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蛋(一)(1/2)
如意馆的大厅里挂着一把剑,进门的人有些见识的,无一不走到跟前好好端详一番,然后暗道一声可惜。
剑的确是把好剑,也能看出来有些年头,凑近了看,似乎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和藏在剑格的暗鸣,有些铁马冰河折戟沉沙的味道。
只是可惜了,是把残剑。
生了锈还断了一截,暗红色的剑身铮铮向世人告示了它所经历的岁月。沉埋地底下多年,再锋利的剑也能被流水和泥土腐蚀得斑驳渐离,为世人所不知。
残剑,自然就是小供奉的宿主。
而这把残剑的来历,窈娘是知道的。
窈娘早先在修唐的案台上看到过一本手札,手札上隐约记载着这把剑的来历。
若她没记错的话,这把剑本就是北边极寒之地一块天陨之石所制,经幽冥水淬炼而成,曾经为上古一天神所有,在地府斩杀恶鬼数千,后天神陨落之后,遗失在樊桐山。
后来不知怎的被修唐寻了出来,贴了封印,剑渐渐幻化出了神识。
经阊门外一场血战,残剑湖边饮足了血,受了无数冤魂供养,逐渐苏醒过来,渐渐化了人身。
那日,窈娘与小供奉做了个交易。
小供奉作为残剑的剑灵,这么多年靠着人间执念的献祭与鲜血的供奉,亦正亦邪,全凭心意行事,日子一长,必遭天谴。
好生权衡了一番之后,小供奉答应为窈娘所驱使,前提是窈娘帮他去掉身上带着的邪性,保他真身不灭。
窈娘虽然不知道修唐费尽千辛万苦将这把剑送到她跟前是为什么,但她冥冥中总觉着,他自有深意。
这日,一唇红齿白的少年哭哭啼啼跑进了如意馆,拉着窈娘袖子不肯放手,哽咽着要窈娘帮他报仇。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氤氲的水汽,凄神寒骨,冰冷地直直窜入人心底,教人直打寒颤。
窈娘被吵得不堪其扰,好不容易才把他甩掉,隔了张桌子,镇定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那少年嘀咕几句之后,窈娘黑着脸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去。
少年低着头,含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后院走去,石清早已在后院等着他了。少年眼睛一亮,呜呜咽咽抱了过去,被石清伸出一只手挡住了。
之夭挤出来看热闹,有些兴奋地问道:“窈娘,那眉清目秀的小哥哥是谁啊?”
“对啊对啊,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个妖里妖气的小男人,长得跟女人似的,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腥味,臭死人了。”陶墨墨耸了耸鼻子,将衣服往身上裹了裹,一脸嫌弃道。
窈娘扶额不语,这如意馆就没几天消停。
这妖妖怪怪挤了一堂,果真是没几天太平日子。
那美貌少年隔个几天就出来作妖一回,使出各种腻歪功夫,一哭二闹三撒娇的,闹腾着要窈娘帮他找回丢失的东西,吵得窈娘是一个头两个大。
加之其貌美,又引得无数客人闻风而来,让如意馆的生意继苏卿怜之后,又迎来了一波高峰。
偏生窈娘又像有什么难言之隐,终日眉头紧锁,什么都没有往外说。
这日少年回后院的时候,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不偏不倚往陶墨墨身上撞了过去,撞完也不道歉,抬着头得意洋洋地擦身而过。
陶墨墨恨得牙痒痒的,见窈娘视若无睹,也无可奈何,整日只想着如何将这仇给报回来。
经过他几日观察,发现少年有个奇怪的地方,就是每每都不知从哪儿闪现出来,一闪回了后院又不见了。
后院荷花水缸后边有几株芭蕉,垒了几块石头造了个小假山,刚好有一个能躲藏的地儿,陶墨墨几日蛰伏在后边不声不响的,每次只觉着眼前一花,白衣少年就出现在院子里了。
这日窈娘出门去了,之夭做的饭,盐搁多了些,陶墨墨在之夭双手叉腰虎视眈眈下,不得已把饭菜全吃光了,一下午都在喝水,净顾着上茅房了。
晌午过后没多久,等他一身舒爽地从茅房出来时,忽然发现荷花缸子在摇晃,便躲在一旁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随着荷花缸子摇动,里边的水也开始前后左右**漾起来,一个头从缸里悄无声息冒了出来,左右探了探之后,发现四顾没人,便一个跃身,从缸里跳了出来落在地上。
发丝鬓角漆黑如墨,身上的衣服齐整簇新,不沾一丝水汽。接着,还没等他大摇大摆地出院子,就被陶墨墨拎着麻袋扑上来给逮住了。
待窈娘回来时,少年已经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衣衫凌乱,楚楚可怜,像极了烟柳巷的小倌。
陶墨墨一副凶狠狱差模样,持着柳枝一脚踏在竹凳上,拿着碗灌了一大口水进去,然后尽数喷在少年脸上,正呼呼喝喝着,“我再问你一遍,说,你是哪儿来的妖孽,天天缠着窈娘是要做什么?”
少年咬着唇,把头偏至一边,面上满是屈辱。
窈娘吓了一跳,赶紧把少年解开,慌不迭地道歉,可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少年咬着唇,斜着眼狠狠瞪了一眼陶墨墨,“你会后悔的!”说完转身就走,蹬蹬蹬跑进了后院。
只听得水花四溅,落在芭蕉新叶上,叮咚直响。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他还能吃了我不成?”陶墨墨一脸不以为意。
窈娘扶额,有气无力道:“我跟你说,你别不信,你还真是会后悔,我都不敢招惹他,你居然还敢把他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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