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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回 急友难豪猾拯娇姿 叹将才老臣忧国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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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又值城外庙会,文明游狂半晌,忽见游人纷纷乱窜,便见黄老幺光着脊梁,腰里带着明晃晃大攮子,一路大骂道:“今天那个王八蛋要出头挡横儿,咱们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说着,领了一群人风驰而过。文明就人一探听,却是寻一个外路出摊的岔儿。当时文明愤然赶去,只见那出摊的正吓得跪在黄老幺面前,满口哀告道:“黄爷息怒,俺格外孝敬您摊子钱就是咧。”老幺喝道:“**你娘的,你说晚咧!”“唰唰唰”便是几记耳光。众无赖一声喊,方要攒打,文明趋进,健臂一撑,早将出摊的提向身后。

老么大怒道:“你这厮,竟敢出头挡横,可要死哩?”文明笑道:“死算什么?你今天却遇着张天师咧。”说罢,虚晃左手,右手急进,“砰啪”一声响,老幺脸上早已命中。老幺怪叫拔攘,只一举手之间,文明用一个连环进步,右脚一飞,“当哴哴”短攮踢落。接着脚下一换步,左脚飞起,只听“啪”的声,横扫在老幺腮颊之间。老幺身形一晃,“咕咚”栽倒。众无赖大喊齐上,文明大怒,顺手儿夹项一把,捉住个细高条子,单臂攒劲,只一抛,业已仰跌两丈之外。众无赖见此光景,一齐怔住。

于是文明大笑,进踏老幺,拳如雨点,“嘭嘭嘭”这阵侉打,也就少有。始而老幺乱骂,继而声嘶,始至作声不得,然而却不输口。望得观者无不暗暗称快,却又替文明捏一把汗。因为旗丁们属窝子狗的,咬起架来总是成群,黄老幺忽吃这般横亏,岂肯甘心呢?当时大家劝住文明,一瞅老幺,早已委顿在地。众无赖扶他跑去,老幺骂道:“得咧,姓苟的,咱们改日见。”便有人关切文明,劝他躲避。

文明一笑,通不在意。果然十余日后,黄老幺率领旗丁数十人前来寻仇,却被文明一顿拳头,打了个落花流水。从此文明颇著任侠之声。事有凑巧,过得个把月,有一个府学秀才的娘子偶在门前买针线,一旗丁踅过,便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秀才大怒,当时和旗丁口角起来。便是这日傍晚,旗丁约了三四人掉臂闯入那秀才家中,将人家两口儿剥得光溜溜,痛捶一顿。于是诸生大愤,便拿出看家本领,立具公禀,告到官中。其时文明因事没在城,及至官中传讯之时,他却踅回,便挤向人丛中,单看官儿怎生判断。

前清向例:凡旗丁犯事,总须驻防旗官儿和地方官会审。当时那县官儿含含糊糊,略问情节,还没说所以然,旗官儿便喝秀才道:“你自家老婆不知约束,反叫他站门子,卖骚俏,难道为你老婆断尽行人不成?我们从龙有甲份的人都是将来侯伯之苗,岂能不自尊重,调戏你的老婆?你这刁生,就捏伤聚众,还了得么?等我知会学里,一个个都革掉你们,左不过是一叵箩鸡蛋黄儿的事罢了。”

诸生听了,正要大哄,只见县官向旗官儿陪笑道:“某翁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这都是兄弟教化无方,所以士气嚣张,等兄弟请学里戒,饬诸生就是咧。”说着,由怀中掏出个很好的烟壶儿,亲自去敬旗官的鼻烟儿。两颗头方凑在一处,只听“劈啪”两声,每人嘴巴子上挨了两记耳光。全堂惊顾之间,只听堂下老远的有人哈哈大笑。县官大怒道:“是那个?快些抓他过来!”左右报道:“方才苟秀才摇摆出仪门去咧。”

旗官儿跳起来道:“快捉快捉!这肥耳光定是他发来的。”于是顿时价满城大索,文明影儿也无。倒累得府学老师狠狠心,将上半年的学租赂送旗官几方才了事。但是苟文明越发地落拓自喜,索性府学里不去踏脚,举业全抛,只整日价和邑中少年驰马试剑,饮博酣嬉,丢得家中清锅冷灶,他只出没于倡楼酒里之间。

一日尤秀才昌源前来相访,便进规谏。文明听了,却笑而不答,便道:“你莫头中气,俺的志向非你所知。倒是俺前些时在你家中吃喜酒,俺见女客中有个穿素的小媳妇儿,丢眉扯眼的,颇颇标致,他是那个呀?”昌源笑道:“你只留心这些事。他便是俺紧邻家,现在守媚。俺听说他还待嫁人,苟兄你如相中了他,待俺与你撮合何如?”

文明叩案大笑道:“天下多美妇人,何必是老弟你自家探骊得珠,却把残鳞剩甲来打趣老兄?这就岂有此理了!”两人笑了一场,也便别过。原来尤昌源新婚未久,新妇素鹃有国色之目。文明所见的那寡妇,母家却姓潘,中等家资。只有个小叔儿叫郎阿二,素不务正,专依附着旗丁们旁虎吃食。儿次价兜搭他阿嫂,想人财两得,无奈潘寡妇通不理他,并以利刃自卫,恨得阿二什么似的,这也不在话下。

且说苟文明一日从友朋家吃酒回头,距村十余里光景,忽见一辆双骡车儿风驰而过。跨辕的是个恶眉躁眼的旗丁,穿得缎棍一般,车中似乎嘤嘤隐泣。文明奔驰渴燥,也没在意。又踅得三四里,却见道旁有一茶肆,文明进去落座。方吃得两杯茶,只听轩子外人和驴子一阵乱跑,便听得有人喊道:“喂,你这相公不对呀,俺放驴子作生意,没卖给你驴子煮肉吃呀!你这等奔丧似地跑,不是诚心要驴子的命么?得咧,你便加双份价钱,俺也做不着咧。”又一个气急败坏地道:“你这厮,误俺大事,俺须不得和你开交哩!”

文明一听,却是昌源声音。推窗一望,好不诧异。只见昌源气急交攻,形色大变,仿佛有天大要事一般,正和个驴夫大发威风。偏巧那驴夫十分倔强,梗着脖子,拉了驴子就走。文明大疑,忙跑出轩外问其所以。昌源一见文明,连连跺脚,便匆匆一说所以。文明一听,顿时剑眉倒竖,略一沉吟,便道:“老弟你不必家去,且向你姑母家躲两日,只今晚起更以后,俺定送弟妇到你姑母处便了。”说罢,由怀中掏了一把钱抛向轩中,道:“茶伙计,收了钱,俺要去咧。”一声方尽,文明脚下一捻劲,早已如飞奔向来途。望得个尤昌源呆了半晌,这当儿方晓得苟文明是个肝胆朋友咧。于是一如文明所指,竟踅向姑母家慢表。

且说文明被意气所激,一气赶向那骡车。须臾,已跑了二十多里,竟自不见。方在躁汗如雨,只听鞭声响处,那骡车却从岔道短林边驶来。车夫见文明在大道上四望徘徊,因笑道:“你这位相公,敢是要进城去么?如此,俺捎你个脚且是便当,一壶子酒钱的勾当,你看好么?”文明趁势道:“你生意好哇,方才在那里卸的载呀?”车夫唾道:“别提咧,俺方才给一个旗丁拉了个二婚头来,以为那旗丁必要多赏俺些喜钱,那知那小子一毛不拔,人儿下了车,立催俺走,连头口还没喂哩。”文明忙道:“那二婚头现在那里呀?”

车夫举鞭回指道:“就在这短林后面小村头上,门口儿有颗歪脖柳树的便是。吓!那个小后婚,真是模样儿一百成,就是哭得泪人一般。俺也不晓得那家子是干么的,只一群旗丁们出来进去。”文明眼睛一转,正色道:“你等着吃误官司吧!那旗丁是抢的人家有夫之妇,俺正寻他们讲理去哩。好么,你的车揽这等载,好大胆哩!”车夫慌道:“俺如何晓得他是抢人?这便怎好呢?”文明道:“你只要听俺吩咐,保管没你的事。”车夫喜道:“就是吧,你相公便请上车,俺拉你进村去。”文明一笑,和他低语两句,车夫点头,驱车自去。

这里文明更不怠慢,一望天色,业已黄昏,于是一径地直奔小村头。果见一处歪柳跟前一片院落,后临旷野,四无居人。文明料是旗丁们窝聚之所,踅向后墙一听,隐隐闻得前院中吃酒豁拳,甚是热闹。微风送过,便闻后院小室中有妇人啜泣。文明大怒,即便双足略顿,由后墙一跃而入。先就小室一张,可不正是素娟!双手被缚,坐在灯下哭泣。

文明弹窗道:“尤家弟妇,不必苦楚,俺特来救你。”说罢,抢步踅进,立解其缚。素娟见是文明,不由痛泪直下,只是一时间血脉麻木,娇躯一软,就跌坐于地。正这当儿,却闻前院有人噪道:“喂,老大呀,你这作新郎的只顾自家捣丧,饿坏老嫂,什么意思呢?等俺来巴结一下子,给老嫂送些酒饭去吧。”文明方在着急,便听前院中一阵喧笑。

正是:急难相求多意气,谁云始念愧男儿。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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