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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回 坐酒楼马胜逢豪 闹教坛红英继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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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大惊之间,红英大怒道:“你这老奴好生无礼!俺一向宽容于你,你却故作癫态。还不与我快撮出去,候我处置!”这时国安夫妇惊急得惟有挥汗。那知梁方更不待扶,一面舞蹈:竟牵连了国安等卷将出去。这里红英被梁方闹得高兴大减,当时便讲段圣经,草草了事。至于那朱仙娘被灵狐撮向何处,也就不须凿四方眼儿咧,总言之是朱一贯的恶报罢了。

且说梁方狂跑到家,还是狂舞大笑,须臾颜色渐变,向天空指了指,竟自气绝。国安夫妇擗踊大恸,一面遗人去报陈敬,一面料理棺殓。正乱着,陈敬跛了来,想起梁方一生忠赤,也便痛哭一场。一问暴卒之由,国安道:“今天午后,俺爹本安稳稳的,忽闻邻家小儿乱吵着去看主母就教主之位,他便蹶然跃起,势如狂易哩。”陈敬听了,模糊糊只命从厚掩葬。国安等涕泣甲谢。

转眼个把月,一切都毕,夫妇便进宅见过红英。红英情意十分冷落,只问得一声便自丢开。过得月余,忽命国安就各木厂分行中从事稽察。国安有甚不晓得?便向小二叹道:“今主母行为已非口舌能争,俺赴差后,可以照顾主人的只有你了。刻下主人已成孤立之势,这便怎好呢?”小二道:“近来主母虽主教务,却也自料理家事。头些日忽接到田舅爷的信,说他家度日艰难,要投向这里来。主母和主人提起,还客气得很。由此看来,主母心目中还有主人家哩。”国安道:“如至亲贤明,能以臂劝主母未尝不好,只是田舅爷怕不成功。”小二道:“你且宽心。你去后,俺在主人跟前多加留意便了。”

不题国安离却襄阳,巡察分厂。且说红英自主教务,越发地推扩起来。所设各路教目,都是挑选的谙习武功的。又定出规法,时时练习,因此各处豪猾以及亡命大盗但犯事案,便投教中,久而久之,颇有犯法行为。无奈官吏品茸,不欲多事,并且各衙署公人等半系教友,迭相隐庇,曲为包纵,因此教中人间有犯事的,也便糊涂了账。于是红英大高其兴,便渐渐暗用军法,部勒教众。

原来红英虽擅武功,兴致飞扬,就了教主之位,起先不过是逞性好奇,但图**纵,本没起甚么大念头。不想杀劫当开,无端地出了个柳方中。这小子一肚皮很有些杂耍儿。他本有两卷书,谈些似是而非的道理,这时便又杂糅些韬略书意,乱糟糟着成一书,取命叫《江汉戎机》。红英一看,颇觉好玩得紧。方中大喜,便顿时以智多星自命起来,和红英日夜深谈,不是望气占星,便是行军对垒。

不怕两人干弄到快活头上,方中也要东拉西扯的引谈几句《江汉戎机》,并且腆着脸子,造出几句谶文道:白山颓,黑水竭。日出东方,大耳兴业。月以阴灵替阳德,江汉之间光赫赫,亭亭白莲出几叶。这谶文隐切陈姓女人当兴,清运当绝,真也亏他胡诌出来。

他老着脸子日日向红英胡说八道,指天画地。你想红英既擅武功,又会仙娘的邪法,怎禁方中这般拨撩,不消说心头跃跃,另起一番思想。从此和方中越发契合,便将这《江汉戎机》视为至宝,技击之暇,便和方中研论此书。久而久之,便觉兴兵打仗没甚难处。正在兴高千丈的当儿,恰好四川王三槐、陕西高天德都先后遣人通意致贺,研询教务。红英越发自喜,当即遣人分头报礼。那冷田禄在金溪村闻得红英为新教主时,便是国安离开襄阳当儿。

如今且说马胜那小子,无端色运亨通,凭一件超人物儿,得着个娇滴滴的红英,虽有方中等人,都夺不得他的风头,刻下当着簇新新的大教目,好不有兴。这日午后,和红英调笑一回,信步踅到城外河边,徘徊一回。只见临河一带酒肆,一处处酒帘招飏,甚是有趣。那竹树茂密处,还泊拢着小船儿,上面鸡犬妇孺,无所不有,大概都是浮家泛宅的贫户们。

船中妇女都光头净脸地聚集船头,或补缀衣服,或整理缆楫,也有哄逗小儿的,也有顽皮笑语的,顺着水音儿,娇嫩嫩嗓音儿十分清脆。古语说得好:“野形偏艳日。”马胜一见,顿时脚子懒走咧。抬头一望,恰好岸上有爿酒肆,轩窗四启,正临众船,于是信步踅入。酒保一望,早狗频似迎上来,笑道:“马爷,今天高兴呀。如今河鱼正肥,新酒亦熟,您老一向为甚不来消个遣儿呢?”说着用肩上搭巾给马胜掸净衣尘,引入轩内,拣一处临窗座位。

马胜凭栏下望,烟波如画,搭着众船婆嘻天哈地,真似一幅渔家乐的画图。马胜一面眼张失落,一面随口道:“你这里生意还好哇?”酒保却忙碌碌揩台抹凳,胡吵道:“你老若待客,咱这里有满汉全席;若自家消遣,咱有随意小吃。酒呢,女贞陈绍,洋河高梁,汾州酝,沧州酿,您老喜欢吃那样,随意吩咐。再不然闹壶鸭头绿,更是本地风光。”马胜直着眼子道:“你这酒肆在这片好所在,必然生意旺的。”

这一来驴唇不对马嘴。酒保机灵,便笑道:“您看俺这里生意不错,就因这点子。”说着向众船一努嘴,道:“如今写意的私窠子,又大半在水面上营生哩。”于是哈着腰儿凑近马胜,悄指道:“您看那细身量的叫白条鱼。那个眯缝俊眼、高额骨的叫小香瓜。那个丢秀身量的叫玉坠儿。那个细皮白肉,团脸儿又胖又嫩,一笑两酒窝,好双小脚的叫搭搭痒。您老看那个好哇?”说着一缩脖儿,向,那酒保赶忙缩向马胜背后。

马胜但见船婆扭头折项,互相笑诧,你掐我打的乱笑道:“准又是秃四子这挨千刀的作怪哩。咋天傍晚,咱大家船上扫收了一大堆瓜子、龙眼、长生果儿,把大家哄得都慌蝴蝶似的。可笑东船上施妈妈竟沉着脸子,叫咱们划开船去,惟恐大家趁了他妮子的生意。末后轩子上夜猫子似的一笑,钻出个脑袋,却是秃四子天杀的丢物件哄人哩。”

一船妇笑道:“那东西真个恨煞人!依我看,咱背地里骂他一场。”一言方尽,酒保笑着闪出道:“喂,诸位大嫂子,要背地骂皇帝,真透着嘴损咧。”那船妇冷不防,吓得一哆嗦,恰好他敞着怀,露着白肚皮,正乳孩儿,乳汁一射,呛得那孩儿只管怪哭。于是众船妇笑成一片,许多俏眼光也便飞向马胜。

马胜望得有趣,便胡乱点了酒菜,趁酒保踅去当儿,坐了下来。方一回头,只见轩隅座位上一个客人,身穿蓝缎暗龙长袍,足蹬绿皮捥云抓地虎薄密快靴,一顶范阳毡笠和一件黄绸包裹置在旁几,半段绿色鲨鱼皮剑鞘儿从笠下露出。那客人两臂凭案,正在伏首假寐,漆光似一头黑发很是漂亮。马胜看了看,也没在意。

因这当儿襄阳游侠甚多,都因歆慕红英的大名,要在白教中混混。正这当儿,酒保端上酒菜。马胜随口道:“这个客人也像个武行朋友哩。”酒保道:“可不是么!他一到这里,便探听陈教主。听得俺说教中兴旺,他越听越欢喜,只管大杯价吃起酒来,所以竟疲倦哩。”说着低笑道:“马爷你留神,少时他醒来你瞧瞧,人家那脸子才称得起呱呱叫哩。”正说着,只听轩中一阵笑语,马胜望去,不由大悦。

正是:游侠相逢多意气,酒楼纵饮少年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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