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霞供(一)(2/2)
“啧啧,造型古朴,刀工虬劲,浑然天成,毫无匠气!可惜了,也不知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上官老先生赞叹不已,一脸惋惜地将玉佩双手交于君泽之手,抚了抚长须,失落地离去了。高捕头摸了摸后脑勺,连忙追了上去。
君泽将玉佩放入锦囊中,贴身放于胸口,默然不语。
夜里,不知哪家的老鼠偷灯油推倒了灯烛,太平桥起了一场大火。
偏生一条巷子里连着几家裁缝店,屯着的布料助长了火势,不一会儿就快烧到如意馆了。
眼看着火舌像肆虐的妖怪张牙舞爪舔了过来,浓烟滚滚尘嚣之上。
石清将院子里的荷花缸子举了起来,一把将里边的老蚌掏出来丢到一旁,呼啦啦跑出去将水往墙上一泼。
陶墨墨惨叫着收拾行囊准备逃跑,君泽着急得衣衫不整就出来了,牵着窈娘的衣袖直往外拽。
急急忙忙之下,踢倒了凳子,额头撞在桌角磕了一个大包。
窈娘将他搀扶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将袖子卷了起来,不急不忙问道:“谁有红色的衣服?”
石清一听愣了一下,将荷花缸放下,三两步跑进院子里。不一会儿就拽了一件绯色衣服出来,憨笑着递到窈娘手里。
窈娘皱了皱眉,一脸嫌弃道,“新的?”
石清点了点头,“箱子底下翻出来的。”
巷子里奔起呼号声不绝于耳,黑烟缭绕。
窈娘朝门外望了一眼,叹了口气。从桌上取了剪子,将那衣服剪成三寸幡形,挂在晾衣竹竿上,让石清高举竹竿迎着风,朝着火龙蔓延过来的方向走去。
君泽瞪大了眼睛看着,总觉着自己花了眼。石清平日里伟岸的身躯似乎又高大了几分,举着的竹竿红幡飞扬,高高地从屋檐上冒了个头。
在火光与夜色的辉映下,像将士般徐徐前进。
说来也怪,红幡所到之处,风回火熄。不多时,一场大火就这样消弭无痕。
次日清晨,如意馆中就听得陶墨墨大喊,“我的红裤衩呢!谁动了我的红裤衩!”
话音刚落,西厢房中又听得君泽“啊”的一声惊呼。
窈娘早起买菜回来时,如意馆中气氛有些诡异。
陶墨墨捧着一堆红布条,蹲在墙角怨念地看着石清,一双桃花眼泫然欲泣。
石清拿着扫帚站在门口,一脸茫然。君泽躲在石清身后瑟瑟发抖,旁边站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一身白衣,笑得眉眼弯弯,拽着君泽的衣袖甜甜喊道:“夫君!”
见着窈娘回来,陶墨墨和君泽眼睛一亮,同时扑了上来。被窈娘一躲,灵巧地甩了开来。
小姑娘亦步亦趋地跟在君泽身边,一步也不落下,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君泽。
看了看满目哀怨的陶墨墨,又看了看一脸悲愤快要晕厥过去的君泽。
窈娘坐下来悠悠地喝了口茶,这才抬眼,瞟了一眼陶墨墨,“昨晚灭火需要红色绢帛,奈何没有,只得取了你的红裤衩。改日让隔壁王婆子再给你缝一个就是了。”
“可是,这是我……”
窈娘挥了挥手,陶墨墨只得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没有说话,捧着破破烂烂的红布条回了房,临走前还狠狠瞪了石清一眼。
窈娘不以为意,视线在君泽和小姑娘身上来回打了个转儿,半开玩笑道:“君泽,你这小媳妇儿是从哪儿拐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冒出来的啊。今天早上一睁眼,就发现她蹲在我床头,冲我直喊夫君……这可怎么了得?才这么大一点的孩子,我压根就不认识她啊!”
窈娘也知道君泽一向不说谎,认真端详了小姑娘一番,问道:“他真是你夫君?”
小姑娘贴了上来,紧紧抱住君泽的手臂,掷地有声,“他就是我夫君!”
只见她一身白衣,脖子上挂着一个圆润的琉璃珠子,眉眼中星光熠熠,好似人间烟火绽放。又像荼蘼了一夏的酢浆草,散发着勃然生意。
正在挣扎着的君泽也呆住了,望着小姑娘专注的神情有些出神,半晌才回过头来。
深吸一口气,无比严肃地问窈娘,“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问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年方几何,通通不知道。问她从哪儿来打哪儿去,她也不知道。只是形影不离地跟着君泽,终日“夫君”“夫君”地唤着。
请了孙大夫来看诊,孙大夫眯着眼搭了一盏茶的功夫,看着窈娘说了一句话,“六脉通和。”说完弯腰行了个礼,背着药奁转身就走了。
窈娘了然,孙大夫其实只说了半句话,还有半句她知道。当年孙大夫给她看诊的时候也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六脉通和,非神即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