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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回 抢寡妇冷高闹牢狱 开劫运川鄂动妖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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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禄询知何卓来意,只管急得搓手儿。兴礼道:“如今教主等虽在狱,却不打紧。汤无畏计策虽有,那制军必不能听,救教主等出狱一节尽容易作。只须冷兄和高兄赴省一行,自能毕事。只是教主出狱后,咱这里便须顷刻起事,先据襄阳,这其间许多准备就须此时规定,方是先发制人之策。不然,教主朝出,官兵夕至,咱这里还准备得及么?好在教主在狱,决不至有意外,那制军颟预性儿,俺是晓得的。咱这便号召各路教目分头起事,倒是要着儿。”

田禄听了,方在思忖,那高佩忠是粗鲁性儿,贸然道:“咱去攻打省城救教主,须带多少人去呀?”兴礼笑道:“攻打省城,岂非速救主之死么?”田禄恍然道:“高兄不须说咧,你只跟俺作事就是,但是俺几时去呢?”兴礼屈指道:“这里准备停当,至快也须七八日,冷兄莫如便赶赴省城先作准备。切记十日后,咱这里定然起事,只须一二日前救出教主等便了。”于是匆匆议定。田禄道:“事不宜迟,高兄便和俺同去。”何卓道:“今这里起事在即,俺须急赴陕西。”说罢,执手告辞,就要去。方中笑道:“何兄空着肚皮,如何跑路?”一句话招得大家都笑,于是唤过酒饭。何卓用讫,大家一齐送出,道声“珍重”,只见何卓略一抱拳,举步如风,眨眨眼,早已去得老远。

不提这里柳方中等借大开坛会为名,招集各路教徒,准备作乱。且说冷、高两人匆匆赴省,两人都改装作小商贩的样儿,混进城去。果然听得街谈巷议,将汤无畏捉拿红英等一段事说得离离奇奇,也有说无畏多事的,也有说红英该办的。田禄就人细细探听,知红英等在县狱安然无事,方才心下稍安。佩忠恨道:“汤无畏这厮下这种毒手,咱既到此,理当先毁掉他!”田禄道:“不须忙,咱救出教主后,再割他脑袋不迟。”

于是两人就僻巷小店住下来,不时地踅赴县前后踏勘道路。转眼间,两人从襄阳到省业已八九日咧,这时风燕等已经办案毕回头。无畏因红英这事,屡次价进谒制军,请即以左道惑众先斩掉他,然后解散白教。无奈制军既愚幡畏事,偏搭着无畏不善应酬各上宪,除首府宫槐外,没一个喜他的,于是纷纷藉藉,无畏轻躁好事之名,因之大起。那制军本是棉花耳朵,便越发不准无畏所请,只管含糊下来。无畏没法儿,只得一面命风燕等加意护狱,一面和宫槐商量办法。

这日晚上二鼓时分,风燕、白鹏各提朴刀,在县狱前后巡逻一回。只听狱中静悄悄,甚是安静,于是两人踅回衙中值房。白鹏笑道:“这些日为陈寡妇闹得人日夜不安,今夜闲暇,咱且喝两杯罢。”风燕道:“老弟仔细着,你看陈寡妇入狱之后这些口,白教中竟静悄悄一无动静,俺想其中定有缘故。”白鹏笑道:“陈寡妇除非弄邪术脱逃,那会子咱到狱里你见她那小样儿么,浑身猪狗血,花花绿绿。弄邪法既不成功,他便有泼天的武功,想也不能带械越狱哩。”

风燕道:“虽如此说,他教下很有高来高去的能人,也须仔细他来作手脚哩。”白鹏道:“那里有这么巧的事!咱这里一端杯儿,狱里就会出岔子么?”于是唤人端整酒菜,两人且谈且饮。白鹏不管三七二十一,吃得兴酣,只管勒胳膊挽袖子,一会儿又就烛下拭拭朴刀,就仿佛等厮杀一般。风燕却饮得数杯,便就院中散步一回,倾耳听听衙内外的动静。知无畏方在西签押房内批阅公牍,悄去一张,只见无畏正在秉烛流览,一个侍童儿在外间伏案盹睡。

听听更鼓,业已三记,风燕意回值房。只见白鹏已经吃得舌头都硬,腆着张关爷脸儿,大笑道:“风老哥且吃酒,不打紧的,便是他们教中人来,咱索性都捉住他。”正在乱噪,只见窗儿上红光一闪,接着便听得人声乱喊道:“不好了,东马号里走了水咧!”于是锣声响亮,远近间人声鼎沸。风燕大惊,仓皇间提刀便跑。方抢出院门,果望见东马号内火光腾起,接连着厩后柴堆火杂杂地烧将起来。原来这马号紧靠县狱后身儿,只隔着典史衙署。

当时风燕方想先去护狱,只听背后咕咭咭一阵光袜底响,有人大叫道:“好混账的管号的!难道知咱们今夜偷吃酒,便给人眼里插棒槌!”风燕回望去,却是白鹏,慌得帽子也没戴,鞋也跑脱,手拎一根大门栓,如飞跑来。风燕忙道:“你的朴刀呢?”白鹏道:“丧气得紧!俺提刀刚一迈步,那鸟门垠不知怎的,摔了一跤,百忙中摸不着刀,所以俺捞根门栓赶来。”风燕仓皇中不暇思忖,忙道:“你快先去护狱,俺帮他们扑灭火,随后就到。”

白鹏跑去之间,风燕已三脚两步赶到马号,方一脚跨入院门,那火光照耀业已亮如白昼,忽听得众人又喊道:“贼贼,捉捉捉!北厦房上有了人了!”风燕大骇,一个箭步抢去,抬头一望,果见北厦上站立一人。于是不暇言语,由挎带中掏一石子,觑准打去。只听“噗哧”一声,厦上那人望后一仰。说时迟,那时快,微风吹处,那人一挺身,依旧站牢,原来是个桑皮厚纸制的人儿,你想风燕当年本是干这种营生的老行家,这调虎离山的着儿如何不晓得?

当时风燕叫声:“不好!”踅转身,直奔西签押房。方转过二堂西山墙,要进西月洞门儿,只听脑后“嗖”的一声,便是个金刃劈风。好风燕,更不回顾,只反手抡刀向外一磕,“当啶哴”一声响,风燕赶忙斜刺里一拧身,来了个回头望月势,一抽刀护住面门,便见一人脚步伶俐,穿一身夜行衣靠,手挺单刀,风趋而进,只手腕略振之间,那一片刀光早已撒开来,笼罩数步。风燕大惊,情知来人是一劲敌,于是大喝一声,即便奋砍而上。两人这一交手,端的怎生光景?但见:

纷纭脚步,动宕身形,身似穿梭,脚如流水。刀光闪处,冷森森气作寒云;人影飘时,急团团快如闪电。前趋后逐,俨如花底斗狸猫;狠斫恶攻,又似山中争虎豹。一个是平苗勇士,玄一剑派岂寻常;一个是河朔健儿,风火神名不虚得。小钩栏几番变化,大摆场又是一回。

正是:彼此护主,却有邪正之分尔汝争雄,各有顾忌之意。

两人这一番挥刀恶战,吆吆喝喝早凉起满衙人众。顷刻间,警锣乱鸣,火把高举,早有护衙勇队须了捕健等,各持花枪单刀大呼拥来。那夜行人向风燕虚晃一刀,跳出圈子,大喝道:“咱的事忙,今且饶汤无畏多活几日,早晚间都教你等是死数!”说罢一伏身,刚要跃起,只听“啪”的声,一条大门栓飞将过来,风燕便闻得白鹏大叫道:“好狗攮的们呐,你在狱里作活儿,偷得陈寡妇等去还不算,还敢衙内来作手脚么?”这句话不打紧,顿时吓得风燕六神无主,只提刀略怔之间,那夜行人已哈哈大笑,“嗖”一声跃登二堂。

白鹏喝道:“那里走!”一跺光袜底,方跃上前檐,风燕忙喊道:“白老兄,小心暗器呀!”一言未尽,忽觉自己眼前一瞥,风燕赶忙一低头,但闻“啪”的一声,早有一支钢镖正打在项后月洞门楣上。于是众人惊呼之间,白鹏一个筋斗,骨碌碌跌落在地。说也奇怪,他跃上时,本是慌忙得空着手儿,如今却倒提把朴刀。众人拥上,大喜道:“莫非你夺得贼的刀,将贼杀在房上了么?”

白鹏鼓着眼道:“别提咧,这贼小子真挖苦,他方才将这刀抛给俺道:‘物归原主,俺便也失陪咧,’说着人影一晃,竟自不见。俺拾刀,脚下一滑,所以跌下。”风燕一听,恍悟白鹏丢刀时,那夜行人已自进衙,于是不暇言语,方要去觇无畏,只见提灯一闪,侍童引无畏匆匆而来。风燕心下少安,方要自陈疏忽之罪,早见那位典史老爷黄着脸儿跑将来。一见无畏,只管战抖抖满面流泪,便夹七杂八报告红英、马胜越狱之事。

原来田禄、佩忠当这夜二鼓以后,便悄悄跃入县狱,一径地杀死两个狱卒,钢刀起处,削断红英等的刑械。四个人都是飞檐走壁的能为,狱垣虽高,济得甚事!当时有一小牢子只唤得一声:“不好!”已被佩忠杀死,所以大家都吓呆,眼睁睁看他们跑出墙去。依红英之意,定要自去杀无畏。田禄忙草草一说方中、兴礼等的计划,红英挫着牙儿道:“既如此,俺只好急回襄阳,只是轻轻放掉汤无畏,那里使人气得过!”

田禄道:“这只须俺迟行一步取那厮的首级便了。”于是红英等跳城而出,各施展开飞行术,直奔襄阳。这里田禄也便用扰人耳目调虎离山之策,先就东马号放起火来,安置了厦上皮纸人,然后飞身入得县衙。方伏在二堂屋脊前,想探觇无畏在那里,也是无畏命不该绝,恰好有两个小仆在二堂旁边耳室内,商量着玩钱儿,一个道:“昨天咱赶老羊,俺输给你一大串钱,今天俺该捞捞梢咧。”一个道:“活该你输,如今老爷还没向内院安歇,你就想呼幺喝六,可是骨子发痒,要找打咧。”一个道:“没事没事,老爷那会子就进内院安歇咧,还是俺伺候进去的,这会子他老人家想正和周公老爷子谈天哩。”

田禄一听,暗喑心喜,便由二堂后坡飘落身形,直奔内院。就各室中张寻一番,只见些图画册籍,并布衣敝箧之类,还有个老仆人在西厢中沉睡如雷。原来无畏宦游以来,并没携眷,若像如今的官儿,动不动三四个姨太太,这夜深当儿,定然是追欢取乐,不消说定都膏田禄的刀头咧。可见清心寡欲,一味给国家办正事,是没得亏吃的。当时田禄由内院翻身出来,刚踅近值房前,正是风燕才飞赴马号,白鹏也醉醺醺提朴刀抢出的当儿。

田禄伏身一仲腿儿,白鹏一跤跌倒,朴刀落地。田禄趁势抢那刀,又撞进一小小院落,静室数间,只见正室中灯火隐隐。伏窗一觇,却是位刑名老夫子,正在拱肩缩背地料理案件。榻上那位师奶奶业已拥衾高卧,却一面睡梦中呓语道:“老爷子还不睡么?俺给你偎得热被窝才是好哩。”田禄抽身出来,这才转向西签押房院中,恰好正遇风燕。这时狱卒等惊定跑出去报典史,恰值白鹏赶赴狱所,白鹏得报,所以又踅回县衙。

且说那典史老爷说罢狱中失事,无畏顿足道:“陈寡妇既去,这乱事定然立起,俺当先见首府,再作道理。”正说着,风燕取下门楣上那支镖,只见镖尾上还凿着“冷田禄”三个小字。大家见了无不骇然,于是无畏连夜价去见宫槐,禀知一切。宫槐大惊,只得一面价知会城守营弁,分头去赶红英等,一面挨至天明去见制军,述罢一切情形,便请调兵发赴襄阳,直剩白教。制军大惊道:“国家大兵,岂可轻动!可恶汤无畏无端生事,狱中失犯,俺只责成在他身上!”

宫槐道:“如今教徒擅敢劫狱,盗去陈寡妇,越发的反状显露,便恐他顷刻作乱,制军发兵,岂可暂缓?”制军焦躁道:“宫兄,你怎的也这般没分晓?光天化日,那里便钻出许多反叛?便是各省里闹白教,也非一日,尽有些风传不稳,你可见那里真反起来?咱为防备起见,也只须札伤王立猷就地防范罢了,如何便等闲兴师动众呢?”说着连连摇头道:“这汤令荒唐得很,荒唐得很!”说罢,竟自佛然送客。宫槐闷闷慧回,只好和无畏且听营弁追赶的消息。你想红英等脚力何等捷疾,不消说是一百个赶不着。

转眼间过得十余日,制军这里方一高兴,要札伤王立猷,不想晴天霹雳,警报传来:那红英竟于四五日前率教众作乱,突占襄阳,一时杀戮官民,不计其数。更分其众为五大股,用五色旗帜,号为青股、黄股、黑股、白股。红英以白莲教当兴,自领白股,青股是冷田禄,黄股是吴兴礼,赤股是高佩忠,黑股是马胜。柳方中居中运筹,韦怀琳专司运输,还有许多的中下教目,各领支队,分属于五大股。这一啸聚,就不下数万人。那红英既据襄阳,更分遗四大股徇掠各县。

一时间烽火连天,那各县失陷的警报也便接二连三地报到省垣,于是官民大震,一夕数惊。百忙里谣言百出,竟有说襄阳太守王立猷已被红英杀掉,祭了大旗的,也有说王立猷已经从贼,就要领兵来打武昌的。黄昏之后,大家便相惊以邪法,有说许多红灯散布天空的,有说纸人豆马业已蔽江而下的,一夫夜呼,顿时万人奔走,闹得一座省城就要无故自乱。这一来,方惊醒那老牛筋似的田制军,只得召集通城僚属,一面价遣探去探确息,一面价商议发兵,并预备城守等事。亏得首府县还能镇定,便匆匆料理城防。

正忙得没入脚处,四川警报又早到来。原来王三槐业已雄据秘魔山,遣其教众大扰两川,所过之处,恣意杀掳。所用衣甲旗帜,一概尚白,却以五行金、木、水、火、土分其教众。三槐自领水字队,谢天福领金字队,牛保义领木字队,郭建业领火字队,恽三娘领土字队。王树风却为大总领,辅助三槐指挥一切。起事之初,五大队便不下十余万人。三槐居然传檄各处,大意以官逼民反为名,自称白教天督,顿时分队四扰,闹得全川势如鼎沸。至于怎的起事,却是王树风和恽三娘先出其不意刺杀钦使,趁人心大震之间,便率众占据了重庆。

正是:奸民已发篝狐难,钦使偏逢丧首凶。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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