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膏(一)(2/2)
谁知这玉石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了执笔小吏头上,落入了旁边一丛牡丹,牡丹缓缓绽放的花苞瞬间枯败。
牡丹没有遵召而开,被盛怒的女皇贬至洛阳此乃后事。
窈娘自顾自解气之后,自然也就消停了,将酒坛砸碎了丢在一旁,闻着汩汩流淌的香味陷入了梦乡。
很久以后,窈娘被贬至凡间受枯木逢春之罚时,也曾听到些闲言碎语。说是人间天子替窈娘求情,天帝看在她的面子上,多少也手下留了情。
当时窈娘只当是无稽之言,现在看到了这幅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画,突然才想起来,这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那求情的,必然不是天子,自有他人。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的祖上在朝中为官,还是个丹青圣手?”窈娘捧着画认真地端详着君泽,总觉着眉目中,依稀有当年那执笔小吏的影子。一样的清癯消瘦,一样骨子里透着傲意。
君泽摸了摸头,有些讪讪道:“没错,女皇当道时,先祖曾在朝为官,执掌文书。说来也惭愧,先祖被贬,也是因为一件大事。”
窈娘暗忖,对了,目前一切都对得上号。
“是不是那年冬日百花齐放的盛景?”
“你怎么知道?”君泽有些紧张,“这件事关乎先祖的一个秘密,也关乎君家的颜面,所以我从来没有往外说过。”
话音刚落,就望进了窈娘一双湛然如水的眼,君泽不知不觉就开了口。
“那年寒冬,女皇新任登基为帝,天下讨伐她的声音此起彼伏,愈演愈烈。女皇为平息天下不平,暗地里反复请术士推演之后,假借醉酒之名,命我祖父写了一篇檄文向上天告祭,以天子令的名义号召天下百花听召而开。
“先祖一介文士只得听令行事,可是既担心女皇狂傲触怒上天,又担心因女皇一意孤行,上界仙使乱了四季秩序而受惩罚。
“于是在群臣欢宴之时,先祖偷偷以女皇名义写了一份诏书,好生一番道歉,祈求上天不要怪罪行令的仙使。
“园中百花一一盛开时,先祖经过待放的牡丹丛,谁知从天而降一块温润的玉石打落在头上,随即跌落牡丹丛中,待放的牡丹瞬间枯败凋零。先祖福至心灵,将这块从天而降的玉石捡了起来。
“夜里,先祖枕着这块玉石入了梦。却梦到入经一处瑶台灵境,四周仙雾笼罩,有一美貌女子躺在一长石上,眉间似有淡淡忧愁,旁边还碎了几个酒坛。
“梦醒来后,先祖觉着是仙人托梦,便将玉石制成坠饰一直代代相传,笔墨一挥做了幅画。”
窈娘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有些神情恍惚的君泽,想到君泽胸前一直挂着的那块支机石畔的玉石,心里竟深深涌出一股荒谬感。
一饮一啄,竟真的是早有注定。
“说起来,我还欠你先祖一个情。当初我到凡间之前,去过木枥山让云阳老头给我算了一卦,他说我此次来是还债。并且,此债非彼债,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所以,画中女子当真是你?”君泽捧着画有些微微颤抖,不敢置信。
“当真是我。”
哐当一声,君泽晕了过去。
醒来后,君泽一直不太对劲,总是直勾勾地盯着窈娘看。看着看着,若是发现有人看他,脸一红,立马又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悄无声音红透了耳根。
之夭偷摸来找窈娘,“君泽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见她探头探脑猥琐的样子,窈娘深深呼了一口气,忍住了弹她光洁脑门的冲动,一指戳了上去。
“你能不能正经点儿,整天脑子里就是这些**的事儿。我这把老骨头千秋岁月了,给他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你要闲着无事,就去逗陶墨墨。”
见窈娘有些动怒了,之夭也不敢胡乱说话,一提起陶墨墨,之夭也纳闷了,“这小子最近不知哪根筋不对了,也不和我对着干了,日日还避开我,莫非是知道姑奶奶我的厉害了?”
“是是是,姑奶奶你最厉害了,真闲着没事就去看看城里哪家手艺好,我想做个拂尘。”
苌楚离开之前,派寺里的小和尚送了一小截尾巴过来。那小和尚悟性极好,许是看出了些许端倪,到如意馆的时候恭恭敬敬,语带畏意,倒不似之前浴佛节那日几个小僧那般镇定自若,送完就走了,连口水也没敢喝。
害得窈娘绕着铜镜反复查看了一下,没发现自己身上有哪处露了馅。只得归结为,皇家寺院里供奉着的僧人必然都是有灵性的。