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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三回 士元坡滕荟刺贼渠 获鹿冈田禄遭淫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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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田禄一气儿飞出十来电,回望国安,已自不见,心下稍安。这时右胁、肩窝一齐大痛,不由喊一声,晕绝于地。及至醒来,业已明月始升,遥望道左山坡下,从丛树中微露灯光,似有人家。于是强撑起来,踅向灯火处一看,却是个小小村户,柴扉静闭,却闻得磨声隆隆,并叱驴子之声。田禄疲困已极,当即叩门。须臾,踅出个朴实实的短衣男子,一见田禄形状狼狈,便道:“客官当此深夜,从那里来?若要寻宿,还须意向前村。俺这里是山家住户,只两口礼卖豆腐为生,不方便得紧。”

田禄拱手道:“俺是山行小贩,不幸遇劫,且负微伤,实系趱路不得。没奈何,就贵府借宿一宵,明日多酬房金便了。”正说着,却闻院内有娇滴滴妇女语音道:“既是借宿的客人,你就请人家进来吧。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前屋内驴儿磨完,俺与你喂向后院去吧。”男子听了,连连应诺,于是肃客入内。田禄一面蹒跚而进,一面暗想道:“这妇人想是男子的妻子,倒是个痛快妇人。”须臾进得前室,仔细一看,却是爿磨坊,里面横七竖八,都是作豆腐的家具;门灶上,热腾腾的大豆腐业已将熟;靠北面设有几榻,倒也干净。于是宾主落座。

田禄一问那男子,却姓殷名果,是个远方人,流寓此间,和妻子贾氏磨豆腐为业。田禄却不敢道出姓名,只一阵胡诌掉谎。谈活之间,疼痛转加,并且饥腹雷鸣。般果道:“客官想是饥了,俺这里还有热馍盐菜,并有新出锅的大豆腐,你老且吃一点吧。”田禄道:“多谢,饭资一总酬谢。”殷果笑道:“这算什么?俺不像东村卖酒的奚老儿,人若赊壶酒,还得押与他当头儿。”田禄一听“酒”字,顿时满怀心事涌将上来,便道:“此间有卖酒的?妙极!妙极!主人家且与俺赊两壶如何?”

殷果笑道:“俺没说么,那奚老儿向外赊酒,要押头儿,罗里罗嗉的。客官少吃些儿吧。”田禄笑道:“押头儿现成,且将此物去。”说着,解下那七宝匕首鞘儿,递与殷果。殷果但见那鞘儿耀眼生光,他也不晓得怎的贵重,大约押两壶白酒还能值得:于是匆匆携鞘,径赴东村。说也凑巧,那奚老儿不知为什么和他老伴儿一言不合,打了个落花流水。酒瓮酒缶,一古脑儿碎翻于地,涓滴也无。殷果没法儿,携鞘踅回,忽想起自己房中还藏有斗酒,且将出供客,也是一样,于是径赴后院。

到房中一望,只见他浑家贾氏正背着脸在榻头上洗脚。殷果一声不哼,置鞘于案,毛鼓鼓向榻下便取酒缶。贾氏问知所以,便唾道:“也没见投宿的客人,还馋着嘴巴子要酒吃。”殷果笑道:“悄没声的,反正咱也折不了本,人家还有押物在此哩。”于是匆匆取酒,灌满两大壶,径赴前室。一面价摆上热馍盐菜,并盛上新出锅的大豆腐,黑禄道声“客官请用”,便自踅向后院去喂驴儿。这里田禄连用了两杯白酒,气血少和,精神暂复。对着冷屋空窗草草饮馔,想起自己盖世豪雄,如今兵败身伤,便如逃走的死因一般,感愤之余,又斟满一大杯,一吸而尽。

看官,要知酒之为物,最能触人情怀,那田禄目饮且想,竟将许多的旧事前尘,一总儿堆上心头。从结识红英起,怎的亡命杀人,怎的大战苗疆,怎的投身白教,怎的起事裹阳,怎的轰轰烈烈威震湖北,怎的灰灰颓颓忽然大败。再回溯上去,当年和遇春等同学习艺,本是一辈少年,皆因一念之差,竟落得陷身寇乱。还有许多闲情琐事,便是将生平所污妇女一一回想。这一来不打紧,只觉面烧耳热,别的妇女还在其次,偏偏想那徐大户的新妇贾素姐来,自己就恍如抱住素姐就榻行**一般。于是一阵心头撩乱,自掴一掌道:“该死该死!”模糊之中,连连举杯狂饮,不多一会儿,两壶告罄。田禄站起来,哈哈一笑,方要活活筋骨,连夜价年向襄阳,只酒力一涌的当儿,早已翻身栽倒,人事不知。

且说那殷果在后院喂好驴儿,正要去收拾豆腐担子,准备着明晨出卖,只听贾氏在屋内道:“阿呀!这物儿是那里的呀?”殷果跑进去,只见贾氏正细玩那匕首鞘儿,只管吐舌。般果笑道:“傻婆子,这是前面那客人押酒的刀鞘儿,看来许值两串钱,有甚奇处呢?”贾氏道:“呸!可见你是怯条子,没开过眼睛。这鞘上珍宝甚多,所值不资,那客人以此押酒,透着蹊跷,倘若来历不明,却不是耍处。咱且张张他去。”于是放下刀鞘,两口儿踅向前室。殷果先跑进去,便唤道:“快来快来,客人醉倒咧!好险,差点儿没跌到豆腐锅上。”贾氏应声踅入,灯光之下,先将那地下客人仔细一瞧,不由“呀”的一声,往后一退,正撞在股果身上。股果方道得一声:“你这是怎么咧!”但见贾氏面容大变,恶狠狠一挫牙儿,不容分说,抄起锅台上一把切豆腐的刀儿,向客人劈头便剁。殷果大骇,忙架住他的胳膊。贾氏恨道:“你不晓得,这是俺的仇人冷田禄哩!”殷果猛闻,顿时惊跌,挣扎起来,两条腿子只管交股儿,便道:“这可怎么办呢?”正这当儿,忽闻外面步履杂查,须臾叩门如雷。贾氏也惊道:“想是这厮的一党来咧,咱且藏起他来再说。”于是两人动手,仿佛抬死尸一般,将田禄抬入内室。

殷果跑出来,开门一望,却是个军官模样的人,随后有四五名官兵。一见殷果,却和颜道:“不当打扰,俺们是追赶匪目冷田禄的官军,跑得疲乏,到此少为歇息。”那殷果吓得张口结舌,尚未答语,后面贾氏早踅出来道:“那么尊官是那个?莫非是久战荆花堡的杨将军么?”军官道:“俺名梁国安,今日从士元坡追贼至此。”贾氏大喜道:“如此,眶目冷田禄正在这里了。”因匆匆将田禄投宿并醉倒之状一说。国安大悦,即时率众而入,将个醉猫似的冷田禄捆缚停当,向殷果道:“你夫妇获此贼魁,将来官中必有重赏,且听佳音吧。”于是问明殷果的姓名,并贾氏得识田禄的原由,官兵舁了田禄,竟自匆匆而去。原来,梁国安跟追田禄,因脚步不及田禄,所以落了大后。会合了四五名快腿的官兵一路寻觅,也是田禄贼运当终,竟自巧遇如此。

你道那贾氏为何认得田禄,并称是他的仇人呢?在田禄,就叫作“从前作过事,没兴一齐来。”在贾氏,就叫作“仇人见面,分外眼明。”原来,贾氏就是那徐大户家新妇贾素姐儿,自合卺之夕被田禄**污后,元时不怀恨在心。后来徐家败落,素姐丈夫也便死掉,她便再嫁了本村的殷果,又因年荒世乱,所以流转到此。不想一个混世魔王似的冷田禄,却被个娇怯怯的妇人家断逃性命,可见**报可畏,天道自在了!

且说杨遇春占得士元坡,正和滕荟安插降众,人报梁国安连夜价押得冷田禄来,退春听了,抚掌一笑,却又连连太息。原来遇春料定田禄败逃,定奔襄自,所以命国安埋伏在获鹿冈,专等截擒。当时国安进见,一述捉获田禄之由,却转出遇春意料之外,于是命人带进旧禄,业已被缚得猱头狮子一般,见了遇春等,惟有瞋目而视,一言不发。遇春至此,却也没甚说的,长叹一声,即命押下,命人以酒食相待。一面命国安暂驻士元坡,并肃清左近的股匪,一面和滕荟亲押田禄,直赴荆花堡。就自己本营中稍为歇息,两人便整众列卒,跨马鸣鼓,剑戟丛中,推出了一辆囚车,载了冷田禄,由红英营垒前驰骋三周,然后直奔起风桥,献俘于额经略。张得个红英怒气冲天,却又不敢开垒截击,只得火速价遣人去唤柳方中,商量退敌慢表。

且说额经略见三槐被擒,红英势蹙,那士元坡、荆花堡两处,指顾间也便可破,惟有陕中高天德尚在倔强,这日正思量欲急破襄阳的匪巢,势须调本省水军,以便水陆夹攻。正想去抽调滕荟,以统水军,恰值夺得士元坡的捷音报来,额公大悦。须臾,杨遇春、滕荟进见,具言擒获田禄之状,遇春叩头道:“冷田禄陷身匪乱,罪有应得,但念他昔日从征苗疆,少有功绩,又在经略魔下驰驱一场,可否请经略推恩,从轻定罪?”一言未尽,但见老经略苍眉轩动,面色一肃,微微一笑,说出一席话来。

正是:推情虽见同门谊,仲法难期国典宽。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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