急于自献,一切丑态自不消说。那知天公不作美,自己长了一副丑脸子,虽有内才,无从炫露。
作者写到这里,不由掷笔长叹:如今的社会,你要吃香喝辣,全仗着漂亮外表,至于内才真本领是谈不到的。不想马胜也抱此恨。那知孽缘当合,他这副内才竟无意中从陈敬之口,达入红英之耳。当年陈敬新婚时,虽也戏说起马胜内才,却不似这番说得扎实,不然怎么坏事呢?看起来闺房燕昵总须有分寸,撒村胡数,遇了正气妻子,付之一笑;若遇着流动点的,纵然便不至于坏事,但无端引得他心上胡估惙,这便一百个划不着哩。所以古人夫妇间相对如宾,你道是摆排场么?诸公尽多交接朋友的人,倘闻得什么俏皮新闻,奉劝您牢装肚内,千万莫向令正扯舌头,好多着的哩。
原来陈敬有一日和吴兴礼闲谈,不觉说起马胜被押之事。吴兴礼笑道:“那天你偶然问他此事缘故,你没见他红脸么?他那丑事瞒不得我。”说罢如此这般讲出一席话来,笑得陈敬打跌道:“不想他还会发卖人种!这王知府也糊涂得很,怎但听那爱妾的话呢?”原来马胜自入教以来,甚得仙娘欢心,凡一切蛊惑男女之术,其中自然少不得他。这时仙娘求仙祈子之法,倾动一时,自有一处秘密静室,铺设得天宫一般。
凡求嗣妇女,焚香通诚后,便须沐浴身体,就秘室先祈神梦,及至醒来,必有感兆,或梦见仙翁仙姥,或梦见一切神人,因此十有五六当即月信不至,所以一时人无不倾信。那王立猷到任不久,那爱妾想得于争宠,一闻朱仙娘祈子之灵,便吵着要去印仙。你想立猷本是个弄玄虚的老手儿,他如何肯贸然便信?当时便命那妾借病为由,唤进朱仙娘来,就在衙中设坛求符水。立猷趁势盘询仙娘法术,真个是闻所未闻,很是玄妙—一你想灵狐所传,自然非立猷意想所及了。
当时立猷不由佩服得五体投地,欢喜之下,便请仙娘就衙中求仙祈子。仙娘沉吟道:“这须使不得,府衙繁杂之地,诸凡不洁净,如何降得真仙行祈子大法呢?”立猷没法儿,只得定期三日之后,命爱妾去专诚叩仙。仙娘踅回,便先准备一切。马胜小子专拉长耳朵探听这些事,当晚人静后,便钻到仙娘房中,狂罢一度,便讨这件美差。仙娘道:“你这须小心,官府女眷比不得平常人家,倘露马脚,不是耍处!”马胜笑道:“俺都理会得。”
不题这里设下香饵,专等鱼儿上钩。且说那立猷爱妾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到祈子那日,便浓装艳抹,打扮得花鹁鸽似的。日平西时光,坐了软轿,只带个小婢,一径来到修真道院。一路留神,果然院宇潇洒,清洁无尘下轿步人头层院,已见仙娘笑吟吟迎出。两人先入寻常室内,落座畅谈。须臾日暮,掌上灯烛,仙娘嘤咛一声,左右应诺,顿时排好一桌精巧酒馔,并向左右吩咐仙坛前安置一切。那爱妾逊谢一回,宾主便入座就饮,仙娘含笑相劝,好不殷勤。
那妾酒一沾唇,只觉芳香无比,并且醇和异常,因惦念祈子之事,便也不敢多饮。仙娘笑道:“酒是仙人不忌的,接近仙人,倒不必清醒白,焉知没有醉八仙下降呢?”一面谈笑,一面取了个鹦鹉啄的大杯捧上酒来。那妾本有酒量,于是连浮大白,不觉两颊微酡。仙娘一笑,命收过酒馔,便引那妾先到仙坛前焚香通诚。一切都毕,然后引那妾曲曲折折直入秘室。湘帘一启,已有一股氤氲媚香喷出,其中篆袅金猊,瓶花姹娅,四壁糊得便如雪洞一般,西间内是沐浴之所,兰汤澡豆之类早已安排停当。
仙娘道罢安置,便携小婢掩扉自去。于是那妾慢缓衣裤,**就浴。这样一来不打紧,水气蒸腾,又香又暖,那妾拍浮之间,顿时觉酒力春心一齐发作,四肢倦举,骨软筋酥,两只星眸也便饧将起来。那妾挣扎着拭干身体,方要穿衣趋就东间卧榻,只见银烛光摇,便有一个钟离大仙模样的人推开纸壁,笑吟吟拔步而出,一言不发,抱起自家光溜滴的身儿直入东间。
那妾这时言语转动都不得,惟有心头惊喜,只好瘫了手脚,凭那仙人处分起来。良久良久,直至魂融魄**,方觉暖溶溶一股阳和直达最妙之处。那妾倏如梦醒,一看那仙人竟不肯便去,反熨贴贴抱定自家,温存起来。这时仙人有说有笑,并无奇异之处,直然的也是人。那妾疑讶之下,仙人忽附耳笑道:“你如爱我,咱们仙缘便可长久。”那妾快活当儿,不由点头,仙人大喜,便取冷水给她吃了一口。
那妾顿时清醒如常,仔细一想,自己不敢信是梦咧。原来仙娘酒中下了**,并掺加些少蒙药,历来被他坏过妇女甚多。今次这仙人便是马胜,又一面动作,一面直述所以。那妾本是个浪货儿,得此健男,如何不喜?于是两人竟密订幽期。马胜自恃本领,问明那妾在第儿层院中,隔了两天,竟自夜入府衙。如此光景好几次,幸未发觉。不想有一夜,马胜狂罢后,方由房上折落二堂前脊,却被护院人张见,顿时钩索齐上,一拥捉翻,马胜想施展手脚,业已无及。
马胜这厮狡黠不过,知府衙阔吏姓潘的现为教中小头目,便道:“俺是奉朱仙娘之命来给潘姓送急症的符药,因心急事忙,所以夤夜竟入。”立献见他说得离奇,唤潘姓一间,潘姓知马胜在仙娘跟前得脸,不便得罪他,只得含糊回道:“小人果然有求符药的事,请老爷一问朱仙娘便知分晓。立猷只得暂将马胜监押起。次日还不暇传唤仙娘,仙娘使人已到,一说情节,果和马胜吻合。
立猷踌躇之间,那爱妾早撒娇撒痴地乱噪道:“朱仙娘是得罪不得的,她若脑将起来,将肚中小宝宝教仙人再弄出去,那不坑煞人么!”那马胜并非贫穷,决没偷盗情节,依我看索兴给仙娘个脸面:将马胜礼貌送出才是。如今襄阳地面,便是个教目,官中都不便得罪,何况仙娘呢?”一言未尽,只见立猷哈哈一笑。
正是:既定娄猪归袋貑,黄堂帷薄惯包羞。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