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荠(一)(2/2)
所以初兰身上也带着一股子槐花的香味和艾草的味道,这两种味道糅合在一起,让人闻起来特别舒心。
“巧儿看到初兰了吗?”
“没有,院子里只有她和堂姐。她有了身孕,舅舅家担心她有个什么意外,特地在院子里挂了几盏灯笼,再加上那晚月色极好,亮晃晃的,如果身后有人,光从地上的影子就能看出来。”
“这就奇怪了,初兰何时有这样的本事了,再说了,就算是初兰干的,她又怎么知道巧儿堂姐怀着身孕?”
“我是担心,初兰已经不是原来的初兰了。”
“你是说……”窈娘神情一变,盯着孔武问道。
孔武点了点头,转身捶了一拳墙壁,梁上落的灰都给震了下来。
“她在其他地方作乱我不管,她敢伤害巧儿,我便要教她知道我的厉害!”
“你小心些,你这身神力,我这如意馆的破墙烂瓦可受不住。”窈娘皱了皱眉,将桌上茶盅里的茶水泼了,又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孔武这才想起来是在如意馆,脸上现了些羞惭,将拳头收了回来,双手接过茶水,恭敬地捧在手中。
“你也别怕我了,是不是府君跟你说了我什么坏话?放心,早些日子你偷肉的事我已既往不咎了,反正你也帮我磨了米浆,扯平了。”
孔武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窈娘,看她神情真挚不似作伪,这才舒了一口气。心里却想起了早些日子他跟着府君出山时,府君对她的评价——胆大包天爱记仇。
怪自己不听劝,才吃了个大亏,真是悔不当初。
“我问你,巧儿的肚子是不是假的?”窈娘顿了顿,认真问道。
若是其他人在这儿,听到这话,恐怕觉着窈娘在说笑话。巧儿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也开始孕吐,神思疲倦,终日嗜睡,嗜酸嗜辣,怎么看都是个正常的孕妇。
孔武却是听懂了她的意思,眼睛一黯,点了点头。
窈娘目露哀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巧儿自从嫁过来以后,就一直不安,特别急切地想怀上孩子。我知道,她爹当年一直耿耿于怀的,就是膝下只有她一个女儿,没有个传宗接代的儿子。可我不着急,您知道的,我们这一族向来子嗣艰难,尤其与凡人结合,更是血脉继承无望。所以……”
“所以你为了让她安心,特地灌注灵力到她肚子里,让她以为自己怀孕,所以她在舅舅家受到了惊吓,你一点也不关心肚子里的孩子,因为你知道,这个孩子根本就无法出生。”
孔武点了点头,他爱的是巧儿这个人,与其他无关。为了让她安心,一切都值得。
“我听孙大夫说过,凡间女子怀孕,前三个月胎气不稳,极易落胎,你可准备好了。”窈娘看似不经意地提醒孔武,只是心中恻然,此准备非彼准备,巧儿总归是要难过一场的。
孔武点了点头,隐入到夜色中。
第二天,窈娘让石清到初兰家中走了一趟,屋子里干干净净的,没有找到什么遗留的线索,只是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破旧的香囊。
香囊中放着一小撮黄泥土,这一撮土并不寻常,里边掺着香灰,还有一些银色的砂砾。窈娘多方打探,最后发现这土来自官河旁的邗沟大王庙。
早些年,吴王欲北上伐齐,下令开凿邗沟以通江淮。后来内河水浅,煮盐事业遭遇不顺,漕运受阻,朝廷便下令从城南阊门西边的七里港下手,连接禅智桥和旧官河,又开凿了一十九里,邗沟从扬州城里绵延至东海,成为官河海运的一大重要集散地。
为了纪念这条兴旺发达的漕渠,世人便在河前建造了一座庙宇,里边供奉着两任吴王的泥像,称之为大王庙。
大王庙早些年声誉平平,偶有路过的行者进去歇歇脚,顺便参拜参拜。
前几年有一心善的举人老爷举家搬迁奔赴京城,从邗沟路过时适逢大雨,便舍了船到大王庙里躲雨。午间全家连同妻子奴仆十余人都做了同一个梦,梦到有恶蛟扑了过来,一白衣秀士手持宝剑凭空出现,奋力斩杀恶蛟,微笑致意后隐入大王庙中。
举人老爷醒来后大惊,认为这是暗示着有什么不祥的征兆,出门一看,搭乘的大船船底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大洞,船底正汩汩进着水,已经淹没至一半,快沉下去了。
再联想到梦中所见,举人老爷坚决认为这是大王庙在护佑他,临走前斥重金请了匠人给泥像塑了金身,将庙宇装潢一新,摆了瓜果点心,请了供奉专门侍奉大王庙。果真,后来举人老爷的官越做越大,官运亨通,一路青云直上。
供奉将此事添油加醋说了一番之后,大王庙香火越来越旺盛,越来越多的百姓到大王庙参拜。
说来也怪,随着大王庙香火时有灵验,庙前放着的一石炉也现了灵异,只要有香烛投进去,不待燃烧,顷刻间变成灰烬。相传在庙间叩拜之后,将燃着的香烛投进石炉,若是石炉底下出现了银沙,便说明请愿人所求之事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