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回 识奇字公子结良缘 据襄阳红英称女帝(2/2)
妥姑道:“说,说、说定咧。”便一气儿赶下道:“他方才已求你于叔叔等作个大媒,诚心求婚于你。你是怎么办吧?人家话儿更说得老气,只要你允此婚事,那卷奇书便算装在你肚儿内咧。”倩霞惊笑道:“他就是如此说么?俺拼着不认奇字都没要紧,俺是立志不嫁,难道你不晓得么?你由着于叔叔作难去吧。阿弥陀佛,一报还一报,人家恨不得磕头礼拜求他出山,他怎么作难人家来呢?”
原来颜公子和于益等踅回客厅,谈过数语,即便求婚。于益慨然以月老自任,他料得倩霞定有一番缠帐,所以先使妥姑来软磨,却没想到反将自家缠在里面。不然,蜀中王三槐之乱,若非他两个一咬扣儿,怎会平得爽快呢?由此看来,颜公子小小一段婚姻,也就大有关系了。当时倩霞说罢,一歪身,仍然卧倒。随手捞那书掩上面孔,并用脚尖蹴着妥姑的臀儿道:“去去,你这个人敢情相与不得的,越趁人心下发烦,你越来打趣。”妥姑笑道:“呵唷,这可臊的是那家子呢?当初你怎么硬掐脖儿磨俺来呢?如今……”
倩霞唿一声丢掉书道:“如今怎么?难道俺逢春叔的人物还不好么?”妥姑笑道:“好好好,正因他好,所以俺才想你好。你若好了,是挂带着颜公子也便好。你们是一床两好,俺故此作这个好人儿。”倩霞斜丢他一眼道:“你多早晚也学得刮嘴搭舌?倒真似个媒婆子的嘴咧。”妥姑道:“闲话休提,你到底怎么办吧?人家于叔叔还听俺回话哩。”倩霞睡道:“你管他哩!”妥姑趁势也便歪倒,竟附倩霞耳根,底底密语。
那倩霞只合了眼儿,连道:“不不。”妥姑道:“你看此事真是姻缘天定,你父亲付你奇书,便有深意。怎的那么巧,你救了颜公子,偏是他识得奇字。你若不允此婚,真是当面错过习剑术的机会,恐怕走遍天下也无人识此奇字咧。”倩霞张目道:“俺不习剑术也使得。”正说着,恰好那罗带穗上飘下一条乌油油的短发,妥姑灵机忽动,便拈发笑道:“你看这根短发,不像你的。”于是又附倩霞之耳悄悄数语。
这次倩霞忽然十分忸怩,道:“你这话倒不差,咱们女儿枕榻,岂可容男子酣卧?这便怎处呢?”正说着,只听帘外“哈哈”一笑道:“呵呀,叶姑娘可憋煞我咧!你老实实一口应允,不结了么。”倩霞忙推妥姑,跳起之间,已见郑氏闯然竟入,乱噪道:“俺没别的份望,俺就盼望你允此亲事,先开开俺的白斋,也是好的。不瞒你说,俺再淡上两天,真个口中淡出鸟来咧。”后跟二人,却是若芬、施娘子。
倩霞一瞧,料是于益布置的十面埋伏,因趁势慨然道:“俺虽有意允此亲事,归到颜门,但是如今蜀中方乱,俺既作颜家媳妇,自然须助颜大人平贼。若于叔叔不去助俺,俺的手段如何是王三槐的对手呢?如今这段姻事,不必问俺允不允,先问于叔叔去不去吧。”一言方尽,只听院中大笑道:“你这步棋俺已料个不差什么咧,谁叫俺好管闲事呢?俺便依你如何?”说着,踅进两人,正是于益、逢春。
倩霞道:“于叔便依我,还不妥当,你若反悔不去呢?”逢春笑道:“我的保人,他若不去,朝着我说。”正乱着,恰好李氏娘子听西跨院内说笑热闹,也踅将来,因笑道:“倩姑允此亲事,再好没有。你于叔若撒赖不去,待老身作保何如?”众人一听,都各拍手称妙。倩霞见此光景,情知于益、逢春便如孙悟空搬取如来佛一般,自己是不能不伏首皈依咧。
正在笑孜孜乱望众人,没作理会处,只见郑氏攒眉道:“叶姑娘,你便允了吧。真是如今的年轻人儿不好说话,俺记得当年他二叔求亲时,伦只探探他不缺鼻子不少眼,便模模糊糊搭讪上咧。若像颜公子这样漂亮脸蛋儿,俺可不会说假话,还用大家伙如此摔掇?俺早一口允定,还怕猛然出个破头星哩。”众人听了,不由哄堂大笑。
注有倩霞极力地咬住樱唇,不使开绽。但是眉梢喜气那里遏抑得住?只低头面色一红的当儿,大家已知事儿停当,便由于益、逢春两个大媒先去回报颜公子。公子自然是心花怒放,更喜的是于益出山,于是匆匆价转赴成都,禀知颜公一切情形,以备使人专迎倩霞完姻,并于益相助办贼。这且慢表。
如今且说那湖北教首陈二寡妇田红英,自占据襄阳以来,真是声势日盛。五六个年头,累败官军,**各地,一时杀戮凶**之惨,也就不必细述。手下各大教目,如冷田禄一般人,各率悍股,分据险要。亏得一干人但知威福任意,抢掠快活,殊无远虑。就中惟有柳方中有些机谋智计,累劝红英联络川、陕两处,以便伺隙大举北犯。无奈这时红英业已器小易盈,**乐迷志,就襄城中大修宫室院囿,土木壮丽,僭拟王居。
其中分前殿后宫,修得来千门万户。前殿为朝集教目之所,后宫为燕息**乐之地。多蓄男妾,朝夕进御。更选精壮美男千余,入为宿卫军,一色的薰香剔面,打扮得如优伶一般。红英自号为圣莲女帝,出入间鼓吹喧天,幢幡宝盖,前张黄盖,后竖翠旗。红英结束得衣服奇雨,或坐软舆,或乘骏马,另有十二个童男,都是珠冠锦衣,各扮作天女天魔,手执巾拂提垆等物,在面前摆作头踏。所过之处,异香馥郁。
那红英等闲价更不轻出,伪言静居修真,更广为种种妖幻之说,以坚教徒之志。其实红英却日居后宫,宫中有所望真阁,修造得便如隋炀帝的迷楼一般。红英除略为料理兵事外,便时居此阁,恣其**乐。你想,红英荒惑如此,那里肯听柳方中的计策?又搭着官军累败,志满而骄,便是教下军事,他也一大半靠给冷田禄、马胜等人。冷、马两个,骄**满志,和红英是一个病儿。两人初为争红英之宠,早已渐渐地各不相下,势同水火。
马胜有时高兴,还肯到红英跟前点缀旧情;那田禄本是流水性儿,这当儿劫掠得娇花嫩蕊,还愁没精神,采撷不了,那里还肯施舍菩提露再倾向那两瓣旧红莲呢?于是每见红英情意疏落,反假意劝红英节惜精神,以就大业。好在红英此时委实的不缺他,也便不以为意。那知马胜专会与人小鞋穿。一日,和红英款洽之间,红英笑道:“你达桩事就是没够!你看田禄,倒老气多咧。”因将田禄劝语一说。
马胜通不作声,只连连作势道:“俺说与你吧,你这朵过时的残花,只有俺来作个秋末的冷蜂儿,人家是不来这里的了。”因将田禄近日跋扈**恣之状一说。原来田禄率领精悍教徒雄据武昌、襄阳之间,地名荆花堡,与襄阳取犄角门户之势,屡却官军,他的功绩最多,虽有宫槐、汤无畏颇能相机运筹,白鹏、飞燕十分英勇,无奈田禄骁悍异常,又搭着吴兴礼等一班大教目各拥悍匪,四出游扰,处处价被其牵掣,所以宫汤等竭尽智勇,只办得一个守住省垣。其间田制军屡欲招抚田禄,因知他的出身来历,随杨遇春平过苗疆,便两遗舌辩之士前去说抚。田禄大笑,都将使人唾面逐出。红英知得了,虽然心喜,却未免也稍有怙惙。
那田禄恃功而骄,自不消说,一日,田禄掠得一名美妇,十分妖娆,只就是泪痕不干,轻易不笑。那田禄用尽方法,竟不能博其启齿。问其所以,那美妇叹道:“吾本孀居,亦无子女,只有一个弟弟依吾相居,如今被你等一番劫掠,吾弟竟自相失。骨肉都尽,吾的欢乐从何得来?”说着,痛哭不已。田禄道:“俟吾与你查访他,或能相遇亦未可知。”因问明美妇之弟的面貌。
事有凑巧,不消几天,竟有人来报说那美妇之弟已被掠在总教下充教主男妾之列咧。于是田禄使人求取此男,红英虽舍不得那男子的模样儿,然为笼络田禄起见,居然放出肥肥禁脔。又过了些日,红英偶念旧情,更要问问田禄特求此男是何意思,便命人去唤田禄,准备叙旧。那知田禄正在秘室中置酒为乐,左拥右抱。
当时使人承唤,进得秘室,仔细一看,不由吃惊:只见秘室中衾枕横陈,花香馥郁,四壁上满嵌明镜,下铺锦毡绒毯,更有许多秘戏精图贴满壁隙。有五六个美妇人,都脱得一丝不挂,只着红兜肚、红鞋儿,正在那里踢毽儿耍子,端的好一番光景。但见:横排斜立,恍似肉屏风;轻进巧退,俨如人双陆。纵横玉臂,撩舞处花散九天;蹴点香钩,萦拂间莲涌平地。随风袅袅,翻折几许小蛮腰;抢势喧喧,绽裂一张樊素口。最消魂处,粉臀雷股散肌香;尤殊人者,云鬓酥胸沾汗溃。这一个金鸡独立,势取连环;那一个玉燕斜穿,翻空背剑。莺娇燕叱,攒聚时摸乳拈臀;花颤柳歌,分散处调唇斗嘴。
正是:逐步争能,玉体分明逞皑皑;折腰拾毽,丹沟私处露微微。这一番奇艳光景,直将使人怔住。只见田禄短衣高坐,正望了一群妖娆,拈杯大笑。当时使人忙致红英之命,田禄冷笑道:“俺这里还只愁快活不了,烦你回复教主,只说俺偶沾微恙,恙愈便去。”那使人怕他厉害,不敢违拗,只得愆转复命。红英信以为实,也没理会。不想那马胜的暗探早将田禄欺谎一段事报知马胜,那马胜装在肚里,也不说出。一日,马胜正思量排去田禄,自揽权势,方在皱眉深思之间,只见一人匆匆而人。
正是:欲知密侦心头事,都在仓惶急步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