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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回 入歧途偏逢恶盗妇 不速客再戏佳公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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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这当儿,却微闻李、许两人在院中嘁嘁喳喳。全祥也没在意,便服侍公子等用罢酒饭。少年呵欠道:“颜兄便坐,俺要先困去咧。”说罢踅向里间,公子也便逡巡跟入。这里全祥瞅了一席酒筵,简直的没法摆布,不由暗笑道:“呆鸟么?今天这小哥被俺拿话扣牢,他花钱,俺为甚不敞开了受用呢!”于是坐下来大吃二喝,一坛陈绍也装入肚大半,醺醺的唤店伙撤去家伙。

老头儿饮得兴起,踅到院中一望,只见皓月当空,亮如白昼。瞅瞅李许都在下房中睡得四脚哈天,恶模恶样,不由暗忖道:“这两个王八蛋,一路上和俺顶嘴瞪眼,准是欺俺老迈。他还不知我老人家的本领哩。”于是兴冲冲跑入屋内,抖出他那把竹节铁鞭,便跑向下房外面咕咕冬冬舞将起来。闹了阵子,虽然将李、许等惊醒,自己也便疲乏不堪。跑入室内,一瞅公子等早已对榻酣眠,即便踅向外间,拿定了老主意,不去困觉,惟恐那少年冷不防又先踅去。那知酒力发作,支持不得,老头儿恨不得用棍儿支上眼皮。逡巡之间,心头一模糊,向榻便倒。正在梦识颠倒之间,忽觉有人尽力子摇撼他道:“老伙快起,你看这事儿怎么办呐?”

全祥睁眼一看,却是公子惊耸耸的立在榻前,四野鸡声早又乱唱。不由一骨碌爬起,向外便跑道:“姓叶的准是又先溜咧,等老奴赶他去!”公子连忙拖住他,变貌变色地附耳数语。全祥顿足道:“公子真是实心眼儿,你听他那花胡哨怎的?他明是遮羞的话,借此脱身。说白的,光省下十两头。凭李大、许三两个怯脑袋,他就敢在鹰愁涧作手脚?他还说的冠冕:先走一步,途中保护。咱们真叫他冤苦咧!饶又花十两头,还添个心头怙惙,这是那里说起!”原来那少年五更头上爬将起来,负装佩剑,便将所闻的李大等诡谋悄悄地告诉公子,嘱公子路上小心,到鹰愁润地面他自有道理。说罢拱手出店,瞥然不见。至于这少年毕竟真是叶青云么?这点节目若待作者来点明,未免显得阅者诸公太笨咧。

当时全祥一路抱怨,赌气子开过店资,将李大等吆喝起来,整理驴驮,即便登程。特地的斜背铁鞭,以示威武。那知远行无轻载,何况老头子本没甚筋头儿,行不数里,又将鞭解下插在行装上。李大等暗暗好笑,也不睬他。惟有公子心头甚是怙惙,然而见李大等甚是和驯,也便心下少安。这日午尖既罢,平安无事。全祥悄向公子道:“如何?这明是姓叶的花枝柳枝地骗嘴吃,您还信他那一套哩。便有事故,难道老奴没有铁鞭么。”

公子听了,越发的心下释然,却搔首道:“俺看叶客人总是个大方不拘的人。”全祥听了,只鼻孔里一笑。正要收拾登程,只见李大向公子陪笑道:“今天一路上多半是崎岖山路,您老没别的;须赏点酒钱,只当痛顾驴子。”公子失口道:“咱今天还经过鹰愁涧么?”李大吐舌道:“我的老佛爷,谁吃了大虫心肝豹子胆,敢走那里呀!那所在四无村落,荒草连天,不用说是打杠子的窝儿,便是毒蛇恶兽,还不要命么?咱一过白马峡便抄上道,宁可绕些远儿哩。鹰愁涧,好么,您便多加一倍驴子钱,俺也不敢去哩。”全祥道:“少说闲话,住宿时加你酒钱便了。”于是一行四众,匆匆登程。公子见李、许两人十分卖气力,一道上驱驮飞跑,暗笑是那点酒钱的效力。

须臾,那路径果然越走越崎岖。抬头一望,四外都是层峰大壑,荒草长林,便顺着一条窄径盘纡前进。李大等驴鞭一鸣,回音远震。那一轮红日也便看看矬西。公子偶望全祥,不知多早晚又将那竹节铁鞭背在身上,并且猴在驮子上东瞧西望,仿佛精神得了不得。正这当儿,驴铃哴哴,早已穿过一条深沟。但见歧路纵横,平漫漫夹着丛莽。便见李大发出尖厉厉的怪嗓子,一面呵叱驴子,一面向许三道:“喂,老三仔细,咱们绕上道去呀。”于是一拍驴屁股,反就下道。不想那驴儿一败道,铃声乱响。

说时迟,那时快,顿时由丛莽中惊起一只苍色老鹞子,铁翅一矫,便由驴脸上刷将过去,接着刷拉拉山风暴起,尘沙迷空。李大方骂得一声“驴子王八蛋,你真要下汤锅咧!”那驴子一惊之下将头一摆,往斜刺里岔道便跑。李大等出其不意,顿时被驴闪跌在地。这时风势越紧,两头驴驮载了公子主仆,简直地飞将去咧。

不题李大等急忙爬起,拼命地便赶。且说公子等紧拉驴纲手,被风刮得两目难睁,气息倒噎。没奈何,由他跑去,便如腾云驾雾一般。须臾,天色傍晚,大风亦息。两头驴驮忽然“格登”一声站住。此时全祥在后面,早顺势从驴屁股上掉将下来,忙去瞅公子,且喜那驴驮夹在两株树中间儿,所以公子还在驴背坐了个四平八稳。全祥扶下公子,回头望望,那里有李大等的影儿!公子见暮色苍茫,又没宿处,不由心慌。全祥道:“您看前面小土坡儿丛树里,兀的不是透出灯光?咱且寻人借一宿儿,明天再作区处。”

于是主仆各拉驴驮,到得灯光处一觇,道声惭愧。原来仅有一家人儿,孤单单的双扉紧闭。看那土墙短篱,十分破落,大约是穷苦人家。全祥无奈何,“啪啪”一扣门,便听得里面娇声辣气地道:“该死的挨千刀的,这早晚就转来,一定是没买卖。难道老娘屋内有和尚,怕你堵着么?”双扉启处,踅出个三十多岁的长大妇人,一张苦瓜脸,衬着高挑眉,大额骨,两只大眼滴溜溜乱翻。还搽脂抹粉的,梳一个牛角髻,踹着两只鲶鱼鞋。一见人和驴,不由咧开大嘴笑道:“俺当是俺当家的转来哩,原来是两位客官。如今天晚,您敢是借宿儿么?”公子忙拱手道:“正是哩。但打搅府上,多多不安,容明早多谢房金。”妇人拍手道:“这位少爷多么会说话呀,谁家背着房走哇,快请进吧。”于是将身一闪,由全祥等拉进驴驮。

那妇人急匆匆先关上门,跟在背后笑道:“俺家茅檐草舍的,只有两个院儿,客官们便住西院吧。”说着,前头引路,由角门儿踅进去。公子等仔细一看,除三间草房之外,空落落的一无所有。公子自进房歇息,那全祥便将驴驮系在屋后。那妇人跑来跑去,一面价抓乱草喂驴,一面价端进热汤水,闹得公子甚是不安。便连连致谢道:“大嫂尊姓?为何独自忙碌?主人没在家么?”那妇人咬着唇儿,叹口寡气道:“俺姓阮。也是俺前世不修,嫁得个活现世报,他只在外胡乱趁生意,所以小妇人独自在家。”正说着,只听“啪啪啪”大门叩得山响。妇人笑道:“这次许是俺丈夫来咧。”说罢跑去。

这里公子方眉头不展的和全祥怀念李大等,只听东院中脚步乱响,有人说话。但闻得妇人睡道:“老娘手段准比你强得多,你只料理这院里吧。咱快些整治饭,大家吃饱好干正经。”便闻得东院中析柴淘米炊饭之声。这时将近二鼓,月色大明。公子忽见窗上人影一闪,便闻房后驴驮微微移动。正要命全祥查看,只见妇人进来笑道:“俺方才与驴儿衔上口噘咧,省得他叫唤,招惹歹人。俺丈夫方才也转来,就叫他去院外巡更,你老放心吧。”说着,只管瞅定了公子面孔,目不转睛。公子连忙致谢道:“大嫂请便,俺也要困歇咧。”妇人道:“饭食就得咧,俺便端去。”于是匆匆踅入东院,又闻得有人嘁喳。

全祥倾耳道:“这妇人矫模做样的有些不规矩。你听东院中似乎有三四人说话,难道都是他的汉子么?”公子喝道:“不要胡说!”全祥道:“胡说不胡说,先寻寻防身家伙再讲。”于是就行装上一寻铁鞭,影儿也无。公子笑道:“那会子驴子惊时,你背着鞭,定是途中脱落咧。”正说着,妇人端进米饭盐菜,公子等谢一声,匆匆用罢。主仆一路辛苦,胡乱就榻歪倒。方要蒙眬,只听房后驴儿一阵踢蹶,便闻东院有人叫道:“怪呀!”那声音很像李大。主仆一怔,顿时跳下榻来。

正是:客路惊魂方少定,杀机互伏又相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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