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祗粥(四)(1/2)
窈娘抬头望了一眼天,不知明月照高岗,离人心恨谁。夜里,无风。
嚷嚷着肚子疼的陶墨墨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倚在门口拍了拍胸口,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老板娘,可得给我加工钱了,这晚上什么客人都有,越来越难伺候了。”
“今晚一直是石清伺候的,你不是一直在房里躺着吗?”
“瞧您说的,我好歹给您报了个信儿不是吗?”陶墨墨谄媚道。
“对了,你最近遇到客人时,可有今晚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算了,我是说,你怎么知道今晚来的客人棘手?”
“我早跟您说了,我们涂山这一族,向来是天赋异禀,是有大才之人,堪得重用,跑堂的实在是屈才了,今晚还亏得我……哎哎哎,老板娘你别走啊,听我说完啊……”
高旻寺行宫中,齐安公主呆呆地坐在镜子前,望着铜镜里憔悴的容颜有些怔忪。
“公主,您已经不吃不喝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身子可要受不了了!”蘼芜望着盘子里渐渐凉透的饭菜,有些着急。
齐安公主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蘼芜急了,一发狠,直接从提筒里取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杏仁浆,一把跪到跟前,“公主,求您了,您就吃一口吧,您看您,都憔悴成这样了,再这样下去,封先生可要心疼了……”
齐安公主一挥手,将杏仁浆直接打翻在地,眼泪扑簌扑簌流了下来,双眼通红,几欲癫狂。
“我倒想问上一句,他封愚可曾有心?”
“公主,我知道您受苦了,您别这样……”
“我该怎样,我还有什么没有做到的?扪心自问,自夫君死后,我强忍着悲痛,日日上朝替圣上分忧,就连除夕,都是在这扬州过的。我原以为,我苦了这么些年,上苍怜我,把封愚带到我身边,可结果呢?在他眼里,这仅仅是一场交易,因为我救了他,他不想欠我,所以他没有走,所以留在我身边为我谋划,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不,不是这样的,公主您多心了,封先生他肯定也是心仪公主的……”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齐安公主说完,突然起身,跪在梳妆台跟前,将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扫落在地,然后一把将箱箧最底层拉开,将里边的白玉盒子全部掷了出来,通通砸在地上。
红色的粉末四散,循着风升腾在空中,一层一层叠着,像一个美妙而蚀骨的梦,飘飘渺渺笼罩了下来。
蘼芜慌乱地伸手去挥动,想把那些红色的粉末一一拍打开来,却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见着那些红色的粉末纷纷扬扬落在了桌子上,衣裳上,齐安公主如玉的面庞上。
“不用了,以后这红玉膏再也不用了,无法讨他的欢心,用再多的滑石粉又有什么用,害了自己,得不了他的心。不,他根本就没有心……”齐安公主伸手抓了一把空中飘着的粉末,仰着头喃喃自语道。
这红玉膏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才求来的秘方,用深海陵鱼炼制而成,加入了滑石粉,虞美人,能在短期内永葆青春,让人容颜焕发,可长时间使用之后,却能让人上瘾,其暗含的毒素深入肌理,将药石罔救,令人早夭。
唯一能解这滑石粉毒性的方法,就是每日食用一碗杏仁浆。
呵,药石罔救,令人早夭,那又有何惧,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打湿了地毯,氤氲成空。
果真还是应了那句话,红粉骷髅,美人为馅。
齐安公主带着使节回京的那日,扬州城里人满为患,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挨个儿挤着看这空前盛景。
汪怀舒蔫头蔫脑的,远远地躲在送行官员队伍的最后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犹豫再三后还是鼓起勇气朝前走去,一步一步,走向最前端公主坐着的马车。
齐安公主没有露面,抱着小黄坐在车里,听着窗外人声鼎沸,面上丝毫不起波澜。听闻汪怀舒求见,齐安公主闭了闭眼,复而睁眼掀开车帘,想要听听他说些什么。
宿国公主常年养在深宫,倒是第一次见这场景,兴奋得撩起另一边的珠帘,探出头去挥手示意,大声回应着窗外的呼喊声,只隐约听见齐安公主和汪怀舒在说些什么。
“帮助他完成肩负的使命……”
“我想去京城……那儿有更广阔的天地……”
还依稀夹杂着几个零散的词语,“如意馆”、“装睡”、“防风氏”……
她正觉着奇怪,就回头看了一眼,透过车帘看到这个年轻的小知县脸上毅然而然的神色,眼神里满是坚决。
也不知齐安公主与他说了些什么,就见汪怀舒一脸欣喜地低头行了个礼,然后迈开步子离去。
蘼芜从柜子里翻出托盘杯盏,将暖壶里泡着的茉莉花茶缓缓倒入茶盅里,递了一杯上去。早春慵懒,茉莉花茶正好抵御冬日绵延的困顿。
“皇姐,那小知县找你干嘛?”
“无事,我见他颇为伶俐,准备带他回京谋个好差事。”
“哎,皇姐,这不是之前我们在集市上看到的那只猴子吗,怎么到你这儿来了?”宿国公主这才注意到车厢中的猴子,端起茶盅疑惑问道。
“这猴子与我有缘。”齐安公主神情有些憔悴,眼下乌青一团,声音也有些疲惫。她并没有多做解释,脑海里却浮现出那日窈娘说的话。
那日夜间,她慌乱之下将随身带着的丝巾落在如意馆了,那是母妃在世时最喜欢的一条丝巾,她随身携带好些年了。不知怎地,期于内心某种隐秘的心思,过了几日后她便借着由头独自一人去了一趟如意馆。
窈娘好似早就知道她会来,太阳刚落,早早就备了茶水点心等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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