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〇二回 诈中诈狂且赚故友 玄又玄名将遇神姬(2/2)
及至醒来,那里有什么营帐?只觉冷露沾衣,野风习习。仔细一看,却身卧旷野之中,斜月荧荧,约摸有四更时分。遇春跳起来,摸头不着,却料得是中人诡计。先一摸所佩短剑,业已没得,并且觉筋骨弛懈,走了两步,颇颇迟钝,不由暗惊道:“那会子所饮之茶,定然有异!惟今之计,须作速觅路回营,再作区处。”但是四下一望,歧路纵横,方在徘徊莫适,只见正北上树木丛丛,仿佛是一片高阜,隐有寺观。
遇春正想奔去问路,忽闻一阵仙音缥渺,笙管嗷嘈,倏地由那一片高阜丛树中闪出一对红灯,须臾陆续闪出十二碗灯,排作两行,和着一片仙乐,竟向遇春冉冉而来。若说遇春曾平苗疆,什么怪异事也都见过,断不致见异则惊;无奈他这当儿,身落牢笼,被那盏异茶所困,浑身本领施展不得。当时无奈,只疑是方中等又闹玄虚,便默诵护身秘咒,静观其变。那知那两行红灯竟不退避,须臾近前,却是十二个美姝,一色的高髻宫装,霞带飘拂,后有一队女乐,也都是霓裳羽衣,便如仙女。
一见遇春,那当头两美姝便吐出呖呖莺声道:“星主勿惊,俺家娘娘特命奴婢等前来速驾,以便星主度此难关。”遇春惊道:“你等是什么人?你家娘娘又是那个?”两姝道:“星主莫问,到那里便见分晓。”于是不容分说,袅袅踅进,一边一个,伸出两只兜罗绵似的手儿,扶了遇春。顷刻间后队改前,笙箫大作,引了遇春直奔那一片高阜,闹得遇春惊惊惑惑,只好颠三倒四价念那护身秘咒。
那知众美姝通不理会,一个个步履飘忽,俨如御风。须臾,直抵高阜。穿过一片苍松翠竹,忽现出一所壮丽祠宇,业已重门洞开。远望里面,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却静悄悄一无声息。祠宇额上一溜珠灯,映照出“圣姑之祠”四字。遇春暗诧道:“怪得田禄说有什么圣姑女神,好生奇怪!”思忖间,已被众美姝簇拥入祠,直抵前殿之下,但见珠帘窣地,默不闻声。
两美姝扶住遇春,就阶下高声报道:“星主已到。”声尽处,珠帘高揭,由殿内转出两个垂髫雏,遇春一望,越发诧异。只见两雏餐,一个着碧绡之衣,一个着雾毅之服,业已生得妖艳非常。他们后面还婷婷站定一个仪态万方、精光四照的美妇人,结束得麻姑仙女一般,罗裙袅娜,微踅金莲,笑吟吟满面生春,喜孜孜梨涡堆俏,手执云拂。背后还有两个姣好侍儿,一个捧印,一个抱剑,一行人奏罢女乐,自行退去。
这里遇春方在惘然莫测,那美妇笑吟吟凑近道:“星主勿得惊疑,此间劫运当开,妾奉帝命以迎星主,共商度过此厄何如?”说着,和遇春历阶而升,直入殿内。直见殿内气象森严,有几册红蓝册籍堆置靠东壁长案之上。遇春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翻阅。那美妇嫣然道:“妾知君此夜当有此厄,所以专候于此。只要度得此厄,后福正未可量哩。”遇春称谢道:“我本不才,怎当星主二字?夫人究竟如何神道,便请明示一二。”
美妇听了,“格格”一笑,娇声道:“吾本帝前侍书女,某日偶有小失,帝命谪莅此土,血食一方,俗称吾为圣姑,专在此茫茫世运中保全善类。”因指那红蓝簿籍道:“那便是此方人民的善恶簿子。凡逢劫不死者,皆隶善簿。”遇春怒道:“夫人既承帝命来分别善恶,如何反教那妖人柳方中种种邪法呢?”美妇笑道:“吾何曾教他法术?那是他们托吾为重,以坚教徒的信心。”
遇春道:“夫人既保全善类,就该助正破邪,早使妖氛殄灭呀。”美妇笑道:“那里有这般易事!此辈既应运而生,岂可擅灭?便是他们将来成败,都有帝命主持哩。”因正色道:“星主莫要小看他们,如今清运已衰,天祚将移,焉知他们不替兴朝局呢?便是俺邀星主来,一来脱你此厄,二来还有要言奉商。”说着水汪汪眼波一转,似含着无限深意。
不想一句话激恼遇春,顿时拂然道:“夫人正神,奈何祖邪?俺杨遇春堂堂男子,却不愿闻此悖逆之言。闲话少说,夫人能指俺道路固妙,不然,俺便自家去吧。”美妇道:“星主且慢,你已中了人疲软的奇药,不解散下来,那里行得?”因左顾雏鬟道:“可扶星主且入后殿,饮吾神水,解散药性。”
当时遇春十分疲软,便身不由己,被人家挽入后殿。方到殿外,业已闻得异香馥郁,饶是遇春这等正气,还有些神摇魄**。及到殿中仔细一看,那里是什么神殿仙宫,简直像闺香绣阁:象**锦帐高悬,钿几上花香四彻,几中间金貌篆袅,也不知焚的什么异香,但觉钻入鼻孔,另有一股辛芳气味。这时那美妇另漾出一副神情,便斜睃秋波,请遇春几旁落座,自己的?还不快取解药来。”说罢,斜引红巾,含睇而笑,却向遇春道:“真是尘世上容颜易老,星主别俺无多日月,业已苍老许多咧。”
遇春只听他一派的玄虚话,虽然摸头不着,然而一想到小时节曾遇过山洞中太阴炼形的仙人,并得秘书,看来鬼神幽秘之事,未可谓无。想至此,便恭敬敬地道:“遇春愚蒙,不晓玄妙。但夫人既是帝命正神,应识未来,请问这白莲教首妖妇陈红英还能猖獗儿时?何日授首呢?”美妇大笑道:“星主此话罪过不小。那陈红英上应女曜,尊贵无匹,他倡此番杀劫,也是帝命使然。你不见他五六年间,震动天下么?以后之事,却不可预示。总之你我此番堕落尘寰,却为得甚事来。”说罢,就胸前彼此一指。
遇春听了,老大不悦,暗想道:“此妇便是神灵,也沾八分邪气,不然,为何偏袒妖妇呢?”沉吟间,那雏鬟笑吟吟捧到盏热腾腾的白水,其中有粒红丸儿,大如粟米。美妇接过,从鬓边拔下簪儿,只一搅,那盏水顷刻色似桃花,馨香扑鼻,含笑递与遇春道:“此名回元丹,星主饮此,精神立复,俺当遣人送你回营。”遇春持盏,十分踌躇,无奈通身疲软不支,只得谢一声,一饮而尽。
呵哎,不饮时万事全休,一饮时,只觉奇香彻脑,一股温习习的热力从咽喉直注丹田。若说精神,果然陡长,只就是手足四肢越发无力。百忙中,温热之气直冲下部,顿时觉心旌摇摇,神**思**。再看那美妇,竟自满面含春,翩然站起,一径地偎向遇春,并肩而坐,只那衣裳飘拂之间,也不辨是细细肌香、甜甜发气,真个令人骨节欲融,春心如醉。遇春大骇,赶忙收摄心神,想要躲避。
逡巡之间,已被美妇一手揽住脖儿,一手握住手儿,却将红馥馥香腮偎向遇春道:“星主,你如何一落尘劫,便昧本来?咱两人思凡堕落,帝命有一段姻缘。你本当辅佐陈红英,以成大业;吾镇兹土,亦所以暗护真主。功成之后,你我当同返天上。你我神人虽殊,却体魄可接,趁此良宵,快完成帝命良缘,吾当置你真主之旁,将来富贵寿考,为盖天一品之勋臣,且是生平意足哩。”说着一扭纤腰,竟自扑入怀中。这一来,遇春大怒,原来他自听美妇袒护红英,便猜疑他是什么邪神妖物,今见他不但说出一席撩天刮地的无耻话,并且劝说自己辅佐红英,不由勃然大怒,猛地一推。
正是:妖姬欲布摩登席,正士推翻欢喜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